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一只污染物吗？它超会的！》云中松鱼

37、第 37 章 人类团结的

　　蛙舌距离洞穿黑雾只差一厘。
　　墨绿色毒液包裹着整根舌头，强烈的腥臭刺鼻味熏得黑雾闭上了眼。

　　人类的枪支声比预料之中的疼痛更快一步袭来，黑雾又惊又喜，污身仿佛被注入了一大团污力，汩汩污染气息如死掉的火山重新爆发。

　　时空确实停滞了，只有一秒。
　　但足够把一只污染物黑雾从濒死的边缘猛拉回来。一击不中，蛙眼只短暂地露出一丝困惑，转而发动了更加激烈的蛙舌攻击。

　　一人一污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复盘刚才那神奇的一秒。
　　从麻痹状态中解除的污身宛若吃了十吨发酵粉一样，“铺天盖地”地膨胀起来，磷火库库地砸向树蛙，黑雾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地吐着咸水雨。

　　也就是咸咸的口水雨，没多大威力，但足够恶心树蛙。

　　刚才停顿的那一秒，绝不仅仅只是单纯地凝滞了时空。
　　景岁从未感觉过它的污染气息能像蛮牛一样横冲直撞，树蛙毒液中带有的麻痹debuff都无法拦截它分毫。

　　污染物黑雾觉得，它现在强得可怕，能张大污嘴，将树蛙一口吞了都不在话下！

　　“污缠住它！淞淞去救人！”膨胀的污染物大爪一挥。
　　裴淞之在帮污与救人之间犹豫的那片刻，污染物景岁强塞给人类一把定心丸，它污身蛮横地扭成一长条麻绳，咬住树蛙伸长的舌。

　　麻绳一卷——
　　蛙体顿时从淤泥海中连根拔出，高高上天，又猛猛砸地，呱声破碎。

　　“听污的！污要单独一只污揍死它！”黑雾嚣张的污音，几乎要将晦暗的天色戳个透光的窟窿来。

　　裴淞之敛住担忧，停顿的身形再次如黑豹般跃向沼泽海深处。
　　大大小小的泥怪吐泡咆哮，尾羽鲜亮的公鸡疯狂啼鸣……污染物蚂蟥停止进食，宁愿钻入滚烫的淤泥海里烫成焦壳，防火的白色蜘蛛网也熏得黢黑……

　　然而沼泽海沸腾的污染物群中，属于人类进攻步伐的闷沉枪支声，反而才是主旋律。

　　终于，一枚枚碎裂的污核晶体点缀在墨赤色的淤泥海上，碎芒闪烁；污染物的尸体为人类垒出一条通向一百四十九根断木林尽头的道路。

　　蜘蛛网缠绕着的最后六根木桩，微弱的人类呼吸与挣扎幅度，在裴淞之眼中无限放大。

　　自穗芒历一年末，连续多支猎污小队葬身沼泽区后，这片区域被联盟列为高危禁地。
　　无论沼泽中有着多么丰富的沼气资源，亦或是藏着研究中心亟待破解的污染物进化秘密，任何人类与组织都严禁将目光投放入这片区域。

　　没有人乐意把自己的生命送到污染物嘴里的，沼泽区一度从人类的关注视野中退散。那份人员名单也久久未有更新过了。

　　直到……
　　这一支编号为19690猎污小队的意外闯入。

　　烫红的匕首自上而下割断蛛丝，逐渐裸露出一个如在母体般蜷缩着的呼吸微弱的青年，深绿色皮夹克，一头棕栗色的卷毛。
　　长时间血液逆流，让青年一张脸肿成红猪头，眼睛被两侧颧骨上的肉挤成一条缝，虚虚地轮流翻着上下白眼。

　　裴淞之一把提溜着青年胳膊，不费多少力气就把人给翻了个面，微眯起的双眼盯着挂在青年左臂上的袖章，“赵、千梵，还有力气吗？”

　　“有……有点。”赵千梵支着两根棉花腿，咬住哆嗦的牙，“大人……我的队友还在、在柱子上。”

　　编号19690猎污小队，人员五人。
　　队长赵千梵，男，联盟芒星军校三年级生。
　　队员贺舒、王娅清，女，联盟芒星军校三年级生。
　　队员江虎、卫书春，男，硕庆城一二五香料厂员工。

　　匕首将剩下的四人一一剖出，赵千梵虽然踩在淤泥壳上的双脚直发软，但还是瞪红着眼，绷着步子，紧紧跟在裴淞之后面搭把手。

　　“大人，19690猎污小队人员齐了。”赵千梵汇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还是军校的未毕业生，心理素质再好，在看到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生死未卜的队员们时，脸色都是绷不住地崩溃。

　　蛛丝掏空了王娅清的左臂，咖色冲锋衣上血迹斑斑，女孩唇色惨白，呼吸几乎停止。
　　她身边的卫书春右腿寄生着数十只足有拳头大小的污染物蚂蟥，一只只腹部鼓胀，吸足了血液的恶心虫子，将针刺般的口器牢牢地扎入腿肉，毒液暂时麻痹掉了痛觉。

　　裴淞之粗粗扫了一眼两人通红的脸，心中不由得发沉。发热意味着感染，这是极危险的状态。

　　猎污小队另外三人还算幸运，蚂蟥与蜘蛛显然将他们当做了备用粮，尚未动嘴。

　　“先送他们出去，至于……”裴淞之目光冷然地看向赵千梵。
　　赵千梵眼神一暗，抿住的唇颤动，“我知道大人。娅清和书春如果扛不住感染的话，我会动手。”

　　裴淞之低低地“嗯”了一声，目送中这三人背着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沼泽海外围走去，直到踉跄的身形变小，才收回视线。

　　断木林一百四只九根断木，失踪人员名单一百四十三人。
　　猎污小队五人。

　　那么还剩下最后一根断木，最后一个身份未知的失踪人员。

　　沼泽海域一侧，磷火噗噗地炸着淤泥块，破碎的蛙声与景岁鲨疯了的吼声，交织出一曲大污之间“黑雾碾压树蛙”的作战曲。

　　裴淞之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回了原位，暗沉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视着最后一根雷击木。

　　黢黑的蛛网在乌木色雷击木上，捆缚出长约一米八的条状，暗红色氧化后的血液润透蛛丝，一滴滴黏稠的血滴落在淤泥壳上，在极静的环境里溅起闹音。

　　条状物最低处，蛛丝裂出一个足有成人握拳般大小的洞，血液与骨骼编织出一条蜿蜒向内的通道。
　　肚中塞满血肉的蚂蟥与产卵织巢的蜘蛛，在洞与淤泥海上来回穿梭。

　　生人的气息惊扰到这群污染物，匕首刺破蛛丝的割裂音让蚂蟥与蜘蛛弃巢逃窜，刃尖在蛛丝与皮肤狭窄的空隙中寸寸游走。

　　直到……
　　腐烂腥臭与浓重的血气扑鼻而来，一具身着军装的尸体，软趴趴地滑落下来。

　　烂肉碎骨从开着洞的头颅里滚落了一地，肮脏的液体溅落在裴淞之鞋面上，液体倒印出人类一双晦暗难测的眸子。

　　被掐白的指骨在尸体上方悬了一瞬，转而翻看破烂的军装，露出衣领缝合处尚未被污渍掩盖住的标记。

　　穗芒与稻禾为底，正楷笔锋，深色细棉线刺绣出“最高指挥官副官乔深”的字样。

　　人类的呼吸瞬间沉重，他愤怒的目光猛地扫向身后逐渐靠近的污染物，眼底中的寒芒在碰触到那一抹黑色时，乍然抹去。

　　“怎么过来了？”裴淞之明显地岔开话题。
　　“树蛙逃走了，我来看看你。”庞大的黑雾已经缩小到人类熟悉的团子大小，污染物两侧的短耳耷拉着，爪子交缠，抠着爪垫。

　　“有什么，污可以帮忙的吗？”景岁小声地询问，它抬起的污脸上露出乖乖的笑容，与污嘴两侧滴血的黑毛形成极致的反差。

　　“抱歉，我刚才情绪失控了。他是联盟最高指挥官的副官，我没有想到他会死在这里。”裴淞之摘走孟敬渊副官乔深的身份ID，走向小污染物。

　　人类清楚，他刚才眼底无意识充斥着的厌恶，一定戳伤了景岁。

　　“是污该说对不起。”黑团子仰着头，清澈的污眼中，是身为污染物这个物种，对同类所犯下的罪孽的歉意。

　　黑团子有着一颗污染物不该生出的柔软的心脏，它会跳动出鲜明的情绪，和充沛又细腻的情感。

　　正因为这一颗滚烫的污心，让它与旁的污染物区分开来，也让它时常觉得，无论是污染物的荒野区，还是人类的安全区，好像哪哪都容不下它这只黑团子。

　　景岁出神时，人类温暖的掌心已经抚上了污脑，裴淞之温柔地给它擦着嘴边的血迹。
　　“人类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景岁的错，就不能让景岁扛。”

　　裴淞之道，“我说过‘人分好坏，污染物自然也分好坏’，我瞧着我们家景岁就是一只好污染物。”

　　黑团子明显被“我们家景岁”这几个字给愉悦到了，下垂的唇角一点点地往上勾起，灰暗的眼睛里重新落进光。

　　“那裴淞之家的景岁可以帮上什么忙吗？”黑团子一下子充满了力气，干劲十足地亮起爪子。

　　裴淞之还真有需要景岁帮忙的事。
　　他走到一根断木前，匕首贴着血洞，刃尖一转，割开血洞两侧的蛛丝，刃尖在腐水与蛛网中搅弄了片刻，直到搅弄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音。

　　蛛丝层层割断，一枚两指宽、长的金属片掉落，裴淞之用匕首尖挑起。

　　“这是联盟每个合法公民的身份ID卡，我需要你帮忙把这还剩下的一百四十三根断木里的金属卡都挖出来。”

　　“你在怀疑名单是错的？”景岁很聪明，污脑微微一转，就明白了裴淞之这么大费周章挖尸体，是出大事了。

　　景岁一边挖着尸体，一边瞅着金属卡上的身份ID与它脑子里存着的名单，越挖，不对劲的苗头越大，污染物望向裴淞之的目光也越深沉。

　　小污染物忍不住内心嘀咕道：人类团结的阵营，碎的稀烂。还不如它们一向污吃污的荒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