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乌云》酿狐桃花酒

37、忘不掉

　　雨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
　　林岁栀很喜欢春天，因为她觉得春季的气候很舒服，唯一让她感到不满的地方就是连续不断的阴雨天气。
　　咖啡厅内气温比室外要高，林岁栀脱下外套，只留了一件淡薄的白色长袖。
　　雨下了一整天。
　　铅灰色的天空在薄暮时分更加阴冷忧郁。
　　坐在咖啡馆里透望世界，外面是一派水色的迷蒙，来去匆匆的人与车在茫茫水雾中成片成片地摇晃，穿梭在苍灰的大街小巷。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磨制的咖啡香，与轻柔的音乐背景相交织。
　　林岁栀手里捏着咖啡纸杯的外包装，眼睛漫无目的地透过玻璃门，看着被小雨淋得湿漉漉的大街和来往的路人。
　　“怎么了?”林初抬起手在林岁栀眼前轻轻晃了晃。
　　她注意到她手中被捏皱的纸杯。
　　林岁栀收回目光，手上松了力，捏住吸管吸进去一口咖啡。
　　顿时，浓郁的苦涩扩散整个口腔。
　　“没事。”林岁栀摇了摇头，随后看着林初出声挑起话题，“小初，你是南方人吗？”
　　林初闻声抬头，“嗯，我和姑姑还没搬家之前住在霖城，”她拿起手边的拿铁喝了一口，加了牛奶的咖啡苦味被冲淡了一半，“其实，我挺喜欢霖城的，只是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
　　林岁栀抬眼安静地看着前面的女生。
　　一种很奇妙的说不上来的感觉，从第一次在学校看见她时就是这样，林岁栀总能在她透过她柔软的外表看见她内心的一种坚韧的强大的力量。

　　林初顿了顿继续说，“你的高中一定很美好吧，那里的同学都很友好，至少不会发生恃强凌弱的事情，”
　　她平静地道出一句句过往，“以前我在霖城一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同学之间的关系都很融洽，即使偶尔会闹小脾气，但不会做出真正伤害人的事情。
　　后来因为家里的一些缘故，我不得已转去了三中，我的生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转变的，我尝试过很多方法，也去找过老师告诉过家里，但是没有人愿意听我说，后来，我遇见了一个男生，他浑身带刺，所有人都跟我说，没关系的林初，总会过去的，只有他，只有他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让我打回去。”
　　林初苦涩地牵起嘴角，任由记忆翻滚。
　　林岁栀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好像她说什么其实也没多大用。
　　不经意间转头，林初看见靠在玻璃门外的男生愣住。

　　陈执神态散漫地靠在门口，侧脸线条流畅得像是漫画里的人，眼尾细细长长，冷白的皮肤很干净，整个人背对着街道暖色调的路灯，多了几分通透感和柔和，黑色的发蓬蓬松松，懒懒垂在眉眼。
　　他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打火机，叼在嘴里的烟没有点燃。
　　在等她。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
　　男生注意到这边的目光，微微眯起双眼看过来，恰好和林初视线相撞。
　　陈执站在原地没动，头侧着偏向她，敞开拉链的黑色外套衣摆也飘向她。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碎发下的眉眼漆黑。
　　门外的画面，与林初记忆里的黄发少年重合。
　　他还是那个他，一直都没有变。
　　林初眼眶微红，隔着玻璃门，眼睫弯弯地朝他笑起来。
　　下一秒，男生歪头，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漾起弧度。
　　“不过，”林初转过头，眼睛被灯光照得乌黑发亮，“栀栀，你知道吗，我抓住我的太阳了。”
　　也许到此刻林岁栀才发现，他们这份情感承载的重量是远超出她所能想像的。
　　……
　　林岁栀撑着伞独自走在街道上。
　　车辆驶过，溅起一摊摊泥水粘在鞋子上。

　　她顾不上被溅到污渍的鞋子，耳畔全是林初离开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栀栀，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一个你很喜欢恰好也很喜欢你的人，一定不要放开手。”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少年的模样依旧没变，骑着电动车载着她在环海公路吹风，海风混合着海水的咸味和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吹入她的鼻子……
　　忽然，身后的喇叭声将她拉回现实。
　　林岁栀闭了闭眼，嘲弄般笑了下。
　　算起来，他们也有两年没见过面了。
　　林岁栀摇摇头，不再去想他。

　　“快走快走！今天那家甜品店开业搞活动，买两个半价耶。”
　　旁边的两个女生手挽着手，开心地向街道旁的一家甜品店走过去。
　　林岁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甜品店生意很好，林岁栀刚想迈开脚步，又收了回去。
　　她转了个方向，伞沿渐渐向上，她的目光也向上。
　　——甜栀
　　林岁栀看清了这家甜品店的店名。
　　她久久站在原地不动。
　　店内的客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
　　终于，林岁栀向前挪动脚步。
　　她走进甜品店内。
　　一踏入便闻到了清甜的奶油味，里面的装修清新温暖，林岁栀走过一列展示柜，从里面拿了一盒白桃奶油蛋糕。
　　林岁栀结完账提着蛋糕出去。
　　没有直接回学校，她拐进另一条街道进了一片住宅区。
　　林也和许冉在她刚进大一的时候在学校外租了一个房子给林岁栀。
　　她只有偶尔闲空的时候会过来住一两晚上，不过每周都会过来打扫卫生。
　　林岁栀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房间很大，她开了灯。
　　冷白色的灯光找着房间，空荡荡的一片。
　　她把手上东西放在茶几上，整个人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发丝缠绕在脖间，带来丝丝的痒感。
　　想吃火锅了。
　　林岁栀坐起来。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串电话号码拨过去。
　　“——喂?”
　　对面几乎是在一秒内就接通。
　　“想吃火锅吗？”
　　……
　　十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林岁栀光着脚跑过去，转开门。
　　林初提着一袋食材站在门口。
　　“小初——”
　　林岁栀惊喜地出声，接过林初手中的食材，替她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没有穿过的新拖鞋。
　　林初将自己的鞋摆在门外，走进客厅环视了一下。
　　“这是你租的房子吗？”
　　“嗯！我大一的时候爸妈怕我住不习惯在外面给我租了这个房子。”林岁栀边将食材包装袋解开边回答。
　　林初点点头。
　　房间是挺好，就是少了些生气。
　　她走过去一起帮忙。
　　不一会儿，客厅里飘来垂涎的香气，锅内的汤底在沸腾，咕噜咕噜冒着白色的气泡。
　　“好香好香！”
　　林岁栀凑过去闻闻。
　　两个女孩围着火锅，面对面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林岁栀将牛肉倒进锅里等着它熟。
　　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林岁栀起身，快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几罐冷藏的啤酒和橙汁。
　　牛肉熟透，林岁栀夹了一大筷放到林初碗中，然后才开始品尝。
　　鲜香的味道卷入舌尖，林岁栀满足地弯起双眼。
　　桌上啤酒的冷气液化成小水珠顺着罐子流下来。
　　林岁栀拉开易拉罐，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
　　“给——”
　　她把开好的一罐橙汁递给林初。
　　“好吃吗？”
　　“嗯！”林初眼睛亮闪闪地。
　　林岁栀想起林初说过自己没搬家之前住在霖城。
　　“我以前也去过霖城，高中的时候作为交换生到霖城一中生活过一个星期，”林岁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南方的教学楼，当时我都被震惊到了，因为你们那里的走廊居然不是封闭的，阳光可以透进来，这种学校在我们北方很少见。”
　　林初也笑着低头，“嗯，霖城一中确实很漂亮。”
　　林岁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头盯着林初。
　　“怎么了吗？”林初被盯得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脸上沾到油了。
　　“你姑姑以前在霖城是做什么的?”
　　林初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回答。
　　林岁栀惊讶地睁圆眼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们以前好像真的见过。”
　　她怕林初不信，急忙解释，“那时候我去你姑姑的店里吃馄饨，然后你的橡皮落在我旁边，你还记得吗？”
　　她觉得，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神奇。
　　林初努力地回忆，可是那时候每天店里来的客人那么多。
　　她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正常。”林岁栀往嘴里送了一口菜，“不过，既然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而且，我刚好又还记得你，那就说明，我们注定就是要成为好朋友的。”
　　好朋友。
　　林初愣住。
　　她以前也以为自己再不会遇到能交心的朋友了，但是好像并不是这样。
　　笑意从她的眼中流出，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既然是注定，那我们桃源结义一下?”林初举起橙汁的手定在空中。
　　林岁栀被她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逗笑，“行！”
　　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客厅，火锅在底下滋滋作响。

　　火锅吃的差不多了，啤酒罐也空得差不多。
　　林岁栀的背倚靠在沙发边缘，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可此刻，意识却无比清醒。
　　“小初。”她轻声开口。
　　“嗯?”林初偏头看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林岁栀顿了一下，“我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放缓。
　　林初擦干净手，认真听她讲话。
　　“小的时候，他总把我的辫子当狗尾巴草揪，我追着他打，他边跑边反过来朝我做鬼脸，我们追啊追，跑了一整个夏天。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无数个一起回家的瞬间，或许仅仅是他站在太阳下的模样，”林岁栀微微勾起唇角，很快又拉直，“这两年，我总是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时间挤满，努力提升自己，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想起他，我会忘记他的。”
　　女生忽而有些哽咽，“可是到今天我才发现其实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不是忘不了他，而是不想忘记。”
　　冰凉的水砸到林岁栀手背上，炸开一朵花。
　　白色雾气萦绕在空中，让人看不真切对面女孩的表情。
　　不过，林初能肯定地知道。
　　她在哭。
　　林初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林岁栀摇了摇头，“我们约定好一起考暄大的，但是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林初抿抿唇，“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等待，就像我和你，我经历了那么多，就在我以为我不会有朋友时，你出现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是注定，那么上天也一定会让你们也再次相遇的，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林岁栀吸了吸鼻子，“嗯。”

　　她侧头，目光瞥到桌上买回来的蛋糕才想起来吃。
　　“桃子味的蛋糕，吃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