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皇上和夏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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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只是担心夏大人的身体，毕竟日夜为皇上操劳.....”
你还说！！！！
姬宴将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轻响，茶水溅出几滴。他盯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靛蓝色，胸膛起伏了几下，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好气哦，想解释又不敢解释。
半晌，姬言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蠢材！夏卿.......是在为朕分忧！”
这话说得含糊，却又仿佛意有所指。东来听得云里雾里，却再不敢多问一句，只连声道：
“是是是，臣愚钝！臣愚钝！夏大人忠君体国，鞠躬尽瘁，是臣见识短浅，妄加揣测！请陛下恕罪！”
姬宴看着他这副鹌鹑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才稍稍平息了些。他挥了挥手，像是挥走一只恼人的苍蝇：“起来吧。茶，还喝不喝了？”
东来如蒙大赦，连忙爬起，也顾不得膝盖疼，双手捧起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口饮尽，只觉得这杯御赐的茶，滋味真是复杂难言。
一番插曲过后，姬宴摒退了左右所有侍从，只留东来一人在御书房内。气氛重新变得肃穆而私密。
姬宴走回窗边，背对着东来，望着窗外庭院。小雪初霁，阳光淡淡洒下，院中几株老梅正凌寒吐蕊，点点嫣红缀在尚未化尽的残雪与灰褐枝干间，煞是醒目，透着一股顽强而盎然的生机，恰如此刻姬宴自己年轻健旺、精力充沛的身躯。
“圣上，”东来定了定神，声音压得极低，回归正题，“那苏定安与武状元二人的官职任命、以及后续关照.......”
“按规矩办。”
姬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该有的考核、铨选，一步不许少，也不许有人刻意刁难或给他们行什么方便。能爬多高，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你们要做的，”他略一停顿，语气加重。
“是确保他们的安全。尤其是武状元，树大招风，暗中盯着她，想给她使绊子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是，奴才明白。”东来躬身应道，心头了然。陛下这是.......在某种程度上，放松了对夏大人暗中培植势力的钳制？甚至默许，乃至提供了某种保护？看来，夏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外人揣测的更深，也更复杂。
他略微迟疑，还是问出了那个更隐秘、也更显陛下用心的安排：“那么.......关于延寿之法的事情.......”
窗前的姬宴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最好的红梅，良久，才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继续找。无论需要什么，人，物，钱财，只要你觉得有必要，尽管动用，不必事事回禀朕。朕只要结果。”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惜代价，不限手段，只为求得一线可能。
东来心头凛然，再次深深躬身：“奴才遵旨。必当竭尽全力。”
他知道，陛下如此急切寻觅延寿之法，绝非为了自身。那位需要“延寿”的对象，他们这些近侍心腹，早已心知肚明。
述职完毕，东来告退而出。走出御书房那沉重的大门，被外间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的内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回想方才那险些拍在马腿上的惊险一幕，东来仍有些后怕，却也隐隐感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陛下与夏大人之间，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真实牵绊。
伴君如伴虎啊~
离了皇宫，东来并未直接回夏府，而是转去内务府衙门寻一位相熟的同僚办事。事毕，两人同路走了一段。
那同僚也是个内侍，资历颇老，见东来从御书房方向出来，神色间似有回味，便笑着打趣：“东来公公如今是简在帝心了，常在御前走动，滋味如何？”
东来摆摆手，苦笑道：“老哥哥快别取笑我了，御前行走，那是步步惊心，一句话说错，脑袋搬家都是轻的。”
两人闲聊几句，那同僚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方才仿佛听你跟人提起夏大人？我依稀记得，夏大人的表字，似乎是‘退之’？怎么今日仿佛听你话里话外，陛下提的是‘幼安’？可是咱们记岔了，还是陛下口误？”
东来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感慨与一丝隐秘优越感的复杂神色。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那满脸好奇的同僚道：
“你个土豹子，懂个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卖弄见识的意味，慢悠悠解释道：
“夏大人的表字，原本就是‘幼安’。‘退之’那是后来改的。这里面.......啧，学问大着呢！”
他顿了顿，瞥见同僚越发好奇的眼神，才压着嗓子，近乎耳语般道：
“你可曾听过一句老话？叫做——‘其终也，字而不名’？”
那同僚一愣，细细品味这句话，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与震惊交织的神色。字而不名.......以字相称，乃是极为亲近、乃至带有敬重与亲密意味的称呼，常用于同辈挚友、师长晚辈之间，或是.......某种特殊的关系中。
而陛下以“幼安”这一旧字称呼夏大人，其中的亲昵、回护、乃至某种不容他人置喙的独占意味，已然呼之欲出。
东来看着同僚变幻的脸色，心中那点因窥见隐秘而生的忐忑，竟奇异地化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底气。
天威难测，慢慢熬吧。东来离去后，御书房内重归静谧。姬宴回到紫檀木大书案后，摒退左右侍立的宫人，只留自己一人。
“都退下吧，朕要静心批阅奏章，你们在此，反倒碍眼。”他语气平淡，不容置喙。
宫人们无声行礼，鱼贯退出，轻轻掩上厚重的殿门。守在门外的宫女太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低低议论。
“陛下真是勤政，这都过午时了，还未正经用膳呢。”
“可不是，方才送进去的燕窝粥，也只动了两口便搁下了。”
“咱们圣上英明，心系国事，自然废寝忘食。”
众人低声附和，对这位年轻却手腕强硬的帝王，敬畏中带着几分由衷的叹服。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只见一人身着紫色麒麟补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手里捧着几份卷宗，步履沉稳地踏雪而来。
来人正是夏无命。他面色比前些日略好了些，但仍透着几分清减，官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更衬得其身形颀长，风仪清举。眉目疏朗，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此刻脸上全无平日私下里的散漫或谄媚，只有一种属于臣子的，恭谨而专注的神情。
他走到殿门前，先对守在门边的宫女微微颔首，低声询问：“圣上可在里面？”
宫女连忙福身，压低声音道：“在的，夏大人。陛下吩咐了，要静心处理政务。”
夏无命会意，整了整衣冠，这才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朱漆殿门上叩了三下。声音清晰而规矩。
“臣夏无命，有要事禀报陛下。”他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平稳恭敬。
殿内沉默一瞬，随即响起姬宴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声音：“进。”
夏无命推门而入，反手又将门轻轻掩上。
外间的宫女太监们顿时松了口气，彼此交换着欣慰的眼神。
“夏大人来得正好，定是又有紧要政务与陛下商议。”
“可不是，君臣相得，共商国是，你看里面多安静，定是在专心探讨。”
“这才是肱股之臣该有的样子，陛下有夏大人辅佐，实乃我大夏之福。”
众人低声夸赞，仿佛已经看到了御书房内，君臣二人相对而坐，严谨探讨治国良策的和谐景象。
起初的一刻钟内，御书房里确实安安静静，只偶尔传出几声低语，以及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门外的宫人们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然而，约莫半个时辰后，情况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
守在最近处的两名宫女，耳力较好，隐约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一些.......不那么“政务”的动静。仿佛是椅子轻微的挪动声，夹杂着某人压低的，断断续续断续的话语：
“不可.......陛下.......此事实在.......浪费精力.......损失........”
声音透过窗户，模糊得听不真切。
宫女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低声道：“看来是在商讨某项棘手的政事，夏大人似乎有所顾虑，与陛下有了分歧.......这很正常，畅所欲言嘛。”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激烈”起来。
这次，连站在稍远些廊下的侍卫都隐隐听到了。不再是低语，而是某种.......更为清晰的、带着压抑闷哼的声响，其间似乎还夹杂着砚台笔架之类器物碰倒在地的“哗啦”、“哐当”声！
一名新调来不久的侍卫脸色一变，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上前一步，就要叩门询问：“里面——”
“别过去！”旁边的资深宫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力道之大，差点让侍卫趔趄。
“为什么？”侍卫不解，满脸焦急，“里面听着像是打起来了！陛下安危要紧！”
宫女瞪了他一眼，又飞快瞥了紧闭的殿门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严肃、又带着某种神秘意味的口吻道：
“你懂什么！陛下.......陛下这是在和夏大人.......打妖精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皇上和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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