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世界》天霁红

6、第 6 章 江海的第一

　　芬里尔给了他一个承诺，在夏侯成离开这段时间，他会为江海解答夏侯成一直不愿直说的“这个世界的真相”。

　　现在的问题就是，夏侯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对此芬里尔似乎并不着急，他甚至提出可以帮江海试着恢复记忆。

　　“您的意思是，您可以让我恢复记忆？”

　　芬里尔高深莫测地往后一仰，陷在真皮座椅里眯缝起眼睛打量他。

　　“我不能‘让’你恢复记忆，你失忆的原因来自你自己，而非其他途径。”他紧接着又说，“但是，你可以借助某一个契机自己捡起那些记忆，比如说，你的身体应该还留有肌肉记忆，我们可以从这里着手试试。”

　　江海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您说的难道是——角斗？”

　　“没错。”

　　他眼前一瞬间出现了夏侯成将那个斧手一刀封喉的血腥场面，这让他有点发晕，芬里尔就坐在那，等他的回答。

　　于是他们在夜幕降临时又出现在了那个地下角斗场。

　　这一次他们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来到了地下三层的角斗场中心。现在场地周围已经堆满了观众，不少人正在查看今晚的选手名单考虑下注。芬里尔在保镖的簇拥下领着他直奔前台，他所过之处，人群就像被刀锋劈开的水自动分向两边。角斗场经理毕恭毕敬迎了上来，芬里尔懒洋洋地指着江海，吩咐道：“把这个新人登记为选手，名字叫江海，今晚开始参赛。”

　　经验丰富的经理看都不看他一眼，立刻着手令相关职员进行登记，而四周聚集的观众以一种掂量的目光把江海从头到尾扫了个遍，不少人发出了一阵明显的嘘声。

　　江海脸红了，他低着头，对自己这身板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至今他都没搞懂他是哪来的勇气答应芬里尔这个离谱的交易，如果今晚稍有不慎，他基本就跟那个斧手一样直接没命了。

　　但很奇怪，他一点都不怕。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推着他往前走，身边那些嘘声，那些陌生人的眼神莫名让他心情激荡，走向角斗场中心时他突然有种令人怀念的熟悉感，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是如此这般走向战场，虽然脑中一片空白，但他从未觉得自己会输，哪怕从没有拿起过武器的记忆，他竟然对接下来的厮杀充满期待。

　　也许这期待从他眼神中透露了出来，芬里尔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我还是在楼上看着你，今晚的比赛你可以随时在场地边缘变更武器，祝你今晚能顺利活下去。”

　　江海的一次角斗就这么开始了。

　　当他走进角斗场的笼子场地时看见在内场一圈架设着不同种类的武器，比如刀、剑、斧、拳套、鞭子、匕首、长枪、大锤等等，他略一犹豫，学着夏侯成那样先选了把刀，这刀刚一拿在手，他就明显感觉右手臂往下一沉，于是不得不用双手才能拿得住它。看见此情此景，观众们爆发出一阵笑声，就连他的对手都哈哈大笑，随手将长枪翻了个漂亮的枪花，又引得观众连连喝彩。

　　猝不及防地锣声响起，观众的喝彩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

　　长枪手瞬间压低身体，犹如一枚出膛子弹一样迎面冲来。江海一惊，连忙用尽全力挥起大刀，只听“铛”的一声，他立刻感觉双手发麻，握住刀把的手几乎要脱力，刀把滑到了指尖。长枪手冷静观察，见此情景确定了此人并不是个装菜的，他就是个纯纯菜鸟，于是更加放下心，反手将长枪换到左手，朝他直刺而来。

　　江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再回过神时，他却避开了这一下直刺，场边观众一片寂静。

　　长枪手呆立在那，对手、观众、武器——这一切似乎在江海的眼前被拉得很漫长。

　　江海抓紧机会扔了手里的刀，现在他什么都没想，他脑子思考的速度赶不上身体反应的速度，他直接将刀扔向了对手，趁长枪手横枪应对之时一个错身扑向了场地边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把不起眼的匕首。

　　而他在摸到匕首的瞬间，直接把匕首扔了出去，那把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银光，瞬间贯穿了长枪手的脑袋。

　　当啷一声武器落地，长枪手瞠着一双眼睛，脑袋插着一把匕首缓缓跪地，轰然倒下。

　　观众们的惊呼声和叫嚷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缓缓而来，压着他的耳膜，江海这时才慢慢回神，脑子才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干了什么？他刚刚用匕首杀了一个人，血流到了他脚下，而眼前这具尸体竟然在一点点化为金光！

　　金色的粒子将尸体慢慢分解，不多时，又在原地重新组成了一个人的模样，还是那个长枪手，只是现在他紧闭双眼，好像正在沉睡。

　　笼门这时才打开，有一些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把长枪手抬上担架带走。江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震惊地仰头看向芬里尔的方向，发现这人举着一杯酒，正对他的胜利致以敬意。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分出一个食指，芬里尔的嘴型在说：“真相。”

　　这是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相，死者会被强制重生。

　　身为胜者的江海被请进了另一个房间，这里不是角斗场，也不是芬里尔的独立VIP办公室，而是地下一层的一处密室。

　　芬里尔在这里等他。

　　黑暗中，芬里尔对他说道：“我之前告诉过你，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需要数据，也许你已经想到了，你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的，数字世界。”

　　接下来芬里尔对他说的话，颠覆了江海的所有认知。

　　你现在正在一个虚拟世界里，建立这个世界的是“耶梦加得”公司。在现实世界中，我们一般称之为“衔尾蛇”。它们掌握着现实世界中所有人类的信息，衔尾蛇公司结合最先进的技术，将人类的信息在虚拟世界中重新整合，最终令人类在虚拟世界中得到永生。现有的一切都处于测试期，需要一批真人作为实验体，这些人类与偶尔进入虚拟世界进行测试的工作人员不同，他们要完全放弃□□进入这个世界永存，也就是说，现实世界里他们已经死了，而以数据的形式永久留存在了这个世界。

　　所以现在这个世界里有三类人，偶尔进入世界的衔尾蛇工程师、被工程师制作出来的虚拟角色，以及在现实世界死亡的实验体。

　　说到这里，芬里尔停了下来，江海只觉得脊背发凉，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求求你不要说。

　　江海在心里大吼。

　　“而你，正是实验体中的一员，陆战队优秀退伍士官，江海，实验体代号A9872。”

　　芬里尔打了个响指，这个房间亮起了灯，江海被晃了眼，看清周围是一排靶子——这似乎是个地下射击场。

　　“通过刚才那场战斗我确信了你还留着身为士官时的战斗记忆，现在你可以试试这把枪。”

　　江海木然接过那把手枪，踏实的沉重感落在手心里，跟握着刀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举起枪，对着移动的靶子果断射击。

　　他什么也没想，本能在指挥着他。

　　直到打空了弹夹，他单手换上新弹夹，又稳稳地举着枪，这次他对准了眼前的芬里尔。

　　芬里尔笑道：“技术果然不错，全中。”

　　江海冷冷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实验体代号？”

　　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个代号就只有耶梦加得公司的内部人士、杀手，以及他自己知道。

　　芬里尔举起双手，看上去竟然一点不慌：“别着急，我们约定让你恢复记忆，现在我似乎已经撬动你记忆的一个边角了，你不想试着继续下去吗？”

　　“……不用，比起恢复记忆，我现在更不相信你。”

　　芬里尔垂下了嘴角。

　　倏地，江海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射击反应，但这个影子移动得太快，根本不是那些移动靶心能比的，他几枪落空，瞬间失去了优势，被那个影子一把抓住了手腕，干脆利索地一拧，直接让他手腕脱臼，枪掉在了地上滑到了芬里尔脚边，被他俯身捡起，在手中把玩。

　　江海竭力回头看去，压制住他的这个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双眼被护目镜遮住，只能看出一个紧绷的嘴角。

　　尽管只能瞥见这么一点，但江海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既视感，一种熟悉感。

　　“已捕获实验体A9872。”

　　——实验体A9872，我接到了杀你的命令。

　　江海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被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这是那个杀手的声音，这个杀手跟那些在酒吧追杀他和夏侯成的杀手完全不同，他从来都是单独行动，仿佛身在另一个次元。

　　芬里尔走到他面前，用那把枪抵住他的脑袋：“想不到失忆之后的你竟然还天真地想用你的身体数据为夏侯成争取自由，但很可惜，只要我回收你的身体，之后就无需再这么折腾了。至于夏侯成——你可以猜猜，他还会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他把食指搭在了扳机上，“哦对了，你可能早就忘了，但我得提醒你，在这个世界里你每死一次都会失去一点记忆，不过我想这种感觉你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寂静的射击场突然响起一声锐利的枪响，江海垂下头，身体在杀手的怀里化为了一阵金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