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栖狸不犀利

52、刺激 好乖 【做

　　相哲中学的夜晚格外空旷，风扫过光秃秃的枝桠，声响清晰可闻。住校的人本就不多，周五夜里校园里更是少见人影。
　　保安看见尹琛身上的校服，便没有多盘问他身边的少年，随手开了灯，挥挥手放两人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寂静的校园，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就在这时，尹琛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章敏打来的。

　　“章老师。”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章敏让他现在去办公室一趟，重点交代一下自主复习的安排和接下来一周的学习重点。
　　“好的章老师，我马上到。”尹琛挂了电话，晃了晃手机，转头对贺淮道:“我去一下办公室，你在寝室那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贺淮点点头，“好。”

　　办公室灯还亮着。章敏确实没多耽搁，见尹琛进来，便直接递给他几份打印好的重点卷子和知识清单，划定了自主复习的范围，最后叮嘱了一句：“进度自己把握好，有问题随时来问，别堆在一块儿知道吗？”
　　尹琛接过那叠不算薄的纸张，点头应道：“明白了，章老师，我会安排好的。”
　　章敏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把尹琛放走了。

　　尹琛抱着一小叠卷子回到宿舍楼下，看见贺淮还等在原地。

　　他走上前，扯了扯贺淮的袖口：“在这儿等着多冷，怎么不进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尹琛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似曾相识。

　　贺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开口：“我周日再走。”说着伸手接过尹琛手里的试卷，“跟不上这边的进度也没关系，等回云凌，我给你补。”
　　尹琛笑了：“行，那就先辛苦贺老师了。”

　　两人一同上楼，尹琛顺势吐槽：“蒙混过关可不是我的风格。不过你们学校老师是真严格，我转学第一天就喜提三千字检讨大礼包，这待遇，简直命苦。”

　　“是吗？琛琛最后写完了？”
　　“那当然！世上还是好人多，完美交差。”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口处的黄灯被打开。对面寝的人察觉到有人，便起身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清了来者。

　　贺淮跟着走进宿舍，没有察觉身后投来的目光。
　　他反手带上房门，目光习惯性看向书桌，几乎是本能地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数学卷子，低头看起题目。

　　尹琛望着贺淮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开口调侃：“贺同学，这算是辅导功课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吗？”

　　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恍惚间仿佛回到在云凌的日子。那时候尹琛总借着问问题、讨论难题的由头，独享贺淮只展露给他的耐心与专注。现在回想，那种感觉确实很好。

　　眼看贺淮就要去笔袋摸笔，尹琛眼疾手快，抢先伸手把笔抽走。

　　“打住，贺老师。” 尹琛将笔藏到身后，微微前倾身子看向贺淮，带着一点坏心思，“咱们商量下，今晚先休息，不学习，行不行？”
　　贺淮抬眼望他，身体向后松弛靠在椅背上，眉梢轻轻一挑：“那我们？”

　　尹琛见他接话，立刻又凑近几分，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故意装出一副神秘兮兮、要做什么大事的样子：“学习多没意思，我们来点刺激的，怎么样？”
　　贺淮看着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凑近：“刺激的？”

　　尹琛压低声音，重复一遍：“没错，刺激的。”
　　贺淮含笑看着他。

　　尹琛见他上钩，晃了晃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露出色彩鲜亮的游戏登录界面，“来吧淮哥，决战到天亮！敢不敢应战？”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 贺淮愣了一下，低低笑起来，方才被勾起的好奇心，化作淡淡的无奈。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乱尹琛额前柔软的碎发，“尹琛，我发现你最近学坏了。”
　　尹琛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很乖的。”

　　最后两人并肩坐在床上，肩靠着肩。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房间里不时响起压低的惊呼、懊恼的咂嘴声，偶尔尹琛操作拉胯，贺淮看不下去，便伸手接过手机替他操作，房间短暂归于安静。

　　手机刚拿回手里不到一分钟，看着渐渐灰暗的游戏画面，尹琛没忍住开麦吐槽队友：“合着你打游戏直接开单机模式是吧？队友信号完全看不见，该报点的时候装死，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与众不同？”
　　贺淮单手操作，伸手轻轻碰了碰尹琛。

　　尹琛不理会他的提醒，继续火力全开：“真这么厉害就去打职业联赛，跑到排位里坑路人干什么，我真是倒了霉才排到你。”
　　贺淮没有插话，只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慢慢安抚。

　　等尹琛噼里啪啦说完，气鼓鼓关掉麦克风，他才微微凑近，轻声哄：“消消气，没必要跟路人置气。不想打就放着，我带你赢。”
　　尹琛转头瞪他一眼：“谁要你带。”嘴上硬邦邦，语气却软了大半，早已没了开麦时的冲劲。

　　他转回视线盯着游戏界面，指尖点了点屏幕里复活的英雄，又恶狠狠地补上一句：“专心打你的，别分心。要是输了，我连你一起骂。”
　　贺淮：“好好好。”

　　时间在游戏的对局里过得飞快。等两人从虚拟世界抽身出来，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不玩了，十一点了。”尹琛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毫无顾忌仰面躺倒在床上，困意沉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贺淮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伸出手，指尖轻轻扫过尹琛的眼角。
　　尹琛感受到那一丝微凉的触碰，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掌心靠过去，索性把整张脸都轻贴上去。

　　几秒后，尹琛忽然掀开眼皮看向贺淮，眼神蒙着一层睡意的迷蒙。下一瞬，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贺淮的掌心。

　　空气里漫开细密的悸动。

　　尹琛维持着吻在掌心的姿势，又拿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手。
　　蹭了片刻，少年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一下。

　　“那个……”他避开贺淮灼热的目光，声音微微发紧，“我去洗澡。”

　　话音落，他起身径直走向浴室，顺手带上房门，将一室骤然升腾起来的暧昧隔在门外。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出。

　　尹琛看着镜中自己白净的躯体，心底暗自庆幸。当初和贾子祺打架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庆幸贺淮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想让贺淮为自己忧心；更庆幸贺淮依旧是贺淮，是他熟悉、信赖的那个人。

　　等他走出浴室，身上只松松套着校服上衣与运动短裤，湿漉漉的头发不断往下滴水。

　　他随手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走到衣柜前翻找一阵，拿出一套干净衣物，扔给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贺淮：“喏，干净的。我的衣服你穿大概率会偏小，先凑合一下。”
　　贺淮接过那套叠得不算整齐的衣服，淡淡开口：“尺码倒是没关系。”抬眼看向尹琛，语气平平地问，“内裤呢？”

　　尹琛瞬间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耳尖一下子烧起来，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我发现你这人欠揍是吧？小也得穿，勒到你活该！”话说得凶，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贺淮看着他炸毛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说什么，拿着衣服起身走进浴室。

　　贺淮洗完澡出来时，尹琛已经侧躺在床上沉沉睡熟，呼吸均匀绵长。被子只盖了大半，余下一角松松垮垮垂在床边，摇摇欲坠。
　　他放轻脚步走近，小心翼翼替他拉好被子、掖紧被角。随即俯身，在尹琛微微嘟起的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吻。

　　他刚要直起身去打理湿发。

　　“吱呀——”
　　对面寝室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陆羽轩握着空水杯，本是打算去水房接水，目光随意扫过走廊，却猝不及防地落在贺淮身上。

　　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陆羽轩的瞳孔骤然一缩。
　　贺淮上身赤裸，腰间松松裹着浴巾，黑发湿漉漉地垂落。方才俯身亲吻尹琛的画面，撞入他眼底。而察觉到门外视线的刹那，贺淮眉眼间的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冷冽。

　　陆羽轩整个人骤然僵住。
　　贺淮怎么会真的在这里。

　　这一刻的画面太过冲击，陆羽轩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底是复杂难言的沉郁，说不清是错愕、别扭还是失落。
　　他收回目光。

　　“砰——”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睡梦中的尹琛被这声动静惊扰，轻轻蹙起眉，在枕头上不安地蹭了蹭，下意识拉高被子，半张脸埋了进去，透着几分被打扰的慵懒不满。
　　贺淮垂眸看向怀中小少年，抬手轻柔抚过他露在被外的发丝，眼底温柔如初。可抬眼看向对面紧闭的寝室门时，眸中暖意瞬间散尽，只剩一片清冷沉冽。

　　*

　　《喂粮》（不用管上下文）——

　　夜已深，万籁俱寂。
　　尹琛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静得能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身侧的贺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他的姿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尹琛能清晰地看到贺淮安稳的睡颜。
　　他盯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好看的脸，越看越有点……气不过。

　　尹琛放轻呼吸，悄悄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贺淮的脸颊。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恶狠狠”地控诉：“谁让你突然进来的，还把我搞醒了……”

　　指尖下的皮肤温顺地凹陷下去，贺淮却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尹琛戳了几下，觉得有点没意思，又有点心虚，正要收回那根作乱的手指。指尖正要收回，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腕。

　　尹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却挣脱不了。然后，他感觉到贺淮握着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掌心，主动地将脸颊轻轻贴进了掌心，甚至还蹭了蹭。
　　那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尖。

　　贺淮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目光却像浸了月光的溪水，清亮又深情的洛进尹琛有些慌乱的眼里。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琛琛，我在云凌好想你。”
　　尾音拖得有点长，委屈又软，半点不见平时冷硬的模样，倒像只挨了冷落、巴巴等着人哄的小狗。

　　轰——！
　　尹琛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从脖子根窜上脸颊，耳朵尖都烫了起来。

　　他慌得猛地往床里一翻身，扯过被子连头带肩裹得严严实实，蜷成一小团，只留个圆滚滚的后背对着贺淮。

　　这人绝对是睡糊涂了！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尹琛埋在温热的被子里，心脏咚咚跳得快要撞出来，满脑子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句软乎乎的“好想你”，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贺淮看着那个迅速缩进“蚕茧”里的身影，听着被子里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忍住笑了笑。
　　真是要疯了。可爱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