《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66、小袋鼠 你是我的长

　　敷了一会儿，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脚踝那点肿好像没那么胀了。尹琛把冰袋拿开，搁在椅边。

　　“走了。”尹琛撑着贺淮的肩膀站起来，一蹦一蹦地向前。
　　贺淮看这模样，走过去把手臂举在尹琛旁边：“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这样倒也行。”尹琛借着贺淮的支撑力，蹦得稳当了些。

　　走廊墙上贴着张醒目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海报，右下角的参与二维码没了一半，应该是人挤人的时候被挤掉的。尹琛伸出没被贺淮扶着的那只手，把海报往墙上按了按，粘得更牢了些。
　　两人一蹦一扶地朝篮球小馆走去。

　　*

　　女篮正打到关键时候。篮球在场地上面飞来飞去，撞篮板、撞篮筐、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和喊声搅成一锅粥。

　　尹琛目光扫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跑位找接球机会的七号—宋宁雪。
　　对面防守的人跟得很紧，她没急着要球，先往内线假切了一步，又迅速撤出来，队友的球正好传过来。
　　她接球、调整、起跳，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一下，然后稳当当地落进网里。

　　全场响起一阵喊声，混着鼓掌和口哨。球进的时候宋宁雪呼出一口气，转头擦了把汗，就和尹琛和贺淮对上眼，她只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又转身跑回防守位了。

　　两人坐到划分好的班级区域里，屁股还没坐热，沈韩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了。他挤到尹琛旁边坐下，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刚打完球的潮红。

　　“你俩怎么才来？你们那场比赛打得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我们年级的淘汰赛都结束了，我们班成功晋级。”
　　“可以啊咱班，这么厉害。”尹琛把手搭在沈韩肩膀上，可惜道：“打完了，输了。”
　　“输了？”沈韩擦了一把嘴边的水，“对面很强？”
　　贺淮：“我们这边缺点运气。”

　　沈韩“嘶”了一声，想说什么，旁边忽然有人插了一句：“七号那三分投得什么玩意儿，乱扔的吧？这都能歪？”
　　声音不大，但坐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贺淮偏过头，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比赛结束，我们battle一下。”
　　尹琛也跟着转头，发现是别的班的学生，顺势丢过去一个白眼。

　　那人被怼了，一转头正好对上视线，顿时语塞，悻悻闭了嘴，没坐一会就走了。
　　沈韩很识趣，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笑着开口：“下一场我们班比赛，要是时间不冲突，你俩记得过来，撑撑场面。”
　　说完，他很快被旁边的人拉去讨论下一场的战术。

　　这场比赛，高二队伍打得很稳，乘胜追击，赢下了女子篮球赛的首胜。

　　*

　　夕阳慢慢沉到教学楼后方，漫天暖红一点点褪成浅灰，白日喧嚣渐渐散去。晚风漫过操场看台，带走球赛残留的热闹。
　　老师留的作业不多，尹琛半节课就写完了。

　　尹琛左脚踝搭在桌下的筐子边上，胀痛一阵一阵的，手机电量所剩无几，没法消遣，只能转着手里的笔分散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有张纸条被推了过来。

　　贺淮：【脚踝还疼？】

　　尹琛看了一眼讲台，老师还在低头批作业。

　　尹琛：【还有点疼。】
　　贺淮：【冰袋换了？】
　　尹琛：【？你没给我换啊。】

　　贺淮看着这句轻挑了一下眉，往下看了一眼尹琛脚踝那块淤青。校服裤管堆在上面，那圈青紫在皮肤上格外明显。
　　尹琛被他看得不自在，脚尖在筐里左右摆了摆。

　　贺淮收回目光，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里，小声道：“再不去，医务室真要锁门了。”
　　尹琛抬头，正好看见值班老师走了，“嗯”了一声。他撑着桌沿站起来，左脚一落地还是抽了一下。

　　贺淮站起身，走在一边。教室过道本就狭窄，尹琛侧身挪步时，肩头轻轻擦过贺淮的胸口，抬手抓住了贺淮伸过来扶住他的手臂。

　　江景白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微妙，小声问：“诶？你俩干嘛去啊。”
　　尹琛：“去医务室，等会老师来了给我俩请个假。”
　　江景白惊讶：“你受伤了？”
　　尹琛：“小伤，走了啊。”
　　江景白：“注意安全。”

　　走廊灯管有点旧，两个人的影子一会儿并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医务室在实训楼二楼最里头，楼道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在头顶勉强亮着。

　　医务室内安静微凉。校医正站在洗手池前冲洗双手，听见身后的动静，头也没回：“怎么了同学？”
　　尹琛有些隐忍：“脚崴了。”刚刚强撑着走路的酸胀钝痛，此刻越发清晰。
　　校医转头看他，抬手指了指靠墙的诊疗床：“坐那儿吧。”

　　床是旧的蓝皮垫子，边都磨白了。

　　尹琛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抬上去，踝骨周围那圈青紫露出来。
　　校医用酒精擦了擦手，手碰上去的瞬间尹琛缩了一下。

　　贺淮站在床尾，轻轻按住他小腿：“别动。”
　　尹琛“恶狠狠”地看了贺淮一眼。

　　校医对比了一下两只脚踝，严肃道：“再晚点来，明天路都走不了 —— 因为我快下班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你皮肤挺白的，看着就嫩，下回小心点。”

　　尹琛应了一声，看见贺淮的拇指正蹭着他踝骨外侧那块突起。
　　这有啥好摸的。

　　校医换了个新冰袋贴上，尹琛倒抽了口气，手指抠进了床沿。贺淮把手放在尹琛旁边：“可以抓。”
　　尹琛得令，一把抓住了贺淮的手。

　　过了一会儿，冰袋的刺痛感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片钝钝的麻。贺淮的手还在尹琛手里，没放开。

　　校医在桌边写记录，问：“一个班的？”
　　“同桌。” 尹琛答。
　　校医道：“挺好的，一会回寝还能有个伴。”

　　校医登记完信息后，又把冰袋用弹力绷带固定好：“最近几天少运动，有比赛的话就先别去了，知道吗？”

　　两人刚出医务室，下课铃就响了。走廊的灯还是半死不活的亮着。

　　尹琛坚决不要贺淮扶，让他正常走。贺淮走在前面，放慢步子等尹琛蹦到跟他并排。

　　贺淮笑了一声：“小袋鼠。”
　　“滚你妈的。”尹琛踩了一下地，“撕”了一声，又缩回来。

　　贺淮走到他身前，半蹲下来，“上来吧，小袋鼠。”
　　尹琛愣了一拍，走廊那边传来阵阵脚步声，他要是真走过去，这脚怕是就要废了。

　　在一蹦一跳丢人些和被贺淮背丢人些之中，尹琛选择了后者，至少脚不痛。

　　贺淮的背很结实，尹琛手臂环过他肩膀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无数个夜晚，贺淮隐忍的表情。

　　贺淮往另一头人少的楼梯走。下楼的时候贺淮走得很慢，尹琛下巴搭在他肩上，呼吸就拂在他耳朵边上。

　　尹琛问：“贺淮，我重不重？”
　　贺淮轻笑：“有只小袋鼠比数学卷子都轻。”
　　尹琛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脸，“这一趴过不去了是吧？”
　　“你比小袋鼠可爱。”
　　尹琛松了手，不讲话了。

　　到了寝室楼下，尹琛要下来自己走上去，贺淮扶了一把，看他站稳了才松手。

　　尹琛进门前，贺淮把剩余冰袋递过去，“明早换一次。晚上别踢被子，要是再肿的话，我明天就直接抱你上医院了。”
　　尹琛接过：“明天有训练的话，我就只能坐冷板凳了。”
　　贺淮笑笑，“没问题。”脚步声渐渐远了。

　　尹琛关上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袋，透明袋壁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凉凉的。他把它贴了一下脸，物理降温一下。
　　他坐到椅子上弯腰卷起裤腿，那块淤青已经从紫转成青，边上泛着一点黄，按下去，钝钝的。

　　手机震了两下，宋宁雪发来的。第一条是链接，第二条五个字：表白墙惊喜！
　　他点开，页面跳到论坛，一个标题加粗粉色的置顶帖：《今天也在偷偷磕生磕死！》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比赛的定格：他跳起来传球的瞬间，球衣下摆掀起一角，贺淮在同一帧里腾空接球，两个人影叠在一起，被后期加了一层柔光，看着像什么官方海报。

　　第二张是比赛结束那会儿，排球场上已经没什么人，贺淮单膝蹲着，校服外套垫在地上，冰袋贴在他脚踝边上。
　　照片没拍到贺淮正脸，只露出一个低垂的侧影。

　　尹琛手滑点到下面的评论。
　　评论第一条：“kswl！冰袋是借的，担心是真的！每天都在偷偷撒糖！”点赞1.3k。

　　第三张是晚自习他被背回来的那张。评论里说“原图直出无滤镜”，底下全是附议。
　　尹琛一张张保存，建了个隐藏相册，放进去，命名“长夏不落”。

　　退出论坛，宋宁雪的消息又跳出来：【你跟贺淮真在一起了？】

　　输入框的光标闪了又闪，字删了又删，最后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尹琛：【对，我和他在一起了。】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一瘸一拐地去洗漱。

　　宿舍很安静，他关掉灯躺在床上，脚踝上的疼还在一阵一阵地来，但心跳比脚踝的疼痛跳得快。

　　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二哈淮：【冰袋别敷太久，二十分钟差不多。】
　　尹琛回了个“OK”的手势，又补了一句：【晚安，男朋友。】
　　二哈淮：【晚安，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