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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慌 无法用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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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贺淮带着尹琛回到这间小屋,中午依旧由他下厨。
饭后,尹琛心满意足窝在椅子里,像只晒足太阳的猫,懒懒散散不愿起身。他将脚搭在桌沿,椅子微微翘起来,轻轻晃着,享受午后这份松弛。
“琛琛下午想做点什么?”贺淮伸手轻轻按住翘起的椅腿,防止他失衡摔倒。
尹琛顺势把椅子放平,歪着头思索片刻,开口:“不想出门,就在这儿待着就很好。你给我讲题也行。”
贺淮清楚尹琛想要什么。他挨着尹琛坐下:“不讲题,我就陪着你。”
尹琛眨着眼看他:“我是小皇帝。”
午后阳光穿过窗棂,把小屋烘得明亮又温暖。
*
尹琛耐不住性子,出门买了副扑克和零食,又找了一些纸张,拉着贺淮陪他玩“抽乌龟”。
尹琛拆开扑克牌包装,利落地洗了几下手,牌在他指间翻飞,倒有几分江湖艺人的架势。贺淮靠在沙发上看他表演,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抽乌龟,会吧?”尹琛把牌摊在桌上,抽掉几张牌后,又摸出一张牌翻开道,“谁最后拿着这张牌,谁就是乌龟,然后要在脸上贴纸条。”
第一轮很顺利。两人各自把对子挑出来丢在一边,桌面弃牌堆得像小坟包。
尹琛手里的牌从十五张锐减到三张,得意地晃了晃道:“贺神,运气不行啊。”
贺淮理着手里六张牌,拇指摩挲牌角:“抽吧。”
尹琛伸手,指尖在贺淮那排牌面上来回逡巡,像在挑西瓜。最终抽走中间那张。梅花七——他手里正好有张梅花七,啪地甩在桌上。
“谢谢淮哥送来的对子。”
贺淮抽走尹琛手里的方片三,没配上,面不改色地把牌收进手里。尹琛凑过来读他的表情,可惜什么都没读到。
“你脸上有东西。”贺淮忽然说。
“什么?”尹琛下意识摸脸道。
贺淮笑道:“写着‘我很紧张’。”
尹琛轻“啧”一声,扑过去要抢牌:“你再说一遍?我现在就抽你那张乌龟!”
贺淮把手举高了点,尹琛够不着,整个人几乎趴到他肩上。贺淮顺势一收手臂,把他圈进怀里,牌从两人指间零散地掉下来,落在地上。
尹琛呆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慌忙从贺淮臂弯里滑出去,撇过头去拢牌。
“怎么还带耍赖的啊。”声音有点干,尹琛清了清嗓子,低头理牌嘟囔道。
贺淮坐在旁边,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系去了。
又轮了几个来回,弃牌堆越垒越高。两人手里的牌都只剩三四张了,气氛渐渐绷起来。尹琛不再嬉皮笑脸了,每次抽牌之前都要盯着贺淮的眼睛看半天,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不决。
“小蜗牛。”贺淮道。
“你闭嘴。”尹琛抽走一张,翻过来——刚好配上了。他呼出一口气,顺手把一张白纸条贴在自己额头上:“先贴为敬,免得输了太难看。”
贺淮看着他额头晃晃悠悠的白条,终于忍不住笑了。他从尹琛手里抽走最后一张配对的牌,然后把自己的牌摊开——刚好是那一张乌龟牌。
“谁输了?”尹琛明知故问,指着贺淮手里的牌,道:“贺淮!贺神!你也有今天!”
他从桌上扯了条白纸,啪地贴在贺淮左脸颊上。贺淮偏了偏头,纸条贴得歪歪斜斜,几乎要挡住眼睛。
尹琛又贴了一条在他右边嘴角,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笑道:“太搞笑了,真的,你的小迷妹看了要脱粉。”
贺淮也不摘,就顶着那两三张纸条,伸手把散乱的牌拢了拢:“再来?”
“来!”尹琛重新坐直,鼻尖上那条纸条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这把我要让你贴满脸。”
“好。”
*
两人玩完扑克牌后,一边吃一边漫无边际地聊天。尹琛对贾子祺的事闭口不谈,从学校趣事聊到未来的不着边际的幻想,笑声几乎没断过。
在一片轻松喧闹的间隙,贺淮看着盘腿坐在对面、正讲着笑话的尹琛,周围是他们刚刚制造出的混乱现场。
他忽然安静下来,眼神深邃而温柔,低声说道:“琛琛,我们这样,有点像私奔。”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小小空间里,无关外界的纷扰,只有彼此的陪伴和纯粹的快乐,仿佛偷来了一段独立于现实之外的自由时光。
尹琛的动作忽然停下。他看向贺淮,对上那双真挚的眼睛,先前的玩笑神色慢慢沉淀下来,逐渐认真。
他心跳加速,问道:“如果真是这样,贺淮,你愿意吗?”
贺淮轻声回应:“嗯,我愿意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尹琛看着贺淮认真的眼眸,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书上用红笔写下的那行娟秀的字:“重要的东西,用心跳丈量。”
那时的我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
妈妈,那些心跳无法丈量的东西,现在正被我握在手里。
尹琛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不能只带我一个,还有奶奶和胖妞,一个都不能落下。”
贺淮:“好,一个都不落。”
傍晚时,吃完饭,走在回校的路上。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还挺有氛围感的。
贺淮的脚步稍微放慢了些,声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显得很平静:“明天的飞机延到后了,只有今天有回程票,一会就要走了。”
尹琛正低头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贺淮能来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了,尹琛清楚奢求过多不可是件好事。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像被拧了一下。
尹琛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听起来有点闷。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沉默了一会儿,尹琛抬起头,只道:“回去别太想我。”
贺淮侧头看他,忍住想亲的冲动,道:“从现在这一刻起,我就会忍不住想你。”
尹琛:“实在忍不住的话,就来梦里见我吧。”
贺淮没说话,几秒后开口:“琛琛,我等你回来。”
尹琛宛然一笑,“好,等我回去。”
走着走着,一个念头忽然在尹琛心底冒了出来:奶奶呢?我人不在杭城,但贺淮在。
如果贺淮抽空去看看她,她老人家会不会开心些?会不会遗忘得慢一点?奶奶本就喜欢贺淮,每次见到他,总是笑得乐呵呵的。
我想让他去探望奶奶。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可心底又生出浓重的不舍。
他甚至不愿坦然承认,自己舍不得贺淮的注意力,分走哪怕一丝一毫,不再完完全全落在自己身上。
贺淮做饭,他便安心吃;贺淮陪他玩,他就肆意闹;只要贺淮静静坐在一旁,日子就足够安稳美好。如今要暂时分开的人本就是他,凭什么还想独占贺淮全部的心思?
尹琛的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劝他,别这么矫情,贺淮不是不回来,让他去陪陪老人又如何。另一个却直白戳破,尹琛别装大度,你就是舍不得,你希望他心里装的只有你。敬老院会照顾奶奶,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尹琛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是因为贾子祺那件事留下的不安吗?他自己也说不清。
走到校门口,贺淮停下脚步,尹琛也跟着站定。
尹琛转头,看着贺淮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对方早已看透一切。看穿他心底纷乱的念头,看穿他藏起来的小心思,看穿他嘴上说着别挂念,心底却在盼着对方千万别忘了自己。
贺淮安静看着身侧的少年,似乎在琢磨他为什么一直愁眉不展。
尹琛喉结上下滚了滚,那些用来打圆场、插科打诨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片刻之后,他轻声开口:“后面几周,替我去看看奶奶吧。她比我更需要你。”
对,就这么决定。
我会想他,这点我承认。但我不能把他所有心思都拴在我一个人身上。他去陪陪奶奶,老人家能开心,贺淮也不用一直惦记我。等这段交换期结束,我们还能在一起,这样,总好过现在这样黏黏糊糊的离别。
尹琛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费了很大力气。
贺淮此时像是看穿了他藏在话下的纠结,轻声应下:“好。那我走了,琛琛。”
尹琛站在原地,目送贺淮走远,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心底一下子空了一块。
尹琛独自慢慢走回寝室。来时只觉得温馨舒服的林荫道,此刻安静得漫长。
他推开寝室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拧开大灯,暖黄的光驱散了黑暗,却没能赶走瞬间裹住他的冷清。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贺淮淡淡的气息,更多的,却是人走之后空荡荡的沉寂。
尹琛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热闹与陪伴骤然抽离,这种落空的感觉,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真切。
他静静站了片刻,像是认命一般坐到书桌前,低声自语:“写卷子吧。”
他下笔很快,选择题几乎不用细看选项,直接心算得出答案,大题也省去不少常规步骤。可思绪总不受控制地飘远。
写到一道关于轨迹的数学题,他会想起贺淮牵着他走在街上,地面两道交叠的影子。看到英语阅读里的Accompany(陪伴),都忍不住多看几秒。就连物理题里匀速直线运动的模型,都让他想起贺淮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心底责怪自己:尹琛,你能不能别这么上头,别这么矫情。
不知写了多久,手腕发酸,双眼干涩,桌面堆起厚厚一沓写满演算的草稿纸。精神上的疲惫终于压下翻涌的情绪,浓重困意席卷而来。
他简单冲了澡,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坠入沉睡,睡了个好觉。
*
梦里没有试卷,没有学校,也没有必须遵守的规则。他坐在一辆飞驰的火车上,窗外是不断向后飞掠的、陌生的田野和山川。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身边是赵瑶珍的慈笑,怀里是打着盹的胖妞,而贺淮,就坐在他对面。
少年没有穿校服,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笑容轻松而明亮,是尹琛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而他们的手在桌板上紧紧牵着。
“我们这是去哪儿?”尹琛在梦里问,声音里带着雀跃和自由。
“没有终点。”贺淮回答,眼里映着尹琛,“离开喧嚣,远走高飞。”
在那个梦里,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在后退,而他们一直在向前。车内只有他们彼此和相爱的人,去往一个未知的、但一定有彼此的地方。
窗外的云烧成橙橘色,一路追着他们跑。
尹琛忽然想,原来自由是有温度的。是贺淮掌心里的那一点汗,是风灌进车厢时,睫毛被风吹乱的痒。
在那个梦里,世界很大,未来很长,而他们手握着手,无所畏惧。
梦境太过真实,太过美好。以至于当清晨的闹钟响起,将尹琛从那个充满阳光和自由的梦境里猛地拽回现实时,他盯着熟悉又冰冷的天花板,恍惚了好几秒。
梦里火车规律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边,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和温度。可眼前,只有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寝室,和书桌上那堆冰冷的试卷。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尹琛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梦里的温热散尽,枕边空着,心底那块缺口又露出来了。
可他却始终记得那个夜晚,他们并没有到达任何地方,但好像已经一起去过了全世界。
*
校园很快重新被勤勉的喧嚣填满。
陆羽轩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复习资料从前门走进来。
他把资料轻轻放在尹琛桌上,便立刻转身,低头翻起书本,和从前课间总会回头闲聊几句的模样判若两人。
尹琛起初没多想,还暗自感慨对方突然变得这么用功。
可整整一周,这种异样越来越明显。陆羽轩就坐在他前桌,一举一动都落在尹琛眼里。
课间起身只走前门,绝不从尹琛身后经过;小组讨论只和前排、同桌交流,脖颈像上了锁,不肯向后转。偶尔需要传递试卷,他只侧过半张身子,捏着纸边飞快抽走。
尹琛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般刻意回避,难道是知道了什么?知道他和贺淮之间的事?
说不清从哪一秒开始,沉甸甸的不安压上心头。
尹琛在脑海里逐一复盘这几日所有场景,反复回想陆羽轩有没有出现在那些不该被看见的地方,但什么都没有。
可若非撞见了什么,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疏离躲闪?
尹琛握着笔,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他并不在意陆羽轩如何看待自己。他真正害怕的是,倘若这个秘密落到第三个人手里,不知道会从谁口中散播出去。那些流言会不会再次找上贺淮,所有难听的话,一股脑全都砸向他。
贺淮会不会,再次变成众人议论的焦点。
倘若真到那一步,所有事端的源头,全都是他。是尹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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