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乌云》酿狐桃花酒

34、新年快乐 回到暄

　　回到暄城后的几个月，林岁栀褪去无谓的人情纠缠，慢慢把心思放回自己身上。
　　她很少再胡思乱想，把大把时间用来沉淀自我。
　　清晨留出时间认真洗漱护肤，空闲时坐在学校图书馆安安静静看书，闲来打理细碎日常，偶尔还会抽出时间到健身房锻练。
　　午后阳光落进图书馆，林岁栀坐在窗边慢慢翻阅书页，神情从容恬淡。
　　是她最近在看的一本三毛的书。
　　指尖划过文字，林岁栀读到某行字的时候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出神。
　　——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是找不到的。天下万物的来和去，都有它的时间。
　　金色的光线悄然落在那本书里的文字像是燃烧起来。
　　-
　　大学确实自由了很多，有充足的时间任她支配。除了每天要上的必修课之外，林岁栀还加入了摄影社团，基本上每个月都会组织一次外出拍摄活动。
　　也是上了大学之后她才慢慢发掘自己的兴趣，有时候看到一只校园里活蹦乱跳的小橘猫或一棵爬满皱纹的老树她都忍不住为之驻足。
　　她喜欢生活中一切平淡的美好。
　　而镜头能让她记录下每一个有意义的瞬间。
　　林岁栀用自己存的钱买了一台相机，她喜欢拍一些花草树木或者是生活感的照片，相机里面已经存了百来张照片。
　　大一结束的时候，林岁栀拿到了学术竞赛的奖学金，并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被乌海一中邀请到学校演讲。
　　正好赶上放寒假，林岁栀打算回去给许冉一个惊喜。
　　“姑娘，榆林胡同到了！”司机师傅将陷入睡梦中的林岁栀叫醒，替她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下来。
　　林岁栀打了个哈欠，眼里闪出泪花。
　　“好的，谢谢师傅。”
　　一下车，外面的冷气便扑天卷地地涌了上来，林岁栀打了个寒颤，从袖子里不情不愿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拖着行李箱走进胡同。
　　刚下过一场雨，胡同里青石板路上湿哒哒地，轮子摩擦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院子里，一个小屁孩背对着林岁栀在榆树下拿着一根棍子玩蚂蚁。
　　听见声响，他转过头。
　　小男孩看到林岁栀缓缓眨了眨眼睛，下一秒跑过去扑到她怀里。
　　“姐姐姐姐姐姐!”林青团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地黏着她不松手。
　　林岁栀也震惊了一秒，“小团子你长高了这么多呀！”
　　林岁栀揉了揉他的头。
　　“妈咪说我多吃饭饭，以后长高高就可以像迪迦一样保护姐姐！”林青团兴奋地跳了两下，说着就张开手要林岁栀抱。
　　林岁栀捏住他的脸，“刚说的要保护姐姐现在又要人抱！自己走。”
　　林青团一听立马撅起嘴，抱着双臂，“不要，哼！”说完跺了跺腿。
　　林岁栀摇了摇头，干脆腾出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上楼。
　　“妈妈我回来啦！”
　　林岁栀换好拖鞋把东西拿进去。温暖的气息顿时将她包裹起来。
　　还是家里最舒服。
　　许冉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林岁栀不禁红了眼眶。
　　她走到林岁栀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这小脸瘦的，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改天我做一点东西你带到学校去吃。”
　　林岁栀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学校吃得可多了呢！”
　　这倒是真的，她每天到了饭点按时就餐，就算手头的事只差一步也无法阻止她吃饭的脚步。
　　可许冉觉得她是在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安慰说出的话。
　　林岁栀看到茶几上的东西，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林岁栀看着桌上摆满的被包装严实的半成品食物。
　　“噢，这是你周粥阿姨上午送过来的，说是小屹寄过来的。”
　　许冉看了看林岁栀的表情，发现她并无异样后继续说：“小屹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明明有那么好的前途，最后为了帮别人反倒害了自己。”
　　林岁栀身子忽而紧绷，偏头看向许冉，“妈妈你在说什么？”
　　许冉放下手中的活，“栀栀你不知道吗，你周粥阿姨说好像是就是因为他没赶得上报名才没去暄城大学读书的，后面就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只是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东西过来报平安。”
　　“你周姨听到的时候很难过，不过后来她也想通了，人生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林岁栀耳边一片嗡嗡声，后面许冉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了。
　　她回到房间趴在窗口，凉风拂过她的脸颊，老榆树的叶子缓缓飘荡下来，她伸出手让叶子落在掌心。
　　冬天了。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岁栀关上窗不再去想。

　　过年的时候，林岁栀去理发店烫了一个大波浪，买了一件毛茸茸的红衣服给薄荷穿上，看起来十分喜庆。
　　薄荷看起来好像很喜欢，每天穿着它在地上打滚，还不停地喵喵叫。
　　“薄荷快过来。”
　　林岁栀拿着一根逗猫棒将猫引过来，对着它来了个怼脸拍。随后将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黑夜里，男生在海边找了个不挡视线的位置点燃烟花，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听到外面在放烟花，林岁栀抱着薄荷跑到阳台上看，这个位置刚刚好，没有被房子挡住视线。
　　彩色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绽放，随着第一声的响起，陆陆续续的鞭炮声也响起。
　　寂静的夜被打破。

　　第二天清早，天色还很黑，林岁栀被外面的爆竹声吵醒，她知道睡不了安稳觉了边穿好衣服出去洗漱。
　　红纸屑铺满巷口，像撒了一地的碎梦。
　　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吃过早餐，林也带着林青团出去给街坊邻居拜年去了，回来时林青团兜里的零食塞得鼓鼓的，手里还捧着一大堆。
　　“叩叩——”门被敲响，林岁栀穿好拖鞋打开门，发现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祝漂亮姐姐财运滚滚，心想事成，新年快乐！”小女孩甜甜地说着好话。
　　林岁栀摸了摸她的头，将桌上招待客人的零食每个抓了一把递给小女孩。
　　乌海县有这样的习俗，每户人家都会准备很多小孩子爱吃的零食，大年初一的小孩子去给街坊拜年就要给他们抓一把寓意着好运。
　　这样的习俗从林岁栀搬过来起就有了。
　　那时候几乎每次过年，都会有一对模样可爱的小孩子挨家挨户去给领居说好话拜年，然后他们就能赚来一大袋吃的。
　　回来后小男孩每次都会把自己赚来的零食分给小女孩。
　　“谢谢姐姐！”
　　林岁栀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露出笑容，“不用谢！”

　　初春时节，空气里略带着寒意，路边的野花开着，花香四溢。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图书馆内安静如初，林岁栀整理好东西离开。
　　只有一小片的乌云，天空忽然下起了毛毛雨。
　　林岁栀背着包躲进学校的便利门口。
　　她取下包从书包里拿出伞撑开，正欲走出去，看见蹲在树下的一个女生。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裙，又黑又直的长发散下，面容干净柔和。
　　女生正在给受伤的小猫上药，动作轻柔缓慢，白色的裙摆上粘上了些许泥巴。
　　她蹲在地上，身子薄薄的一片。

　　林岁栀走进店内和收银台前的老板说了几句什么后将手里的伞递给他，然后从后门出去了。
　　没过多久，老板推开玻璃门走到女生旁边。
　　“姑娘，刚刚有人要我把这把伞给你。”
　　女生眨了眨眼睛，似是怔愣了一瞬，停下手中的动作，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接过。
　　“谢谢。”
　　老板客气地摆了摆手，“没事，要谢啊就谢让我给你送伞的那位姑娘！”

　　女生盯着手里的伞良久，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撑开。
　　……

　　回到寝室，林岁栀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擦头发。
　　刘玲关心地问：“岁栀，你怎么淋湿了，小心别感冒了！”
　　听到这话，沉迷追剧的杨倩按下暂停键转过头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沉迷电视剧的时候！”林岁栀一遍擦头发一边回答。
　　这时，寝室里的另一名女生哭丧着脸回来，眼睛红了一圈。
　　“小雨你咋了?”刘玲接过她坐下。
　　林岁栀递过去一包纸巾。
　　“呜呜呜呜~”肖雨再也忍不住，一抽一抽嚎啕大哭起来。
　　“我分手了！”
　　“什么!?”杨倩既震惊又好奇地坐在她边上，“你们不是上个月才在一起的吗？”
　　提到这个，肖雨更加伤心，杨倩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好好，我们不提他了。”
　　等肖雨情绪平复，才缓缓开口：“我今天本来打算去找他送给他一个礼物，却看到他牵着另一个女生进了一家餐厅，他们……他们还亲嘴了！”
　　“啊！?”三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脚踏两只船啊这明摆着！”杨倩叉着腰，“怪不得，我当时看着他就是一副渣男样！”
　　“分了也好，这样的男生根本配不上你，为他哭一点都不值得，你这样就是在浪费眼泪！”刘玲在一边附和，林岁栀也认同地点着头。
　　肖雨吸了一口气，觉得她们说的很有道理，拿纸巾擤了下鼻涕，“噢，也是哦！我为什么要哭呢？绝对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况且他还是棵烂树！”
　　肖雨捏了捏刘玲的手，“谢谢你们的开导，晚上我请你们吃宵夜去。”
　　听到有宵夜吃，杨倩别提有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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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炭火在烧烤架上欢快地跳跃，火星四溅，映照着围坐一圈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木炭交织的诱人气息，一顿烧烤，点燃了夏夜的热情。
　　“好想能一直这样下去呀，没有找不着工作的烦恼，只有明天吃什么的担忧。”杨倩罐下一口啤酒。
　　“赞同！”
　　“以前我只想着以后能有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就行了。”刘玲叹出一口气。
　　“那现在呢？”林岁栀接话，顺便打开一瓶果汁。
　　“现在也是。”
　　“哈哈哈哈……”几个人笑作一团。
　　吃过宵夜后，林岁栀觉得有些撑，想去路上散散步，于是便跟她们分开走。
　　烧烤吃了总觉得嘴巴里很干，林岁栀看到前面有一家便利店，走进去买了两瓶酸奶。
　　踏出门，林岁栀这才注意到旁边阶梯上坐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蹲靠在栏杆旁。
　　女生捂着小腹像是因疼痛身体微微发抖，披下来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依旧能看见她苍白的脸色。
　　林岁栀抬脚向旁边走过去，蹲下。
　　“你没事吧？”
　　看清女生的脸后林岁栀愣了愣。
　　是她？
　　听到声音，林初抬眼看过去。
　　她摇了摇头，尝试站起身子，被林岁栀一把扶住带到椅子上坐下。
　　“你坐这等一会儿。”说完，林岁栀转身踏回便利店和前台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前台小姐姐看了看玻璃门外坐着的女生，立马进去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林岁栀。
　　“谢谢。”
　　林岁栀接过，端着水出来放到林初手上。
　　“喝一点温水会好很多，你试试。”
　　林初视线落在快被自己捏皱的纸杯上：“谢谢。”
　　她小口抿着，过了好一会脸色才慢慢变好一点。
　　“你是暄大的吧，我也是，我们等下一块回学校吧。”林岁栀顿了顿解释：“太晚了一个走不安全，一块走能有个照应。”
　　林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嗯。”
　　一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月光洒在路面，照亮两位少女的脸庞。
　　路灯在地上下投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
　　快到学校的时候，林初的步子越来越快，像是为了避嫌刻意拉开她们的距离一样。
　　林岁栀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也没说什么。
　　到校门口时，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各自离开。
　　走了两步，林岁栀停下转身。
　　女生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尤其单薄。
　　“等一下！”
　　林初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吗？”
　　林岁栀扬起一个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林初睫毛忽闪了两下，颜色偏浅的眼珠被路边的小灯一打，宛如清透的玻璃。
　　“林初。”
　　轻缓温和的声音落入林岁栀耳朵。
　　“初雪的初？”
　　林初缓缓点了点头。
　　林岁栀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似乎在等她开口，林初迟迟没有动身离开。
　　“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林初双眸微动。
　　会有下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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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寝室门，大家都还没睡。
　　“岁栀，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们都要担心死了！”刘玲盖上电脑屏幕。
　　林岁栀笑了笑，“没事，路上遇到了点事，都早点睡吧，明天庄教授的课，迟到了可有的你们受了。”
　　听到这，几个人都开始哭丧脸。
　　谁不知道庄教授是暄大除校长外教学资历最老的一个，他不但上课要抽人回答问题，错了还要挨罚，这跟高中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容易才逃离牢笼结果谁都没想到半路居然杀出个庄教授来。
　　几人对视，叹了口气。
　　熄了灯后，林岁栀拉上自己的床帘，闭上眼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她睁开眼，像是想起什么，点开暄大的贴吧。
　　往上翻，林岁栀的手指忽然一顿，在几篇帖子底下停了好几分钟。
　　难怪。
　　难怪她觉得她的名字耳熟。
　　当时大一开学前夕，有人在校园贴吧上发布一篇“大一新生某数学系学生吸毒”的帖子，当时掀起了一股热潮，几乎全校都在猜测这个人是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帖子就被删了，之后便爆出来她爸爸的事情。
　　林岁栀那时候没怎么关心这件事，不过校园里风言风语她还是听到过一些。
　　她盖上手机，心里一种难言的感觉涌上来。

　　所以她刚刚在人多的校门口故意拉远她们的距离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