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世界》天霁红

3、第 3 章 一个让他越

　　在那瞬间，江海几乎不认识自己了，他的脑子呈空白状态，甚至思考也没法进行，只剩身体的本能。他几乎感觉不到脚点在地面的触感，只三两下他就蹿到了楼梯口，几乎飞身而下。身后是夏侯成的大吼，喊了什么他没听清，也许是在痛骂，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从二楼飞身冲下，酒吧里没了那两个人的身影，江海心里一松，撞开酒吧的大门，朝着围墙冲去。

　　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以不容置疑的速度精准地落在了他面前，硬生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海剧烈地喘着气，突然剧烈运动带来的后返劲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身体在那一瞬间超负荷运转，大脑缺氧了似的，喘气时带着胸肺有些许疼痛。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慢慢直起身——是夏侯成，但跟平时的他完全不同。他好像是在短时间内换了一套衣服，扣上的兜帽底下是被蒙脸巾遮住了一半的脸，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些许灰白短发。他的各处关节都被金属保护了起来，腿部绑着许多疑似匕首带的东西，背后露出了一把中等长度直刀的刀柄，此时比起他口中那个“杀手”，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个杀手。

　　夏侯成的声音也莫名地带着一股电流的嘶嘶声，听起来像是从通风管道的另一端传来的：“你跑什么？”

　　江海攥紧拳头，心突突狂跳。

　　“我懂了，看你那样，估计从来就没信过我。”夏侯成又道。

　　他没拔出背后那把刀，也没抽出腿部绑着的匕首，他只是落寞地站在那，垂着脑袋。

　　“但是就算你不相信，也不能跑到围墙外面去，江海，我一定要保护你。”

　　“我——我一直有种奇特的感觉，就好像你在囚禁我一样。”江海大着胆子说，“这围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当时突然就放我进来了，现在又不让我出去？”说着他感觉越发不对劲，就像是夏侯成专门为他设了个陷阱，就像偷猎者那样，放下个笼子专门等他进来，再收好口，把他关在这里与世隔绝。

　　“我不会永远在你这，你肯定也知道。虽然很感谢你帮了我，但我总有一天得离开这里。”

　　夏侯成红着眼睛：“你这种倔劲儿真跟以前一模一样。”

　　深深吸了口气，夏侯成抬头望天，又看了看江海身后的那间酒吧。

　　“我说，为什么这间酒吧从你来的那个晚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客人，这问题你想过吗？”

　　“……”

　　“对这间酒吧，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夏侯成走近了他，搂住他的脑袋，跟他额头轻轻相碰：“我这样接近你，你跟一开始一样也没有任何抵触的反应，这些诡异的问题你都仔细想过吗？”

　　“我……”

　　忽然四周警报炸响，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频率的警告声，夏侯成手腕间红光频闪，一道熟悉的男生急吼吼大叫道：“喂！现在根据观测，你所在的坐标，也就是咱们的秘密基地正在被人从外部入侵！他们好像已经摸到了咱们的数据了，你赶紧带着江海转移！”

　　几乎是一瞬间，酒吧周围所有的灯全都整齐划一地闪起了红光，那男声还在催促：“李琦的后台有提示，你是不已经启动刀装了？现在马上就带他走，围墙外部估计是耶梦加得的工程师正在啃食数据，围墙不出3分钟就要被攻破了！”

　　夏侯成瞬间眼神一变，周身腾起一股凌厉的气场，他就像一头进入戒备状态的雄狮，一把就抓住了江海的手腕，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直接原地把他抱起，整个人犹如一枚炮弹一样冲向围墙，他们现在就仿佛那些疯子开车冲向悬崖一样。江海冷汗出了一身，甚至没有闲心在意夏侯成像抱着个枕头似的就给他抱了起来。他紧盯着那堵飞速靠近的墙，只觉得下一秒他们就要一头撞上去。

　　夏侯成只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两人借了这一点力直接腾空而起，高高地蹿到了围墙上空。

　　向下看，在围墙外部密密麻麻站着许多身穿银白制服的士兵。他们跳得比较高，从这个距离江海没法看清他们的长相。

　　只听耳边夏侯成咬牙切齿道：“嘁，‘耶梦加得’的杀手。”

　　几乎时同一瞬间，在他们向下降落寻找支点之时，那些杀手突然很有默契地齐刷刷抬头，动作步调极其一致地举起了枪。

　　“抓紧我！”夏侯成喊道。

　　他拔出了背后的刀，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弹开了从下往上射来的光束。他挥舞这把刀时周围的风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把刀的金属刀身缠绕着一圈类似电流的东西。

　　“老板，绳镖枪已升级完毕，拉长了使用距离和最大承重力。”女声说，同时夏侯成的腕带投影出了李琦的脸，旁边是绳标枪的实际数据。

　　夏侯成迅速找准了一个位置下落，蹬墙一跳，又弹开了几道光束。江海一把搂住他，夏侯成似乎是有些意外，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收起刀，回手掏出绳镖枪，对着一个反向打了出去。

　　江海被往后扯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拽向了那个地方。冷风刮过脸，吹得头疼，他没法睁开眼，只得保持着抱住夏侯成的姿势等他们安全落地。

　　他们像荡秋千似的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很大的弧线，在狂风中江海艰难地眯起眼，略微看到脚下是飞速闪过的各种建筑，就在他们即将落脚时夏侯成马上收镖再次打出，他们在空中幅度很大地弹了一下就继续往前冲，一连经过了几次缓冲，夏侯成才终于选定了一处落脚点。这次夏侯成在收枪之前搂紧了他，借助惯性在地上滚了几圈，他们这次的冲劲儿很大，在缓解冲力的时候夏侯成撞倒了几处指示牌。

　　江海晃晃头，艰难地爬起来，这才发现他们似乎处于一个白雾蒙蒙的地方，周围闪烁着几个翻倒的霓虹灯牌，上面写着“禁止驶入”、“桥梁维修”等字样。等他再仔细一看，这应该就是一座大桥，不过现在可能因为维修的原因道路上空空荡荡，半空也没有任何飞车经过。他看向夏侯成，刚才像个怪物一样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夏侯成此时并没有解除武装，依然处于戒备状态，也在向他靠近，看上去这么超远距离的落地对夏侯成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夏侯成问。

　　江海摇头，示意他想去桥边看看。

　　夏侯成贴着他走，警惕着周围环境。也许是高度的问题，现在比他们在酒吧的时候冷很多，空气中的湿度变大，雾也很浓。他们拨开白雾走到大桥边缘，江海抓住栏杆往下一看，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彩色灯光。

　　夏侯成也往下看了看，笃定道：“原来是立体桥。”

　　所谓立体桥，是在这座巨大城市中连接空中大厦的露天长廊。这座城市中心没有大江大河，只有周边的一圈护城河，市内零星散布着一些水洼、人工湖之类。城市的空间利用率很高，可以说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有特定阶层的人居住。而过于密集和高耸的建筑带来的不良后果就是，贫富差距加大以及遮天蔽日的压抑感。

　　正想着，夏侯成忽地飞身而出，以一种正常人类的眼睛难以捕捉到的速度踩着大桥的栏杆，几个转身过后一阵电流撕裂的噼啪声突兀地响起，同时有监视器的残骸落入了白雾。夏侯成敏捷地破坏了一圈监控，匆匆拉着他继续移动。

　　“这座城市处于‘耶梦加得’的掌控之下，所以只要有涉及个人信息的地方，他们都会无孔不入。现在他们已经发现我们在这，必须马上就走。”夏侯成拉起他的手，略有犹豫，“我还能抱着你吗？”

　　江海：“你不会累吗？”

　　“不累。”

　　夏侯成利索地搂紧了他，于是他们就又像坐上飞艇那样直冲而去。

　　江海被他紧紧抱着，有些愧疚地小声道：“对不起，刚才还在怀疑你。”

　　“看出来了，但是没关系。”

　　“为什么你知道那些杀手在追杀我？”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为什么你能从杀手的手底下活着逃走。”

　　夏侯成明显在转移话题，但江海没再细想，现在他相信夏侯成跟那些杀手不是一路人，也相信夏侯成在试图从这座城市最大势力集团的追杀中保护他。如果他仅有的记忆没出错，那他应该就是耶梦加得公司的实验体之一，那天晚上他的手臂受了伤，应该也是在被追杀的时候侥幸逃脱了，可问题是——身为杀手，怎么会让一个实验体仅仅受了那么一点伤就全身而退呢？

　　“算了，现在想也没用。酒吧回不去了，我们必须赶紧找到下一个藏身处。”

　　江海默默听着，现在夏侯成说什么他都听。

　　他也没别的出路了。

　　“喂？能听见吗？老板，刚才你们的信号有点差，现在好多了。报告现在的情况，杀手已经入侵了酒吧，原来的隐藏数据已完全作废，咱们得启用PLAN B了。”

　　夏侯成简短地“嗯”。

　　“好吧，本来以为用不上呢，还是你高瞻远瞩。”

　　“别废话，报告坐标。”

　　王大亮懒散的声音报出了一串数据，他说得很快，但夏侯成马上就记住了。通讯关闭后夏侯成找准一个位置下落，这是一条非常简陋的暗巷，一条巷子把前后两条街道分隔开，前面的街道非常喧闹，从这里望去能看出许多人叫嚷着来来往往，听上去应该跟赌场有关，后面应该是商店街。前街的那边大白天也灯火辉煌，身穿奇装异服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而商店街比较寂静，也许是现在还没到开业时间。江海以为夏侯成会带他去商店街，夏侯成却拉着他，指了指前头的赌场街。

　　江海眼见着他拉下兜帽，随着他的这个动作，他全身上下的装备化为金色的粒子消散于空气之中，直看得他目瞪口呆。

　　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夏侯成抽出两条遮面巾帮他系上，自己也戴了一个，带头往那片热闹的街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