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世界》天霁红

4、第 4 章 你不会对我

　　刚一出这条巷子，一股夹着浓重烟味和香水味的闷热空气就扑面而来，呛得江海咳了两声。这条街上的人流量非常大，大多都是穿着非常普通甚至破烂，有几人被保安当场拿下，被一脚踹倒逼问着要欠款。还有人在赌场门口打了起来，这嘈杂的声音震得江海脑袋疼，他往上一看，赌场的巨大招牌歪歪扭扭，上书极其醒目的一个“赌”字，还闪着金色打底花里胡哨的彩灯。

　　江海震惊地发现夏侯成直接领着他，跟着浩浩荡荡奔赴豪华赌场的人群直接挤向了门口。夏侯成紧紧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开路，江海呼吸困难地跟在后面。

　　赌场入口有两道安检，一道是常见的安检门，另一道是人工安检。夏侯成径直过了安检门，果不其然铃声大作。但他一把拉下了遮面巾，围过来的保安一看见他的脸，忙着点头哈腰请他进去。

　　“我回来了，老师在几楼？”

　　“二十楼办公区，这就去跟首领通报您来的消息。”

　　“不用了，我直接上去。对了，这人是我带来的，他在等于我在，我现在要带他上楼。”

　　“夏侯少爷，请问这位老板叫什么？我们做一下登记。”

　　夏侯成冷冷道：“规矩都忘了？我说，我要带他上楼。”

　　保安立马噤若寒蝉，闪身一齐为他让出了一条路，夏侯成拉着他直接从VIP通道走进了电梯。

　　进电梯之后夏侯成松开他，靠在电梯上无聊地看着大落地玻璃之外飞速下降的楼房。那些还没全部熄灭的灯从他脸上流过，江海看着他，总觉得现在夏侯成的心情不是很好，有股紧绷着的郁闷感。

　　“现在我们要去见我的老师，因为咱们的酒吧已经废了，无处落脚，只能求他罩着我们。”他说道。

　　江海也拽下了遮脸巾，“哦”了一声。

　　夏侯成转脸看着他：“没事，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他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靠得上的人，我能建成那所酒吧，除了李琦和王大亮，最重要的就是老师提供给我的资源，比如场地等等。我们能避开耶梦加得的耳目建造起那个围墙，也是得益于老师给我的特殊代码。”

　　建造围墙跟代码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电梯已到了二十层，夏侯成没再说什么，领头踏着厚厚的地毯走向走廊深处。

　　如果不久之后的江海能从未来穿越回来，他一定会对现在的自己大喊快跑。夏侯成推开那扇华丽的房门之后，一切都会突然加速——真相、绝望、背叛、舍弃一切、颠覆世界……但此时江海只是心里有种隐隐说不上的感觉，他不可能知道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事，只是觉得他们即将见到的这个人就像一只正静静地蹲伏在蛛网深处的蜘蛛王，就等着他的得意学生把猎物送进他巨大的网里。

　　但江海说服自己也许这只是他长久以来居无定所造成的心理问题，他相信夏侯成，而夏侯成相信这个人，甚至能把这位“老师”列为最后的退路，那他也应该放下怀疑跟着相信。

　　门口身穿的侍卫收起武装，恭敬地向门内通报：“boss，夏侯少爷回来了。”

　　“进来。”一个男声利索地命令。

　　夏侯成走向他，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这一层的举架很高，大概有6-7米，巨大的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屋里开着暖风，让整间十分空旷的办公室好歹有了点人味儿，不至于彻底像个坟墓。

　　男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来，江海这才慢慢看清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看年龄应该在40岁上下，头发整齐地向后梳起，身上一股非常淡的男士香水味，整个人有一种标准的中年商人公式化的感觉。

　　“老师，抱歉这么久才回来看您，我现在被耶梦加得摧毁了据点，只能来投奔您了。”夏侯成低头说道。

　　“PLAN A作废，才想起飞回来看看？”男人笑了。

　　夏侯成握紧拳头，猛地抬头：“老师，我要保护这个人，他对我非常重要，我拼了命也得护住他。您曾经从耶梦加得的数据中找出了隐藏漏洞，我们根据这个代码才能建立起绕开监视的据点，我——我求求您，让江海呆在这里，现在您这里是耶梦加得唯一的盲区。”

　　“哦……也就是说，你想从耶梦加得的搜捕中保护的就是这个人？”

　　那男人走到江海面前，朝他伸出了手。江海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人的皮肤就像裹着一层寒霜一样冰冷，这股寒气在接近他时他本能想往后退，但想到夏侯成，他硬是忍住，让那只手冰冷的皮肤触碰到了他的脸。

　　夏侯成转过身，他似乎也在压抑自己，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只手。

　　“老师，他叫江海。”夏侯成坚决地说道，“他是我男朋友。”

　　江海的耳朵红了。

　　男人哈哈大笑，放下手，不知是不是江海的错觉，周围紧绷的空气一瞬间放松了。

　　“你对周围的感知似乎很敏锐啊，江海。”男人和善地笑了，“不用这么紧张，我是‘芬里尔’，当然这只是个代号，我从不用真名示人。”

　　江海僵硬地笑了笑，主动伸出右手：“哪里，还得麻烦您收留我。很荣幸认识您，芬里尔先生。”

　　芬里尔握住他的手，一股阴邪的冰冷顺着皮肤相接处迅速往江海身上爬，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没立刻把手抽出来。

　　“你们就住在夏侯成原来那个房间，在这就像回家一样，我也会从耶梦加得的眼皮底下好好保护你们，放心吧。”

　　江海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您……一直在说能避开耶梦加得的监视，在这座耶梦加得掌控的城市里，您难道一直在躲避他们吗？”

　　没等芬里尔说话，夏侯成就开口道：“老师不是为了躲着耶梦加得。”

　　“没错。”芬里尔走回办公桌前坐下，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一靠，“欢迎来到反抗军，江海。不过今天我不想多说，回房间之后你可以让夏侯成慢慢都告诉你。现在你们可以走了，我也有一些事要忙。”

　　夏侯成对他鞠了个躬，领着江海准备告辞。

　　芬里尔突然又叫住他们：“等晚上，在地下二层还有比赛，也是我们场子的一大亮点。江海想必没见过吧？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江海下意识看向了夏侯成，芬里尔又道：“别看他，他会是回归的热门选手。”

　　夏侯成的喉结上下一滑，轻声回道：“是，老师。”

　　“小成，半小时之后你再来一次，我知道你自己在查那件事。”芬里尔若有似无地瞟了江海一眼，又很快移走目光，“我已得到了准确消息。”

　　夏侯成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令人不舒服的诡异感觉又来了，江海只觉得现在有一条吐着信子的世界之蛇围绕着他，把他圈在里面，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信息被夏侯成一人挡住，他似乎生活在一个一头雾水的世界里。

　　等他们来到夏侯成以前的房间，江海忍不住问：“现在能跟我讲讲了吧？反抗军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脱离芬里尔先生？李琦和王大亮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就连芬里尔先生也是，你们还有什么没让我知道？”

　　夏侯成坐在床边点开了腕带，简短地给李琦和王大亮发着消息，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反抗军是老师一手建起来的，明面上用赌场维持运转，暗地里摸索着耶梦加得在这个世界里的漏洞，摧毁杀手，老师的目的是接手这个巨大的城市，为此必须瓦解耶梦加得的控制。”

　　“那我呢？”江海问。

　　夏侯成停滞了，缓缓看向他。

　　“芬里尔先生说的那件事，你想知道的信息，是不是跟我有关？”

　　夏侯成别开眼，空气瞬间沉默。

　　江海叹着气，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

　　“你不会对我说谎，对吧，夏侯成？”他轻声问，手上只略微使了点劲他就能把夏侯成推倒在床，夏侯成灰白色的短发散开，那双战斗时冰冷无情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自从我第一次看见你之后，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我喜欢抓着你的大腿——”他一手捏上了夏侯成僵硬的腿，“我还喜欢躺着，让你骑在我身上。”他俯身搂住夏侯成，就像不久前夏侯成抱着他在群楼间跳跃时那样，腰部用力让二人的身体调转位置，夏侯成慌忙撑住身子，双腿分开，大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不敢多用力往下，但江海还是敏锐地感觉到夏侯成的下身摩擦着他的裆部，此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料想夏侯成也差不了多少吧，因为他眼见着夏侯成的脸越来越红，但那张脸上露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江海的心里莫名地也有些酸涩，他们以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他在失忆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有关于他的一切夏侯成一直不愿意回答他，这种感觉就好像夏侯成把他圈养在了一个虚伪的世界里，同时在竭力避免让他窥见真相。

　　夏侯成把手撑在他身侧，慢慢垂头亲吻他的脖颈。

　　有一些滚热的液体落入他的衣领，夏侯成埋着头，哽咽着颤抖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