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好，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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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得像是个正在打折促销的农贸市场。就连值守的士兵都冒着事后挨处分的危险，笔直站立的身姿朝着当事“小孩”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景岁哭得非常惹人怜爱，他虽小声地，却又用着能恰到好处地让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将和裴淞之，也就是他的生理学父亲，那个狠心将三岁多小崽抛弃在污染区自生自灭，自己回安全区称王称霸的男人，一同度过的美好回忆如数家珍一般地抖露出来。
“我不怪爸爸，他生下我很不容易的，又因为没有奶，只能割血喂我。”景岁造谣起来炉火纯青，其中副队长宋毅的功劳功不可没，他给小污染物亲口描绘了数百本狗血话本，“因为爸爸是被蜡白猴树蛙感染后才怀的我，我在爸爸肚子里也受到了污染影响，所以一出生脑袋上就顶着蜉蝣的尾丝，爸爸怕我被人误伤，就带着我过上了流浪的生活。”
故事搭好了前期的框架，一盆子狗血味道让已经初步生出些脑子来的裴菌菌支棱起了菌丝。在景岁酝酿时，菌丝隐晦地戳着小污染物的脑瓜子，催促他快编。
菌爱听。菌就喜欢听裴大爸和黑团子小爸的狗血故事。
污染物菌丝都抵抗不住的狗血故事，生为狗血鼻祖的人类，那肯定是更加无法抗拒的了。有人催促道：“然后呢？小孩你快说。你爸爸带你流浪，然后呢？有没有遇到什么天降大雷把洞穴击碎；路有恶污欲生吃小孩；还是什么单身大爸遇恶毒美后妈，上演为爱抛弃亲子。”
景岁：……
污染物心中激荡：人类的狗血剧本果然超乎污的想象。
景岁骨子里的好胜心瞬间就“蹭蹭”上去了，堂堂一只大污染物，它势必要在狗血文坛届，与人类决一死战。
黑团子湿漉漉的杏眼充满泪花与斗志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类，在内心对自己今天开创的大好局面美滋滋地点了一个赞，随即再接再厉，污声几乎荡漾：“爸爸他超级爱我的！至少在遇到那只污染蛙前，你看这个绣着芝麻团的荷包，就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景岁高高地举起荷包，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泪痕，泪痕下却是一副倔强得仿佛天然，不矫揉造作的小白花样，“这是爸爸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爸爸说，景岁是他家的小宝贝哦。可是……可是，爸爸他被一只可恶的污染物蛙给蛊惑了，他说崽没有爱情重要，就不要我了。”
“呜呜呜……”
漂亮又纤细的青年哭得眼眶泛红，乌黑色的瞳仁里盛满了晶莹的泪珠，贝齿咬住唇瓣，在偏红的唇上印下一圈的白。
群情很快就被挑起火来，景岁偏生还最会拱火了。
他一声声的，“不怪爸爸，是崽崽不懂事，因为太想爸爸了才挣扎着一只崽在污染区吃土和雨活了下来。崽崽只想在死掉前再看爸爸一眼，这样崽就知足了。”
“哦天啦！裴大人竟然如此绝情！联盟推举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抛弃的人作为指挥官是否欠妥！”
“他长得和裴大人真像啊！就是年龄看上去大了点，真的是裴大人的亲生儿子吗？”
“兄弟你是来晚了吗？他被蜉蝣污染物感染过，人类的一天等于他的一月，别看长这么高，实际上还只是一个三岁多一点的崽子。”
人类是最佳的脑补王者。
登记厅已经没有景岁发挥的场地了，人群七嘴八舌下，裴淞之裴大人污染区亲身诞子，又在恶毒丑后妈污染蛙的蛊惑下抛弃亲子的故事，如同长了腿的蒲公英，一瞬间开遍了人类八座城池。
就连那一支从稻荷城紧赶慢赶前往硕庆城的，全部由异变者组成的一向纪律严明的“尖刀”队伍，在城外扎营休息时，扫向队伍中央那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脖子上戴着皮质拘束带的男人时，都免不了神色莫名。
“大人，您……要不要发个告示解释一下？”作为随裴淞之出生入死的老员工，宋毅大着胆子上前。
三年时间，宋毅如今也从副队长升职为副官，以前还能脱光了上衣，露出两臂魁梧的腱子肉来，如今却要因为维护上司的文明指挥官形象，老老实实地穿上作战服。
但人的气质在长成熟后就已经定了，穿上再正经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宋毅一股子的蠢匪味。特别是，他不怎么动的脑子灵机一动的时候。
裴淞之冷冷地扫了宋毅一眼，冷声道：“脑子不用了，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宋毅讪讪地抬手作出拉拉链闭嘴的动作，碧绿色兽瞳就如兽类被恐吓后一般，瞳仁缩小，露出大面积的澄黄色。
这三年来，大人的脾气愈发地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犟。大人做事总有他自己的考虑，为了那只污染物的安全而刻意疏远它，又因为忘不掉、放不下而折磨自己，折磨他们。
宋毅还记得，污染区一号发生污染物暴动，监测飞行器传回污染物黑雾爆开的画面时，是宋毅第一次见到裴淞之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大人不顾一切地回到那片臭草林，徒手拧断了一林子的污染物。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然后人就更疯了。
好好的温润少爷成了日常稳定疯的冰冷机器，也不知道景岁那只污染物见着了，会有多失望。
“尖刀”归营。
硕庆城东入城口早已围出了一片空地，都不需要士兵刻意维持纪律，这支血腥气浓郁到尚距离十里地，就能闻到的异变者队伍身上仿若从尸身血海中凶煞归来的气势，就足够成为最硬核的镇静剂。
队伍在入城检查点停下，人群让开进城的通道。
带着拘束带的高大男人稳步走在前头，如鹰隼般的黑眸一扫，开遍硕庆城的蒲公英花瞬间枯萎。
“他人在哪？”裴淞之微蹙着眉眼，冰冷问到。
“回、回大人，您的儿子、不不不，我是说那位小少爷，他还在登记点。”一向能唠的守城士兵结巴了，明明他前一个小时，还拉着景岁喋喋不休地说以后也要捡一条狗，起名为裴XX。
裴淞之转身，“宋毅。”
“属下在。”
“安排尖刀入城，扎营在硕庆城主防线。”
“是，大人。”宋毅颔首。属下办事您尽管放心，您老人家就安心去哄“儿子”吧。
和其他爱看热闹的人对即将见证到当事人双方的激动不一样，故事的杜撰者景岁一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王娅清送过来的奶香馒头，一边拍着心脏都没有的胸腔。
高度的紧张让景岁许久都不曾跳动过的空荡心室如闯进了数百只麻雀一样，叽喳蹦跳地难受。
直到空气中忽然传来一股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直到污染物景岁捕捉到自己那一颗污心在别人的胸腔里“噗嗤噗嗤”跳动的声音，直到……
污染物景岁梦中逐渐模糊的高大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冷峻的眉眼，微抿的薄唇，刀削斧凿般的面容。
“爸爸，崽终于找到你了！”景岁不忘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更没忘记他现在的人设，一声爸爸响亮又干脆地从负荷极重的嘴巴里，穿过层层馒头，飘荡在登记点的大厅。
裴小白不甘示弱，狗吠声听上去都隐隐有了“爸爸”两字的腔调。
人群悄悄地翕动，悄悄地哗然。
裴淞之短短二十几年人生，难得的经历了一次社死。社死程度之高，让指挥官大人脑子宕机，冰封住的眉眼凭着真实的心情渐渐消融，他身上高位者不可攀摘的气息逐渐被一腔久别重逢的喜悦所浇灌。
指挥官大人前后冰冷与乍暖的反差，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父子身份的坐视。
裴淞之的怀抱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温热有力，景岁双手紧紧地箍住男人的腰身，脸蛋死死地埋在硬硬的胸膛口，隔着布料与血肉，仔细分辨着人类的胸腔里面，那颗属于污染物景岁的污核在跳动。
“污终于找到你了。”景岁很小声又很委屈地嗫嚅道。
在污核一日日地冲刷下，裴淞之如今的身体状态更趋向于敏锐的污染物，男人捕捉到小污染物压抑在喉腔里的哭音，他面上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反手将他的污染物一把抱住。
理智会在情感面前一败涂地。
就像裴淞之清楚地知道他这反手一抱，会给一直在攻歼他的政敌送去多大的软肋，更会给这只没有多大自保能力的小污染物带去多大的危险。
男人脖子上至今未能摘下的拘束带足以说明，所谓的联盟第一指挥官，说得难听些，他现在只是一个有了反抗能力的武器。
污染物景岁哭得身体都在发颤，裴淞之没兴趣满足民众吃瓜的愿望，一把将污染物扛起，大步走出登记点，又小心地将污塞进开来的越野车里，尾气一喷，车影与瓜同时消失。
“淞淞，污好想你。”副座，污染物景岁如同怨污，眼珠子都黏在裴淞之身上。
裴淞之微侧头，“怎么不喊爸爸了？”
“少嬉皮笑脸地占污便宜。污告诉你，污现在很生气的！要住进你家里才勉强能哄好的那种！”
“好，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