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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记一 葬礼上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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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的那天,正好是我和季沉屿十八岁的生日。我被接回了季沉屿身边。
灵堂是父亲送给我们的礼物,一座倒置的、凝固的剧院。惨白的灯光从高处泼下来,把空气都冻得发黏。
纸花圈层层叠叠,像一排排褪色的观众,安静地围着中央的舞台。舞台正中,父亲端坐在遗像里,嘴角还是那抹惯常的笑,仿佛什么都看穿了。香火在眼前缭绕,那笑容悬在半空,成了这个冰冷空间里唯一还带点人味的东西。
季沉屿站在我左手边,像一尊新刻的石像,一动不动,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季沉屿。
灵堂里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压抑到极点的呼吸。
我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骨头硌着骨头,发出闷闷地响声。
“生日快乐,季沉屿。”我勾着唇道。
他像是没听见,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只是近乎粗暴地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支白菊塞进我怀里。
花茎被他捏得发软,带着湿冷的潮气。他的指尖擦过我的掌心,不是活人的温度,像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冰,棱角分明。
那股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窜,一下子把我拽回五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窒息的午后。
母亲红肿着眼,死死抓着我的手腕,要把我拖离那个家。
小小的我回头,穿过暴雨和飞扬的尘土,只看见季沉屿那冷漠的侧脸,和此刻一样,凝固着,别开去,仿佛我只是拂过门槛的一粒微尘。
那种冰冷的、彻底的剥离感,是我对 “恨” 最初的记忆。
我恨季沉屿。
在那个女人身边这些年,我早学会把那些尖锐的碎片咽下去,用一层厚厚的冰裹住。
只是指尖残留的凉意,还有遗像上那抹永恒的笑,都在提醒我:五年前那扇门合拢的瞬间,我的亲哥哥用他的冷淡,为我磨出了第一把刀。
那把刀叫 “季沉屿”,刃口沾着血缘的寒霜,一直没有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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