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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日记二 哥哥教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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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突然出现的,带着一身旧皮箱挥之不去的霉味。
她破产了。曾经满满一衣帽间的奢侈品,如今缩成脚边一只鼓胀的硬壳箱子。
箱盖敞着,里面胡乱塞着从前值不少钱的衣裙,昂贵的蕾丝和丝绸上爬满墨绿色的霉斑,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肤。
唯一还撑着点 “体面” 的,是她捏在指尖的那张名片。这是父亲当年给她的,上面烫着金的名字和头衔。如今被划得面目全非,金箔卷起来,露出底下廉价的白卡纸。
她坐在季沉屿那间冰冷阔大的工作室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格格不入。
空气里飘着灰。她低着头,用那双保养得很好、如今却有些枯瘦的指甲,一下,又一下,固执地刮着名片上仅剩的一点金箔。
指甲刮过纸面,沙,沙,沙,单调,刺耳,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刮得人头皮发麻。
“小屿。”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粗粝,像砂纸蹭着生锈的铁。
她没看季沉屿,眼睛空洞地盯着那张被她摧残过的名片上,“你弟弟小时候最怕黑,天一黑就哭,非要开着灯才肯睡……你还记得吗?”
季沉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他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来滑去,屏幕上跳着红红绿绿的股票K线。那些起起伏伏的线,才是他此刻唯一在意的东西。
母亲的试探,那阵该死的沙沙声,全被他挡在外面,像他天生就听不见。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离她最远的位置。听着这女人的话,我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季沉屿继承了父亲的公司。要不是这个她一直在楼下闹,有损他面子,她根本进不来。这会儿倒好意思叫出那种恶心的称呼,真让人想吐。
可这正是这疯女人最拿手的。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她手上。
那双戴过别人百万都买不来的钻戒、在慈善晚宴上优雅举杯的手。那双在新年深夜,曾经无比冷静地把白色药片倒在瓷碟里、一点点碾成粉末的手。
我记得那粉末在灯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记得她怎么把它们悄悄撒进父亲睡前那杯温水里,轻轻搅,搅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以为那个看似阖家团圆、守岁喧嚣的晚上,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可她错了。
季沉屿知道,我也知道。只不过我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是这疯女人亲口告诉我的。
父亲葬礼后那个同样闷得人喘不上气的夜里,我揪着季沉屿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拆穿她。为什么不告诉父亲。
他当时看着我,眼神累得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只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气,却沉得能砸断骨头:“她是我母亲。”
就是那一刻。寒意从脚底一下窜遍四肢百骸,比灵堂里他指尖那一下还要冷。
我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东西,所谓 “责任”,所谓 “血缘”,忽然就全懂了: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善良,比刀还快。
它不吭声。它把真相和正义一起闷死,叫你一辈子困在过去里。
它不见血,却能让你五脏六腑跟着一点点烂掉。
季沉屿那种人,管这个叫“孝道”,叫“亲情”。
我本想让她出去住,她太碍眼。但季沉屿不让,非要她留下。我也不想跟他争论,于是同意了,反正她还有用,留着也无妨。
季沉屿倒好,是为了那该死的亲情。
季沉屿就该跟父亲一起去死。他没资格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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