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症患者》栖狸不犀利

6、日记三【7.25】 送给哥哥的

　　哥哥那双曾经能洞穿人心、把我那点不堪照得无处遁形的眼睛，是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彻底暗下去的。
　　是我亲手弄瞎的。

　　那天他站在公司摩天楼的阳台边缘打电话，城市的喧闹在脚下缩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风很大，把他那件单薄的白衬衫吹得紧紧贴在背上。

　　阳光晃眼，却只照射他一人。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着肋骨，声音大得快盖过风声。

　　我慢慢走过去，鞋底蹭着粗糙的水泥地，声音干涩。喉咙发紧。
　　可血里烧着另一种东西，比怕更热，也更歪。

　　我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我装作很随便道：“哥，回头看我。”

　　很多年了，我第一次叫他哥。

　　季沉屿的身体，意料之中地僵了一下。

　　他慢慢侧过半张脸。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眼睛，清澈，累，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意外和询问。

　　就是现在。
　　我抓紧后背手里那只冰凉的高脚杯，指节发白。没犹豫，抬手就砸向旁边的墙。

　　“砰——”脆响炸开。
　　碎玻璃像长了眼睛，尖叫着朝四周飞散。其中一片，又准又狠，擦过季沉屿一只眼的眼角。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猛地后退几步，却没躲。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那道小伤口上迅速爬下来，先凝在浓密的睫毛上，沉甸甸挂着，挂不住，一颗，又一颗，沿着他苍白的脸滚下去。

　　那道痕迹红得刺眼。

　　剧痛让他本能地闭紧了那只受伤的眼睛，另一只眼难以置信地望过来，瞳孔里翻着惊愕、痛，甚至还有一点了然。那一下对视，像道冷闪电劈进我脑子。

　　后来不管谁问，他都平静地、带着点疲惫地解释：“意外。风太大，玻璃划的。”
　　他替我遮了。

　　可我知道，在玻璃炸开那一下，他一定看见了。

　　看见我跟着他上来，知道我躲在他身后通风口那片阴影里，稳稳的。他一定看清了我背在身后、死死握紧的右手。

　　那只手里抓着的，不是别的，是那瓶本该递给他、治他加班眼睛干涩的 “眼药水”。

　　那瓶清澈的东西里，早被我换掉了——高浓度散瞳剂。

　　只要三滴，就能让视网膜上那些感光细胞像晒在太阳底下的初雪，一点一点化掉，塌掉，最后剩一片死寂的黑。

　　我算得很准。
　　等他眼前的世界彻底没了轮廓、沉进墨色，被医生宣判永久失明的那天，日历上那个数字，冷冰冰地嘲笑了我一把。

　　那天是7月25号。正好是我们第一次在黑暗里摸索着抱在一起、撕开那层禁忌、把血缘和欲望揉烂、一起往下沉的一周年。

　　我送他的一周年礼物，是一辈子的黑。一间只属于我们俩、再也不会有光的笼子。

　　可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任由我把他毁了？

　　我不知道，也懒得猜。
　　我琢磨不透季沉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