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污染物吗？它超会的！》云中松鱼

38、第 38 章 那么大一个

　　赵叔、张大哥……
　　裴淞之双手颤抖得几乎完全脱力，薄薄几枚金属片沉重到仿若千斤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黑团子捧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一声不吭地站在裴淞之身边。

　　人类果然是复杂的生物，团结抗污是他们，与污同流合污也是他们。

　　荒野区最后一丝光亮被沼泽海吞噬，四周寂静到污心慌慌，寒鸦穿梭在断木林间，惊扰到枝杈尖假寐的秃鹫。

　　鲜红欲滴的鸟眼露出垂涎的黏光，景岁龇开一口尖牙，大污的气息从它污黑色的体表汩汩流出，震慑出一片真空地带。

　　“我需要回去一趟。”过了很久，裴淞之垂眸敛尽情绪，和景岁说道。

　　小黑团子污身僵了僵，抓着荷包的爪子一下下地挠着布袋子，直到棉绳勾丝，荷包上的黑团子眼都花了，污脸上才后知后觉地浮现出一层肉疼来。

　　“淞淞要去多久？”景岁很低很低地开口，垂下来的眼睛里露着希冀。
　　“可能要很久。”

　　人类的回答让污染物一下子就熄灭了眼底的光。

　　自私的小污染物一点都不想放人类离开，但它又聪明地知道，荒野区弱小可怜的芝麻团，是留不住那么大一个人类的。

　　联盟登记在案的沼泽区失踪人员名单，一大半真，一小部分假。
　　裴肃带领的那支小队成员死亡地点分明在一号污染区与二号污染物交接的沙丘地带，可除裴肃外的其他所有队员的尸体，却足足横跨了千里，出现在这片禁地——沼泽区域。

　　还有孟敬渊的副官乔深。
　　裴淞之仿佛已经看见飘荡在稻荷城上空的穗芒星旗帜，在腥风血雨中四分五裂，人类联盟摇摇欲坠。
　　乔深生死，孟叔处境恐怕更加糟糕，他必须要回去一趟。

　　营养富足的沼泽海域，在磷火炙烤后散发出一股子腥臭的焦糊味，那种黏腻跗骨的味道熏得人类干呕了两下。

　　冷着眉眼，裴淞之用指腹，一点点擦净这几枚与名单对不上的身份ID，掌心捏紧，金属片几乎嵌入他血肉中。

　　裴淞之望向人类城市的目光有多担忧，落在污染物景岁身上的视线也便有多歉意。

　　景岁张了好几次口，愣是没说出不让裴淞之走的话来。
　　这是小芝麻团子第一次在裴淞之重复了十遍“一只污在荒野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时，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也没有发火似的咬他一口。

　　污染物安静地听着，安静地一只污难过着，安静地等待着它耳边人类聒噪的声音远去，也安静地等待着好大一片的沼泽海域，只剩下它孤单一只污染物。

　　“离别”的酸涩诱发出的心脏胀痛，是污染物景岁继孤独、狂喜、满足之后，新体会到的鲜明情绪。

　　来时一人一污成双成对。走时，一只污仿佛弄丢了心脏和魂魄，变成一具污尸，浑浑噩噩地回到臭草林。

　　景岁蔫蔫地蜷缩进它的洞穴，污眼空洞地望着衰败的臭草林。
　　它的污身明明已经缩在了棉被窝里，但还有一阵一阵的冷意，从骨头缝隙处，往血肉里渗透。

　　裴淞之走了。
　　他什么都没带着，抛下了荒野区所有的东西，甚至扔掉了污，就那么一个人回到了人类的安全区里。

　　那是污染物景岁，进不去的地方。

　　那日在沼泽海域的告别，人类抱着污时温热的体温，承诺一定会回荒野区找污时的郑重言语，揉顺污潦草黑毛时的温柔举止……

　　景岁一遍一遍地回味，直到记忆开始扭曲、模糊……

　　臭草林的洞穴里属于人类的气息越来越淡，人类留下过的生活痕迹，也逐渐被荒野区的大风、落雨所吹散……小污染物越来越觉得，遇到裴淞之，就是污做的一个梦。

　　特别是，景岁好不容易背下的能够联系到裴淞之的通讯密码，也从未有过回音。
　　一直到通讯器里的电池耗干，屏幕被黑团子砸了个稀烂，再也亮不起来了，“裴淞之”这个说会回荒野区陪污的人，依旧音讯全无。

　　小污染物不明白，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说消失，就从污的世界里消失得这么彻底。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污染物只是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美好又短暂的美梦。

　　景岁想再梦一遍……

　　黑团子仿佛死掉了一样，呼吸微弱，污身陷入长久的睡眠里，不愿意吃也不高兴喝。只偶尔会因为一两丝风吹草动，而猛地睁开一下眼，然后继续失望地睡过去。

　　裴菌菌和裴小白一夜之间成了大爹失踪，小爹不爱了的孤菌孤狗，白玉蕈这颗菌菇头，蔫吧了好久好久，才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菌再不崛起，狗要饿死了，它小爹黑芝麻团子也要饿瘦了。

　　荒野区称王称霸的大污蜡白猴树蛙被黑雾打得屁股尿流地逃了，野区“小猴”白玉蕈就蹭满黑雾的污染气息，称起了大王。

　　白玉蕈的菌丝悄悄地长满了一整片荒野区，菌丝上的吸器与假根昼夜不分、卖力地攒取着污土中的营养。
　　裴菌菌它一只菌菇，重新生出了真菌才有的气生菌丝，嫩白菌丝一挥、一卷，就从一只又一只污染物嘴里，夺下食物。

　　果子扔给狗裴小白吃，动物的肉烤熟了，塞芝麻团子景岁嘴里。

　　食物难抢，菌就吃点土，也能饱。

　　难捱的寒冬终于被暖春赶走，枯干的臭草茎杆重新抽绿，一颗颗屎黄色孢子挤挤挨挨得，朝着空气吐出一串串孢子臭雾。

　　这一年的臭草孢子威力，史无前例地凶猛。

　　凶猛到景岁被熏出了眼泪，眼角的黑毛一缕缕地沾染上灰土，脏兮兮地扒在污脸上。
　　脏脏的黑芝麻团子沉睡了一整个冬日，滚圆的污肚睡扁，漆亮的黑毛睡得暗淡，污眼死气沉沉地盯着孢子雾。

　　一如人类从未来到污身边时那般，黑团子坐在洞穴口，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暖风不仅吹醒了臭草，还吹醒了荒野区那只窜逃进沼泽最深处的蜡白猴树蛙，它埋进污土里的鼻子，嗅到了污染物黑雾缺失污核的讯息。

　　那枚汇聚了一只污染物所有污染气息的晶体，正长在一个人类的身体里。人类又离黑雾很远很远，远到那只黑雾肯定都感受不到它的污核了。

　　荒野区重新嚷起了蜡白猴树蛙的呱声。
　　尾羽被拔，鸡屁股上至今只生出一层绒毛的污染物公鸡，扇着鸡翅膀，重新将大污树蛙迎上荒野区统治污的宝座。

　　呱声与鸡鸣号召了荒野区所有的污染物，它们群污激愤，批斗污染物黑蛋饲养人类，是污中叛徒，痛斥黑蛋散播臭草，罪大恶极。

　　踏碎围墙失败，是黑蛋从中作梗；污染物蜡烛树死亡，是黑蛋与人同谋；就是树蛙断裂的舌、公鸡拔掉的尾、桫椤花断掉的花头、黑毛猪被吃掉的肉……

　　都是污染物黑蛋犯下的重重大罪！

　　荒野区污染数值节节攀升，棉城通信塔上的监测盘发出尖锐的暴鸣，人类拿起武器视死如归地站上围墙，然后……

　　他们看到一号污染区众污齐出，震天动地的落地音好似地震了一样，它们直直地略过棉城的围墙，朝着空旷的荒野区西侧角杀去。

　　“一号污染区的污染物疯了？”
　　“太可怕了！好多污染物！我们杀不完的，怎么杀得完！”
　　“快派直升机去西侧角！一号污染区污染物异动！去查！”

　　一号污染区污染数值已经攀升到了恐怖的高度，监测表盘直接干废，指针失控般地左右乱窜。

　　棉城全城戒备的同时，在第一时间将一号污染区异动讯息，同步传递给了临近的硕庆城，以及人类城市中心——稻禾城。

　　稻荷城整座城市的中心腹地，那栋深灰色金属高楼最顶层，豆黄色灯光拉成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影子落在窗口，一动不动，粘了许久。

　　荒野区忽然下起了局部墨雨，雨丝在大风中拉成条状，浓厚的云层将天光盖住，空气仿佛一下子有了重量。

　　雨冲淡了臭孢子雾的威力，在洞口蹲得长出好大一撮黑蘑菇的景岁，嗅到空气中驳杂的污染气息，它空洞的污眼逐渐回神。

　　“裴菌菌，带裴小白先走。”污染物沉沉地命令道，不容商榷的眼神让白玉蕈的菇头被迫点头，菌丝抄起白狗，向反方向掠去。

　　忽然有熊熊的火焰穿过雨幕，点燃起臭草林，火舌“嘶嘶”地一边冒着白烟，一边无情地舔舐着刚刚抽出绿意的臭草。

　　扑不灭的烈火，片刻就将这片庇佑小污染物长大的臭草林全部烧尽，草灰落了黑团子满身，空气中过烫的余温也将景岁一颗跳动的污心，烧成灰碳。

　　景岁的污身荡漾出失控的污染气息，黑雾一层一层地长满了黑团子满身，仿若一个又一个被阴暗浇灌而出的黑蘑菇，扎根在了它的污身上。

　　大污蜡白猴树蛙带着那群污染物踩着臭草的尸体，掠向景岁时……黑蘑菇倏地膨胀、炸开……

　　剧烈的“砰”声，无数污染物炸碎，污血哗啦啦地浇湿了那片污土，污染物黑蛋的身影也消失在荒野区。

　　有幸存的污染物被人类掐住污核，艰难地说：污染物黑蛋，肯定也被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