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症患者》栖狸不犀利

7、日记四 哥哥离不开

　　哥哥的世界彻底暗下去之后，我把他接回了我家。那个早被我们俩拧变形的地方。

　　每天早上给他穿衣服，成了我固定的一件事。哥哥起初会挣，我随他挣。
　　他挣不动，也离不开我。后来他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坐着等我。

　　我知道他爱穿没有一点杂色的白T恤，跟他从前想维持的那种干净一个样。
　　我偏不。我挑最沉、最哑光的黑往他身上套，让粗布料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他看不见，只是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到底没说话。

　　他向来怕痛，就更别提金属扎进肉里的那种痛了。
　　既然他怕，那我就等他被药拖睡熟了再动手。

　　耳垂软，针一点一点穿过去。第一根银耳钉打在左耳，第二根右耳，第三根我挑了耳骨最上头——那个位置最容易发炎。
　　我就是要他疼。

　　他昏睡着，身体还是会被那一下锐痛抽得一缩，发抖。

　　我觉得不够，这点痛，远比不上他留给我的那些痛。

　　我找了根最粗的医用钢钉，半夜里拿砂轮慢慢磨，磨到尖上泛出冷光。趁他不设防，抵在他脚踝上，用全力，一下穿透皮肉，钉进去。

　　剧痛把他从昏沉里整个拽出来，他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压着兽一样的呜咽，额角瞬间见了冷汗，身子在床上抽搐。

　　我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汗湿的鬓角，笑着看他。算还他当年那个冷漠的样子。

　　有时候我翻他小时候的日记本，翻到感兴趣的一页，会慢慢地念给他听。

　　“今天喧喧又把颜料泼在我作业上了，蓝色的，一大片。我假装很生气，板着脸训他。其实看着他气鼓鼓又有点心虚的小脸，我觉得很可爱，我很喜欢。”

　　念到最后那句，他绷紧的身子会忽然静下来，静得像魂被抽走了一瞬。然后他抖着手往上摸，冰凉的指尖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疼，小心翼翼地碰到我的睫毛，轻轻拂了一下。

　　那一下很专注，也很迟疑。他像是在黑暗里确认，面前这个念着他小时候的事的人，这个把他弄成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他弟弟？是不是那个弄脏他作业本的喧喧？

　　我不管他怎么想。

　　后来我把他关在书房。那地方从前是他看书、管生意的地方，现在归我用。

　　四面墙上一本书都没有了。挂满了我画的他。无数个他，钉在画纸上。

　　十六岁的他，站在领奖台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眼神亮，看远处。
　　十八岁的他，在父亲葬礼后面的人群里，眼神空洞，带着点没处放的茫然，和一点孩子气的拧。
　　二十一岁的他，站在阳台边上，血从眼角那道小伤口上滚下来，一颗一颗，把脸染红。

　　画里的他，有的看远处，有的低头，有的眼神发直，没有一张看向画框外的我。好像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偷看者。

　　而此刻坐在书房正中间椅子上的，是真的他。那双眼睛，曾经映过很多东西，也照出过我所有的不堪，现在只剩空茫的黑。
　　他哪儿也看不了。

　　他那点空洞的 “视线” 没地方落，只能永远地、被动地停在前面，停在我的身上。

　　哦，我差点忘了。下次再给他穿个乳/.环，应该会更好看。

　　我素描是真有天赋。
　　我要把他做成我的艺术品。这是他欠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