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症患者》栖狸不犀利

3、改变 我讨厌这里

　　不知为何，我觉得今年的梅雨季好像格外得长。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落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小石子砸在上面。就在那天，一切都变了。

　　我和季沉屿分开了，爸爸妈妈也分开了，王妈躲在厨房门口，偷偷用围裙角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建筑物。客厅的电视里，天气预报员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一遍遍说着暴雨会持续很久，出行要注意安全……可没人注意听，也没人会听。

　　我被妈妈抓着手腕拖过玄关，像一件行李。她走得很急，我踉跄着跟上，水沫溅到小腿上，冰的。

　　*

　　客厅里，女人无休止地争吵、怒吼，丝毫不顾我和季沉屿的感受。

　　那些话一句句灌进耳朵，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吵，吵得耳膜嗡嗡响。妈妈的声音尖得像要把屋顶掀翻，爸爸始终沉默，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季沉屿站在爸爸身边，垂着眼。吵成这样，他像没听见。我被拖到门口，雨水溅到脸上，我回过头去看他。

　　他抬了抬眼皮，又垂下。

　　门在身后关上。我没哭，他也没开口。

　　飞机上，妈妈靠着舷窗睡着了。她眼下乌青一片，睡着时眉头也皱着。

　　窗外云层下面是望不到边的蓝，蓝得发空。

　　我盯着那片蓝看了很久，脑子里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为什么只带我走？为什么爸爸一句话没说？为什么季沉屿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想着想着，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

　　等我再次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陌生的窗帘缝隙射进来。
　　我看着陌生的房间，心里说不出来时什么感受，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新家比原来那个大。走廊很长，两边一扇扇门，都关着。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感到一阵凉意。

　　路过那些紧闭的门，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季沉屿说过，开门前要敲门，这是基本礼貌。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记住季沉屿说过的话。

　　可我也知道，这里没有哪扇门是我的。

　　我走着走着，一道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里漏出来的。不是像是电视，也不是妈妈平时说话的声音。

　　我有些疑惑，好奇心促使我贴着墙走过去，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

　　地毯上散着衣服。妈妈地真丝睡裙，一条男人的皮带，一条深色裤子。床上，我看见了妈妈雪白的肩背，黑发披散着，一个男人赤裸的手臂环着她。

　　我猛地缩回头，后背撞上墙，一声闷响。我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涌，压住，没敢出声。

　　等我跌跌撞撞跑回自己那间房，反锁上门时，我才发觉，我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我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冷汗浸透了衣服，我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转，怎么都甩不掉。我忽然想起爸爸那张沉默的脸，想起他一句话没说就看着我走，想起季沉屿抬起来又落下去的眼皮。

　　原来是这样。

　　我盯着天花板那盏陌生的吊灯，看到眼睛发酸。外面阳光好得晃眼，跟刚才门缝里那个世界，和几个小时前看到的世界，是两个颜色。

　　后来走廊里传来声音，妈妈在和谁说话，语气很温柔。她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话。

　　我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被窝里很黑，很闷，眼眶也有点湿润。

　　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那个家了。
　　想我的篮球，想季沉屿那扇关着的门。虽然关着，但我知道他在里面，那让我安心。

　　而这里，连一扇能让我安心敲的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