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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程 大一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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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已经开学一个多月，春天的气息也越发明显。林嘉则心想，这个时间差不多要一模考试了，随后又摇摇头嘲笑自己想多了，陈靖文哪里还需要这些，他只需要把申请学校的事情忙好就行。
林嘉则盯着手机，眼神逐渐失焦。他们的对话框从一笔转账开始，聊天内容更是断断续续的，因为经常出现他们互相给对方发信息的时候，下一秒就在客厅里、在小区楼下、在学校前面的那些店门口碰上了，没有后续的对话都变成了擦不掉的记忆。
四月的某节课后，刘煜明发信息给林嘉则，邀请他一起参加一个聚餐，程复华和程哲宇都会参加。教授之间的聚餐有时候会叫上年轻小辈作陪，两代人之间偶尔来个思想碰撞，对这些老同志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刘煜明常年投身实践调研，为人爽朗直接，他欣赏林嘉则身上的天赋，所以为他创造了很多对外交流的机会。大部分时候这种聚餐都会选在学校附近的酒楼里，这些酒楼虽然装修老派，但一些教授就喜欢这样的氛围。
林嘉则本以为这次聚餐也和之前差不多，但这次刘老师给他发的地址在一个他没去过的商务区。他把休闲装换成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随便套了个外套就出发了。
再次见到陈靖文便是在这里。
林嘉则到包厢的时候，那个在火车站叮嘱他“不准忘了我”的人正乖乖坐着陪长辈说话。
陈靖文身边两位肤色黝黑，林嘉则猜测他们大概是陈靖文的父母。据说一个人只需要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认识全世界任何一个人，那么几个教授之间互相认识倒也不足为奇了。
聚餐中有一位程复华的老朋友王兴卓，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多年前从社科转向金融，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学术圈的老朋友们保持着联系。全场就属他话最密，他先是把每个教授最近做的研究都问了个遍，然后又拎壶给每个人敬酒。
陈靖文、林嘉则和程哲宇坐在一起，王兴卓便举着酒杯请几个小辈一起，谁知这一请，话就停不下来，大有给几个小辈上上课的趋势。
他们几个围成一个小圈，听王兴卓回忆他上学如何迷茫痛苦，后来又是如何在金融圈赚到第一笔钞票的。程哲宇站累了，已经开始左右摇晃身体以显示不耐烦。
陈靖文为了避免跟程哲宇有身体接触，便微微往林嘉则那边挪动了一小步，卫衣碰上衬衫，他们的手臂就这样撞在了一起。今天的酒喝得又快又猛，林嘉则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否则怎么听到在场的人都在恭喜陈靖文保送P大了呢？
保送是什么意思，对附中来说意味着毕业喜报上的数字已经开始实现零的突破，对附中的毕业生来说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没体验过高考的“可怜人”。
林嘉则努力从这场觥筹交错中找到一丝有利于自己的信息，保送意味着陈靖文不需要出国了啊！
他转头看向陈靖文，很想问点什么。陈靖文却率先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他作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意思是他想敬林嘉则一杯酒，他们可以站在一边稍微讲几句话。
陈靖文的杯口下移到林嘉则的杯身，“学长，很高兴认识你。”
林嘉则更说不出话来了，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附中的学长，还是P大的学长。酒杯与酒杯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只有他们两个人围起来的这个小空间可以听到，像撩拨心弦的铃。
“刚刚听大家说，你保送P大了吗？”
陈靖文仰头将杯中酒喝完，身子朝林嘉则靠近了一点，“是啊，你没听错。”
“挺好的，恭喜你。”
林嘉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饭桌上有意无意把他喜欢的菜转到他面前，王兴卓大谈特谈人生道理的时候在餐桌底下捏了捏他的手腕以示安抚，服务员给每个人添红酒的时候，偷偷往林嘉则的杯子里加矿泉水……这些行为还可以勉强解释为，陈靖文因为偶遇所以多关心他一点。
但现在是确定陈靖文会留在国内，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好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循环。
林嘉则这才发现，之前是他自己单方面急于给他们的关系下一个定义，就好像他不得出一个必须要分手的结论，他就没有办法对陈靖文交代。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离开花园壹号那天晚上，陈靖文那句“明天再商量”不是逃避和拖延，其实他一直在努力追赶他们之间的节奏。
他手中好像已经没有可以拒绝陈靖文的筹码了。
商务聚餐的核心就是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人，长辈有资源，晚辈有潜力，谁都不知道未来的事业是否会被在场的某个人推一把。哪怕是王兴卓这种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也给了林嘉则他们最起码的尊重。
所以陈靖文单独敬林嘉则，却没有单独敬程哲宇这事就显得有些微妙。陈靖文越是没动静，程哲宇就越是不可能主动去破这个局。
林嘉则举起酒杯敬了一下程哲宇，“学长，希望我们后续的调查都能顺顺利利。”
程哲宇的脸色这才有所放松，他干脆借着林嘉则这杯酒，叫上陈靖文一起，“小林，你说的一点不错。前期能顺利开展调研还得多亏了小陈的帮助。”
几个教授一听就来了劲，原来程哲宇和林嘉则早就认识陈靖文了，连陈靖文的父母也都有些意外。
程哲宇讲了讲他们寒假在村里开展田野调查的情况，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王兴卓，乐此不疲得讲述着自己的经历，以博取在场教授们一乐。
程哲宇每讲一句，都让林嘉则不断回忆起在外婆家的那些夜晚。
陈靖文总是在亲吻的间隙里问林嘉则有没有想过他，他不敢去想到底有没有冒犯到林嘉则。但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哪怕被讨厌，他也想要抓住这种“即时回报”。
人奇怪的点就在于，平淡的日子会把某些剧变的时刻屏蔽掉，所有行为还是按照原先的生活习惯在推进，直到某个瞬间突然惊醒。就像过年那段时间，哪怕每天晚上都是规规矩矩得躺下，林嘉则心里都能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然后被熟悉的气息侵略，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那时候的他忘记了他们在闹别扭，甚至是一种分手的状态。
散场时，王兴卓恋恋不舍得抱着几个老同学，最后被众人合力送上了车。刘煜明和程复华都各自回家，一顿饭下来，竟然只有林嘉则一个人最终回学校。
林嘉则准备等教授们走了之后去坐地铁，一群人在酒店门口不断得说“再见”，却还是在拉拉扯扯抱成一团，成年人的恋恋不舍似乎只有借助酒气才能散发出来，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是对生活的发泄，谁都不知道。
林嘉则有些头疼。
在一片嘈杂声中，陈靖文对他说，“我打好车了，我送你吧。”
林嘉则有些意外，“你不跟你爸妈一起吗？”
陈靖文身上也有一些酒气，但却跟眼前这一群抱在一起回忆往昔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说，“不了。他们直接去车站，今天晚上就走了。”
林嘉则沉默着犹豫。
陈靖文又贴近他说了一句，“别拒绝我，好吗？”
林嘉则借着酒意点点头，“好。”
出租车上，坐在后排的两个人再次陷入重逢的沉默。陈靖文借着舒展身体，不小心用腿轻轻撞了一下林嘉则的腿，然后手撑着座椅，身体往林嘉则那边移了一点。今天一整个晚上，陈靖文都在找各种机会向林嘉则的方向靠近。
黑暗中，陈靖文先是将小拇指覆上林嘉则的小拇指，然后又轻轻勾起，像是犯了错的小动物在探求主人的态度。陈靖文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打开手机给林嘉则发了一条信息。
陈靖文：今天可以不回宿舍吗？
林嘉则咽了咽干涩的嗓子：什么意思？
陈靖文：我不想一个人住。
林嘉则任由陈靖文看着他垂在手机屏幕上却迟迟不动的手，车子碰到一颗很大的石头，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陈靖文趁机用力勾了勾林嘉则的小拇指，另一只手在微信里快速打字：好不好？
林嘉则：你住哪里？
陈靖文：你学校附近的酒店。
林嘉则心漏了半拍，回复：你知道今天晚上吃饭会碰到我？
陈靖文：不知道。
林嘉则：那为什么会定在我学校附近。
陈靖文：原本不在，刚刚吃饭的时候临时改的。
事实上酒店一开始就定在林嘉则学校附近，他原本想着先熟悉一下林嘉则生活的环境，却没想到因为一顿饭提前遇到了他。
只是原本预定的是大床房，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换成了标间。在外婆家的时候，他可以耍无赖抱着林嘉则一起睡觉，那是因为他知道林嘉则没有别的选择，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确定林嘉则会不会到了酒店之后转头就回学校，所以尽可能创造一个最能留住林嘉则的条件。
办完入住，到了房间之后，陈靖文也没着急插房卡，借着黑暗在门口就抱住了林嘉则。
陈靖文坦诚道：“我很想开灯看看你，但是我又害怕看到你冷静的眼神。”
林嘉则觉得嗓子越发痛了，“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陈靖文自顾自得解释着，“你看餐桌上那些教授，他们个个都是学术领域拔尖的人物，却还是愿意花时间听王兴卓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肯定比我更懂，因为学术项目也需要资金支持，未来转化成实际应用的时候也需要金融工具。”
“所以你凭着责任感，一心想把我送出国。出国肯定有好的地方，可这也代表不了什么。说不定到最后，我还是得像今天一样，一边在饭桌上听人吹牛，一边在心里骂人。关键还是看我自己能力行不行，你觉得呢？”
“你还醒着吗林嘉则，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断片了？”
林嘉则将头靠在陈靖文的肩膀上，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终于主动一次，伸出手环住了陈靖文的腰，用力抱紧。
“没断片，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