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世界》天霁红

5、第 5 章 似乎开始渐

　　江海马上就知道了所谓的“比赛”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天晚饭后不久，夏侯成离开他去做准备。不多时有侍卫来接他，突然离开夏侯成，身处陌生环境让他有些局促，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侍卫带他直接坐电梯避开人群进入地下二层，这里阴暗潮湿，只有类似矿洞的吊灯在晃晃悠悠地闪着光。他们踩在生锈的钢架桥上，周围只有简单的栏杆作为保护。现在还算安静，等再往前走一段，突然人声鼎沸，光亮乍现，各种气味和欢呼将本来还算阴冷的地下空气变得滚烫。江海小心地跟在侍卫身后，他们现在走在人群的正上方，从这里能看见在人群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筒场地，整个场地贯穿了地下二层和三层，周围被钢铁笼子圈起。他们脚下的人群不时有下注的喊声，这些叫声在江海耳中连成了片，他竭力忽略它们，紧跟着大步行进的侍卫钻进了包间。

　　侍卫半句话也没说，例行公事地鞠躬、退出、关门，江海走进包间，这次他跟芬里尔单独被关在一起，他硬着头皮走上前问了声好，芬里尔一点头，示意他坐在身边。

　　“比赛还有五分钟开始。”芬里尔看了眼手表，“要喝点酒吗？”

　　“谢了，我不太能喝。”

　　芬里尔从收藏柜里拿了一瓶，自斟自饮，倒是挺自得其乐。

　　“你不久之前还住在小成的酒吧，虽然没呆几天，但至少也应该喝过一点吧？”

　　江海沉吟片刻，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芬里尔先生，夏侯成的那间隔绝在耶梦加得监视之外的酒吧，为什么还是会被杀手发现？今天夏侯成在您办公室时提到，那间酒吧是得益于您提供的代码才能建起来，可这世上到底有什么建筑在修建时会用到……代码？”

　　芬里尔悠哉地喝着酒，伸出两个手指头：“你提出了两个问题，我们一个个来解决。”他放下一个手指，“第一，虽然夏侯成受我庇护，但如你所见，我本身也并没有达到能跟耶梦加得正面硬刚的程度，直到现在我依然靠着表面上的生意掩人耳目，我自己也没能完全离开耶梦加得的监视，顶多只能算是混淆视线，而小成原本的设想是——完全避开他们，这本身就是不现实的，你也可以把协助小成建立酒吧看作是我的一次关于脱离监视的实验，很明显，实验失败。”他又放下一根手指，“第二，这世上什么建筑会用到代码？”

　　说到这，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芬里尔哈哈大笑。

　　“江海，你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用代码？”

　　江海愣住。

　　有人在地下三层使劲敲了一下铜锣，巨大的响声在空中震荡。芬里尔又看了眼时间，放下酒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顿时脚下那喧闹沸腾的景象跃入眼中。

　　“来看吧，小成马上要上场了。”芬里尔道。

　　江海深吸一口气，起身跟着他走到窗前站定往下一看，只见两名选手已经各就各位，其中一个赫然是夏侯成。现在他手持一把刀，刀身似乎跟他的“刀装”状态很像，裸着上半身，手腕缠绕着防护绷带。他的对手拿着一把大斧，绷着浑身肌肉，一眼看去那肌肉明显比夏侯成敦实很多。

　　“……这是什么，这不像普通的搏击比赛。”

　　“嗯，如果用人类史类比，它是仿照古罗马斗兽而设计的搏命比赛。”

　　江海猛地瞪向他：“你让夏侯成去搏命？”

　　芬里尔笑了笑：“你对他没有信心？”

　　“不，我……”

　　“放心吧，像这种比赛，小成已经参加过很多次了。”芬里尔悠悠说道，“从你成为实验体的那天起。”

　　江海的脑袋嗡的一声——从他成为实验体的那天起？

　　夏侯成突然动了。

　　芬里尔还在那冷淡地解说：“考虑到单纯肉搏的可看性有限，同时不同选手习惯的‘神兵装甲’种类不同，我们的比赛可以使用冷兵器，但禁止一切神兵装甲。现在小成用的是刀，他的特点是快速精准。而另一人用的是斧，特点为势大力沉，两种不同属性的选手如何战斗，也是本场比赛的看点。”

　　所谓“神兵装甲”，应该就是夏侯成救他时背着电弧刀戴着兜帽浑身护甲的那身装备吧。

　　夏侯成敏捷地躲过了对手的一记横扫，轻轻一跳，踩到了斧头上，只是一瞬间他腰身一拧，凌厉地借力朝下劈去。对手果断松了一只手躲过这一击，反手去抓夏侯成的手腕，被他反身一脚踹飞。

　　“以前教小成战斗技巧的时候我也常带他来看比赛，当他摸清自己擅长的领域，就会打造属于他自己的‘神兵装甲’，你的装甲是什么？”

　　“我没有这种东西。”江海面无表情道，低头看着战斗中飞速移动的夏侯成。现在夏侯成将那把刀在手里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变正手为反手，精准地刺入了对手的腿，斧手顿时迸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观众纷纷叫好。

　　芬里尔：“也就是说，你现在没有确定战斗领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江海想，那根本无关紧要。

　　这场比赛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江海亲眼看着夏侯成没有给对手过多痛苦，找准位置一刀结束了比赛。站在芬里尔身边，他只觉得呼吸困难，浑身冒着冷汗。他被人追杀过，受过伤，但从没感觉到像现在这样痛苦。他想，以前的夏侯成在没有学会战斗之前应该是什么样的呢？他第一次拿起武器时，又在想什么？他又想，是我让他走上这条路的，是我这个实验体，让他从此背上了沉重的枷锁。

　　芬里尔溜达到桌边又倒了杯酒，正要喝，眼见着江海也跟了过来。

　　“我能尝一口吗？”江海问。

　　芬里尔把他的酒递给江海，江海看了一眼，直接拿起了酒瓶，凌空往下倒，让那些酒全都洒在身上。

　　原来烈酒是这么个味道，他空洞地想。

　　他冷冷地看着芬里尔：“先生，请不要再让夏侯成来比赛。”

　　芬里尔一笑：“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是逃出耶梦加得的实验体，我身上应该残留着实验的痕迹，你可以拿走我的身体数据。”

　　摇晃酒杯的手微微一停，芬里尔眼中一瞬间闪过兴奋的光。

　　“那么，这件事就得对小成保密了。”他对江海举起酒杯。

　　就在他们站在落地窗前说话之时，被夏侯成亲手所杀的那个斧手的尸体化为了点点金光。夏侯成沉默地站在那，又向上看了看芬里尔的观景房，落地窗前没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想必此时正在商谈什么。

　　——“很奇怪，现在杀手好像暂缓了对你们的追踪。”

　　弹出的通讯窗口里，双马尾的女孩疑惑道。

　　“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是因为他们现在回到了芬里尔先生那，耶梦加得搜索不到，可不就暂缓追踪了。”

　　李琦犹豫道：“倒也没什么问题。”

　　她小心地看了眼房间，发现江海果然在，于是刚想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只嘱咐他们一切小心，现在她和王大亮没法去找他们，相比起夏侯成，他俩可不在VIP之列，也不是芬里尔的熟人，只能从远处给予支援。

　　他们简单开会时江海一直在旁边听着，他发现李琦似乎是夏侯成的装甲设计师，而王大亮负责处理数据和进行频道监控。

　　江海安静地做了会儿听众，突然问她：“请问，也可以给我做一副神兵装甲吗？”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李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啊这，做装备倒是没什么难度——”

　　夏侯成用力清清嗓子。

　　“——但是也不那么容易，不是有老板在嘛，你着急啥。”

　　眼见着夏侯成不那么乐意，江海也就没再多提这事。夏侯成关了通讯，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道：“我有个任务，得临时出门几天。”

　　“像上次那样？”

　　“比上次时间更久，这次我不在，你就继续呆在这儿，别让那些杀手有机会找到你。”

　　“我不出去。”

　　夏侯成松了口气。

　　这是江海目前还不知道的事情，也是夏侯成此次的“任务”——就在今晚夏侯成比赛的一小时前，他如约单独去见了芬里尔。芬里尔告知他，关于江海的身体，他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

　　你又将短暂地脱离这个数据构成的世界，芬里尔说道，不过我想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夏侯成浑身兴奋地颤抖着，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他的身体到底在什么地方？”

　　“严谨来说，应该是尸体。”

　　夏侯成血红了双眼：“老师，请给我具体坐标。”

　　芬里尔看了他一眼，签字笔在手中转了一圈，随手给他发了一个三维坐标。

　　“你想清楚了，在现实世界里你的□□机能远远不如现在，你要怎么突破如此严密的防守，把他的尸体夺出来？”

　　“我必须去，我没能守住他的命，至少也得守住他的身体。”夏侯成嘶哑道。

　　芬里尔：“那我就只有祝你这次成功了。”

　　夏侯成低头看着那个他苦苦搜寻却始终无法取得的坐标，那是耶梦加得在现实世界中的公司总部。一会儿他就要去地下二层杀一个人，但这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

　　接下来他要跟江海道别了。

　　对不起——他想，就让一切成为一场永不醒来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