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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朕唤你入宫 ...

  •   “打.......打妖精?”

      侍卫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御书房里.......有妖精?”

      “对!就是那种.......专门损耗陛下龙体精神,扰乱朝纲的.......无形‘妖精’!”

      宫女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有些飘忽:“夏大人身负.......呃.......特殊本领,正在助陛下驱除邪祟!你贸然闯入,惊扰了法事,坏了陛下的大事,有几个脑袋够砍?”

      侍卫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宫女和周围其他老资格宫人那一副“确有其事”,“莫要打扰”的郑重表情,直觉告诉他,听她们的准没错。

      “那.......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站着?”侍卫迟疑道。

      “对,也不对。”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太监凑过来,低声吩咐,“你现在,立刻去水司传话,让他们再过半个时辰,务必把净室的暖池准备好,水温调适宜了,香汤花瓣备齐了。陛下.......打完‘妖精’,必定要沐浴净身,驱散晦气。”

      “哦~~”侍卫恍然大悟,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打完妖精,身上沾了邪气,必须洗澡净身!对吧?”

      “.......对!非常对!”宫女和太监齐声肯定,表情严肃。

      半个时辰后。

      “吱呀”一声,御书房那扇紧闭了近两个时辰的殿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垂首肃立。

      只见夏无命当先走了出来。他进去时那身整齐挺括的紫色官袍不见了,此刻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月白色的丝质中衣,领口微敞,露出小片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痕迹。乌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汗湿了贴在颊边。他面色潮红,嘴唇比平日显得更为殷肿,呼吸尚有些不稳。尽管竭力维持着平静,

      夏无命目光扫过门外垂首侍立的众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吩咐:“去,准备热水,送入净室。陛下.......稍后要用。”

      “是!”众人齐声应道。

      那名新来的侍卫尤其积极,抬头看向夏无命,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声音洪亮地补充道:“夏大人,辛苦您了!打妖——”

      他话未说完,旁边两名宫女已眼疾手快地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硬生生把他后面“精辛苦了”几个字给捂了回去,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夏无命:“.......?”

      他茫然地看着那侍卫被拖走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宫人一脸“我们都懂”,“大人您受累了”的复杂表情,完全不明白“打妖”是个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酸的腰,心想:难道宫里最近流行什么驱邪的新仪式?陛下刚才.......也没提这茬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的念头抛开,转身回到屋中。

      “退之,你那新裤子在哪里?我给你换上。”

      自那日后,一个奇妙的传统,便悄然在宫廷内侍与部分低阶妃嫔宫人间流传开来:据说每年冬月十一月中旬前后,阳气渐衰,阴秽易生,宫中或有“无形之妖”作祟,损耗圣体龙气。须得选一吉时,于御书房内,将文房四宝等物投掷于地,发出巨响,行“惊妖”之礼,再.......再行一番“激烈”的驱邪法事,如此方可驱除晦气,保家宅安康

      此传统虽未载入任何典章,却在某些小范围内口耳相传,最后传入民间,渐渐成了一种习俗。

      此刻作为始作俑者的夏无命,对此始终浑然不知,忙着跟被自己喂饱了的大猫讲道理。
      十一月中旬,寒意侵骨,大夏京都笼罩在一片料峭的肃杀之中。寻常百姓家的炊烟,似乎都比往日淡薄了几分,街头巷尾的交谈声里,也多了柴米油盐的愁绪。

      宫中暖阁,炭火烧得旺,驱散了窗棂缝隙渗入的寒气。夏无命正站在姬宴身后,拿着一柄玉梳,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着一头如瀑的墨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两日,市面上的炭火和盐米价格,又涨了不少。”

      夏无命一边梳头,一边闲谈般提起,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心,“虽然京兆府和商号都接到了严令,不得哄抬物价,

      但商人逐利乃是天性。明面上或许不敢,暗地里囤积居奇,私下倒卖,待价而沽的,只怕大有人在。天寒地冻的,寻常百姓家若无足够炭火取暖,米价再一涨,日子就更难熬了。”

      姬宴半阖着眼,任由他动作,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瞥向了衣架上搭着的那件深青色鹤氅。那是夏无命来时穿的,肩头领口处,还沾着未及掸去的细碎雪花,此刻在暖阁里已化成了几处深色的水渍。

      “既如此,”姬宴睁开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朕明日便下旨,命羽林卫与京兆府联合,于京城各坊市严加巡查。但凡发现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一经查实,不必上报,即刻就地枭首示众,其家产全部查抄充公,以儆效尤。你看如何?”

      夏无命梳头的动作一顿,从镜中看向姬宴平静的侧脸:“……你是认真的?”

      姬宴微微偏头,对上镜中夏无命带着愕然的眼神,眉头微挑:“朕何时在你面前打过妄言?”

      他说着,便要扬声唤殿外值守的近卫入内领命。

      夏无命心头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匆匆放下玉梳,转到姬宴身前,俯身看着他,声音放软,带着哄劝的意味:“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你还不成吗?幼安,莫要冲动。”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姬宴紧抿的唇角,试图将那丝冷硬的弧度抚平,眼神里带着无奈,又有些纵容:

      “你呀……杀伐果决是好事,可这种事,牵涉太广,贸然动刀兵,恐怕会激起更大的乱子,让百姓更加惶恐不安。况且,杀一两个奸商易,疏通这物价的关节,让百姓真正得实惠,却非一日之功,更非一味猛药可解。”

      姬宴被他这样软语哄着,又被他指尖温热的触感扰着,方才那股说干就干的戾气,不知不觉消散了些许。他垂下眼帘,任由夏无命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流连,半晌,才轻哼一声,抬手挥退了闻声在殿外候命的侍卫。

      “罢了。”姬宴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兴阑珊。

      “我朝设立百官,六部九卿,各司其职,各有所属。若是什么鸡毛蒜皮,柴米油盐的琐事,都要朕亲自过问,亲自提刀去杀去砍,那朕还要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何用?

      不如统统杀了干净,朕自己来管这天下琐碎就是了。”

      夏无命闻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梳子,继续为他梳理发尾。他理解姬宴的烦躁与不耐,这位年轻的帝王,骨子里厌恶琐碎与无能,更愿意用最直接暴烈的手段解决问题。

      但治理天下,尤其是安抚民生,往往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耐心与抽丝剥茧的细致。

      姬宴从镜中看着夏无命沉默思索的侧脸,知道他心中另有计较,却又碍于身份与局势,不好直接插手或进言。姬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些好笑。他抬手,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玄色令牌,反手递向身后的夏无命。

      “拿着。”

      夏无命停下动作,接过那枚还带着姬宴体温的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玉,似木似骨,上面阴刻着繁复的云龙纹,中心是一个古篆的“御”字。他微微一愣:“这是……”

      “天子特许,便宜行事。”姬宴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见此符如见朕。京都之内,皇权所及之处,你想帮什么人,想查什么人,想……处置什么人,拿着它去便是。无人敢拦你,也无人能动你。”

      夏无命握着那枚小小的令牌,指尖微微收紧。这不仅仅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一份超越君臣界限的,近乎放纵的授权。他心头微热,低低唤了一声:“幼安……”

      姬宴从镜中瞥见他眼中那抹复杂的动容,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出口的感激或劝诫。他下巴微扬,指向不远处那张紫檀木大书案。

      那案上原本整齐的奏章笔墨,此刻东倒西歪,一片狼藉,显然是先前“激烈商讨”留下的战场。

      “若朕此刻尚有纸笔能用,倒是可以正经八百地给你写一道特许手谕,盖上玉玺,许你‘院营府邸,百无禁忌’,也好.....

      让你这位夏大人,名正言顺地替朕监察百官,体察民情,匡扶……正义。”姬宴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可惜啊,朕的御笔和上好宣纸,方才不知被哪个‘奸佞’给糟蹋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写不成了。”

      夏无命脸颊微微发热,知道这厮又在拿方才的事打趣自己,不由恼道:“幼安!休要胡闹!”

      “胡闹?”姬宴转过身,正对着他,凤眸微微眯起,眼底漾着促狭的光,“朕不是在行使君权,体恤臣下,授予信物吗?何来胡闹之说?”

      恰在此时,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发现距离自己脚边不远处的金砖上,正躺着一支幸免于难的狼毫湖笔。

      姬宴唇角勾起,弯腰将那支笔拾起,在指尖随意转了两圈,然后,一步步朝假装正经的夏无命走了过去。

      “夏卿,”姬宴停在夏无命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你今日入宫,是朕召你来的。可不是你自己跑来的。”

      夏无命被面前之人逼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背后却抵住了冰凉的博古架,退无可退。他眼神有些闪躲:

      “是……陛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别跟朕装傻。”姬宴伸手,指尖勾住夏无命官服的前襟,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抬起另一只手中的湖笔,用那柔软的笔尖,轻轻点了点夏无命的心口位置,又缓缓上移,虚虚划过他的喉结,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上次在这里,”姬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蛊惑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答应朕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无命心跳如擂鼓,喉咙发干,试图辩解:“这里?臣……臣答应陛下何事?当时情况混乱,臣……”

      “呵。”姬宴低笑一声,打断他苍白的辩解。他手中的湖笔笔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夏无命的唇瓣,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夏无命,你看清楚,”姬宴环视了一下这空旷寂静,唯有他们二人的暖阁,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在这后宫之内,此刻,只有你,与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朕唤你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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