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症患者》栖狸不犀利

12、日记九 哥哥对不起

　　枪响的那一瞬间，我没等来预想中的疼。只有一股巨大的、挡不住的冲力，狠狠撞进我胸口。

　　不是子弹。
　　是哥哥。

　　就在扳机被扣下那一瞬，他猛地朝前扑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我。

　　我们之间再没有一丝缝。

　　那颗呼啸而出的子弹，先撕开他后背的衣衫和肉，又毫无阻碍地穿过他温热的身子，最后才狠狠钻进我同样没防备的胸口。

　　“噗嗤——”
　　是肉被贯穿的闷响，在我们贴在一起的身体里震。

　　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从我们紧贴的胸口涌出来，浸透了衣衫。

　　一颗子弹。先打穿季沉屿，再穿进我。把我们俩从后背到前胸，钉在了一起。

　　冲击力带着我们一起往后踉跄，最后重重摔在地毯上。

　　他的身子轻飘飘地压在我身上，我能清清楚楚感到他胸腔里那颗碎了的心脏，最后一下微弱地、不甘心地搏动，撞在我肋骨上。

　　温热黏稠的血很快在地毯上漫开。我艰难地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抖着摸过去，触到他垂在我颈侧的脸。指尖划过他紧闭的眼皮，碰到那排浓睫毛，是湿的。

　　不是雨。
　　是泪？还是溅上来的血沫？

　　他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带着血沫的温热拂过我耳垂。

　　“喧喧……”那声音轻得像叹气，却奇异地平，“……你画在墙上的那些我……其实…… 画得挺像的，可我不喜欢。”

　　我愣住了。

　　紧接着，一个压不住的、又疼又快慰的笑，猛地从嘴角扯出来。血呛进喉咙，笑变成破碎的咳，身子因为剧痛和这句荒唐的夸奖剧烈地抖。

　　就在这时，外面那下了一整晚、像要把天撕烂的暴雨声，没一点征兆地，彻底停了。

　　死一样的静。

　　紧接着……
　　“咻——嘭！！！”

　　一道刺眼的光撕开水汽弥漫的夜空。

　　一朵大得不像话的金色烟花，在窗外漆黑的天幕正中炸开，光流倾泻下来，一下子照亮了狼藉的屋子，照亮了地毯上紧紧抱在一起、被血浸透的我们。

　　那一瞬，在烟花短暂却刺眼的光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哥哥那双早就永远沉进黑里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像两块快烧完的炭，最后亮了一下。

　　那一眼直直看过来，穿透了所有东西。

　　我愣了几秒，忽然就懂了。他眼里最后留下的，是我。

　　他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了。

　　看见小时候那个偷偷溜进他房间、把他所有奖状全部拿走剪碎的我。可我拿走的不止那些。我偷走的，是他本来可以有的、完整而亮堂的一辈子。
　　是现在，也是以后。

　　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让我手里这把刀，悄悄切走了一半。

　　而现在，这颗子弹把剩下那一半，也硬生生地、永远地接回了一起。

　　用的是血，是命，是这个拧到不能再拧的拥抱。

　　烟花很快暗下去，散了。他眼里那点亮，也跟着彻底灭了，沉回那片永远的、冷的黑。只剩嘴角那点笑还挂着。

　　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一点一点没了温度。

　　我躺在血里，冷的温的混在一起，望着窗外重新死寂的天。

　　季沉屿嘴角那个破碎的笑，僵成了一个永远的弧度，再也消不下去。

　　我牵起哥哥的手，慢慢插进他的指缝。然后捡起旁边那把枪，给自己又补了一枪。

　　*

　　哥，这下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不会再有人把我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