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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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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silia庄园位于西班牙行省的中心地带,在热闹的街市一旁划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土地,隐约可以从半高的围墙外,观望一下这座在西班牙行省里算得上是最古老最引人注目的塔房。蓝色的尖顶,因年事已高而略显泛黄的白墙上几乎爬满了常春藤,阁楼的窗大开,窗台上歇着几只灰鸽子。
这时,窗口里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下一刻又马上被里头一只大手给揪了回去。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趴在外墙头的Cris咧嘴笑了,他知道这里世世代代居住着奴隶主Leite一家,知道这里住着他的恩人。
在那个他永不会忘记的清晨,好友Wayne被法事大人抓走了,原因是Wayne是从不列颠行省偷渡过来的。其实Cris早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Wayne从出现在面前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Wayne长得和自己不一样,应该是不同的族群,而那夹杂着浓厚乡音的语言也让Cris好几次忍不住问他究竟是不是西班牙行省的人。开玩笑,偷渡那可是大罪,被抓到是要施以酷刑的。而Wayne每次的回答只是笑笑,耸耸肩,说:我们是朋友吧。
Wayne支吾其词的答案让Cris很不满意,但偏偏就是没有还嘴的余地,因为他们的确是朋友,Wayne是Cris二十多年来唯一的朋友。
Cris在一阵吵闹声中醒来,清晨微刺眼的阳光让他恍惚。不过很快他就完全清醒了,本该躺在他身侧的Wayne不见了。Cris一骨碌儿爬起身,着急的动作对于常年因贫困而挨饿的身体差点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他有点痛苦地抱着头。
“Cris!Cris!救我!救…啊!”巷外传来Wayne的声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拳落到□□上那种沉闷的声响。Cris闻声心一紧,也顾不上低血糖的不适,连忙跌跌匆匆跑了出去。
入目便是那正在忙着满地打滚的好友,一旁侍卫的铁拳仍雨点般击向他,没有停手的可能。Cris长这么大由于太单纯而被欺负的例子不下几十次,知道那些法事大人的难缠,可是只消服软说上几句好听的,就不会挨打,顶多被驱逐出这条大街。
“Wayne!你尽量撑着!”Cris来得及向好友传达这个意思后便瞅准了离他十米开外的法事大人凑过去。而那边的大人显然也发现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蹭上自己的身体,装作嫌恶地甩开,摆出一股子威严气:“你是他什么人?!”Cris心下厌恶这个大人的腔调,但口头上立马接上:“大人啊,Wayne这犯得什么事呀,劳您亲自来?这人再打下去就要被打死了,还要劳烦您收尸多郁闷呀。您看…这,是不是就算了罢了?”
那大人听了眼一瞪,叫道:“算了?你知道他触犯了什么吗?竟然从不列颠行省跑到这儿来,能耐可大着呢!不教训一下怎知悔改?!”说完便觉得和Cris耗着实在有辱自己身份似的,撇开脸去朝着一干侍卫吼,“别打了,把他给我抓起来,回去好好上刑!”
Cris一听到Wayne是从不列颠跑来的立马懵了,他本以为只是更近一些的地方,再听到这法事说要上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看着侍卫把鼻青脸肿的Wayne从地上扛起来,已是准备打道回府的样子,可恨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是这个帝国最最低下的阶层,打小在贫民窟长大,现在在行省内到处游走,晚上总是睡在不同的巷子里,冬天就只有受冻的命,而白天,只能吃别人吃剩下丢弃的伴随着一股子馊味的食物,所以经常挨饿。Cris从小就学会了自嘲:瞧,我连奴隶主家的一个奴隶都不如。
所以Wayne是如此的重要!冬天相偎在一起,不怕寒冷的侵袭;即使吃食再少再难以下咽,有人陪伴,那感觉实是幸福。Cris第一次觉得自己幸福,这一幸福陪伴了自己五年。
想到这里,Cris握紧双拳,耳边似乎有传来Wayne痛苦的抽吸声,还伴随着两三次几不成声的“Cris”。上帝怎能如此不公,他不禁再次自嘲:也许五年的幸福,足够了吧?
Cris的双眼湿润了,眼前一片模糊,他没有看到一辆马车从岔路开来,停在了巷子口。一位穿着讲究富于气质的贵妇下了马车,法事一见到她立马躬身,上前亲吻贵妇的玉手。他们似乎交谈了什么,那个法事还频频回头看看Cris。待说完后,那贵妇对众人扬了下手,目光看向了Cris,说道:“虽然Rooney先生犯了偷渡之过,但念其年龄还小,免去其刑,现直接送回不列颠行省。”声音宛若天籁。
Cris呆呆的目送贵妇上车从巷子经过,渐渐消失在远方。他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只是依稀有听到法事大人嘀咕着:“Leite夫人可真是太善心了。”
自从那天和Wayne告别互相勉励生活后,Cris便四下打听,终于知道这位Leite夫人是行省的奴隶主夫人,住在那所好大的塔房里,Leite先生常年在家打理行省事物,夫人便常常出门行善,他们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叫Luca,才两岁,常常折腾得庄园里异常热闹。于是他几乎天天流连在Prasilia庄园外,时不时会碰上马车出门,但他不敢上前,只是看着,心里默默地道谢,愿上帝保佑我的恩人。
只是今天,与以往不同,Cris趴在外围墙上,心里已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欲望如此浓烈,以至于他的心怦怦直跳,直到那窗台上的一幕才稍稍缓解了下他的紧张,呵呵,小Luca又淘气了。
他定了定心,坚决地走向了那个自己向往已久的大门。门口一个管家正在打盹,他有点怯怯地叫了声“先生”,可惜这等音量完全没法把那管家从梦中拉回现实。Cris只得将手从大门铁柱之间的缝隙里伸进去,摇晃了下管家,终于将他回了意识。
那管家眯起眼看了看门外穿着脏兮兮打满补丁的衣服、头发有点小乱的Cris,却并没有恶言相向,只是轻声询问道:“请问,先生是有何事?”
Cris顿时有种流泪的冲动,他从小被人看不起,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礼貌地叫他先生,对他说话,他想果然奴隶主家的各个都是好人。于是他找回了点信心,略放开了胆子说:“我想找Leite夫人,不知可不可以让我见她一面?”
那管家似乎很能理解他,说道:“是来找夫人接济一下的吗?是家里人生病了还是有急事急于用钱?”
Cris接口道:“不,不,都不是……我,我只是有件事想与夫人说说。”
那管家似乎有所为难道:“这…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庄园里,先生你看?”
Cris霎时懊恼万分,揉了揉脑袋,有点不知所措。
那管家也是个观颜察色的能手,缓和道:“或许你这事也可以和我家主人说说?”
Cris眼神一亮,但立马又有些黯淡了,心中想道也不知这主人好不好说话,有点打鼓,可转念又一想,既然管家也是个大好人,庄园里都是大好人,没道理这主人就不近人情。另外也实在是Cris自己也等不下去了,他怕过了这时,以后没那胆量再来庄园说这事了。
于是那管家领着他进了他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接触的奴隶主的家,又嘱咐他在偏厅等一下,主人一会儿就到。
等管家一走,整个偏厅只留下他自己,Cris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里滋生,可能是慌张,也许是激动。他终于要跨出这一步了,不知道今后等待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