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福利院》方得

59、第五十九章 随机事件 打

　　打

　　那天以后，徐望时不时来方圆家附近晃荡。
　　一开始方圆会故作不知情地把徐望放进屋子里，楚希回来一看到立马转身就走。
　　于是徐望不再上楼去了，而是在楼下晃悠。
　　方圆则从楼上往下看，“天呐，这么热的天，一会就被蚊子吃了，这里的蚊子真的能吃人”。

　　“你不用写稿子了？”楚希冷冷地问方圆。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工作了？”方圆一脸惊讶。
　　“我一直都很爱好吗？只是没机会工作。”
　　“行了行了，一会儿鼻子就长到能把徐望拉上来了。”
　　楚希翻了个白眼。
　　“我不明白，你和徐望到底有什么可此生不复相见的？”
　　楚希懒得搭理方圆。
　　“你说那些根本就构不成理由。”方圆开启经典的反驳式激将法。
　　楚希一秒上钩，“怎么不算？他一声不吭地离开难道做得很对吗？”
　　“你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吧，而且后来不是你把人家删了，人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了。”
　　“想联系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联系，他就是不敢面对。”楚希气愤。
　　“不敢面对什么？”方圆抓住关键。
　　“什么也不敢面对。”
　　“我看你也没多敢面对。”方圆一脸我就知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面对什么啊？”
　　“两情相悦的人有时候就是闲的找虐。”方圆一句话终结争执。
　　“你犯什么病，现在说什么呢你又聊起什么来了？”楚希窝火。
　　“文楚希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嫂子了是不是？”楚希拿起枕头砸方圆，两个人开启了追逐战。

　　闹了半天两个人都累了，摊在沙发上。
　　“我就是觉得，能同一时间彼此喜欢，真的不容易。”方圆看着天花板，眼睛亮闪闪又水蒙蒙的。
　　“谁喜欢谁，什么乱七八糟的。”楚希还在嘴硬。
　　方圆转过头来看着楚希，“多珍惜吧”。
　　楚希从方圆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意味不明的痛苦，好像永远也不会散去。

　　楚希喜欢徐望吗？
　　喜欢吧。
　　不然为什么总是想靠近，不然为什么一靠近就心动。
　　在楚希还是石希的时候，她或许就喜欢徐望了。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像清甜的绿葡萄的人吧。
　　他看不见却有最明亮的眼睛，也许正是因为他看不见，才能如此的纯粹。
　　一个一路优越的天之骄子，突然失去视力，他没有崩溃，而是面对，甚至拿起画笔和命运对抗。
　　我在骗谁呢？
　　楚希有点想笑。
　　这怎么可能是故事的全部。
　　故事的真相是自己撞见徐望红着眼睛的崩溃，是他身上的味道，是他“看向”自己的期待和好奇，是她给他戴上的香石。是再相见时他让自己有些生气的从容和深邃，是自己无措时有他在身旁的天然安心，是自己绝望时徐望痛苦地问我能做什么。是徐望假装盲人但却一把扯回她的若无其事，是他贪婪地看着自己。是他发布视频后，她的不解却又生出一份力量。
　　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
　　楚希曾经无比好奇这个问题。
　　她好奇高放看向章弛的眼睛，她好奇总是看着高放笑的星野，她好奇方圆的眼泪和江月的崩溃，她好奇文山青的犹豫。
　　她才发现其实自己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愿相信。
　　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
　　没有为什么。
　　因为这是世界上唯一不可控但你却甘愿的随机事件。

　　但楚希没什么时间思考这件事，她找到了新工作。
　　在一家医院做保安。
　　方圆很反对楚希做这个工作，甚至把给楚希的薪资涨了十倍。楚希不为所动。这份工作很好，没事的时候非常清闲，你睡觉也不会有人管你。有事的时候则非常危险。
　　这家医院的伤者基本是枪战受伤的人、近身战被刀砍伤的人……有时候战斗还会延续到医院附近。楚希等保安的职责就是确保来就医的人能够安全到达手术室。
　　所以说是保安也不十分精确，他们的工作要更危险一些。
　　当然，收入、福利、配备的东西都是一流的。

　　楚希碰上过一次危险情况，有个人追着救护车上下来的人射击，有医生受伤。
　　楚希非常利落地解决了对面，护送伤者进手术室，自此一战成名。
　　然而并非每次都能毫发无伤。
　　有一次楚希在跑去驱离可疑人员的时候被不很平整的路面绊倒，磕掉了两颗牙。

　　自那以后徐望每天跟着楚希上下班，在门口支着个画板画画。
　　“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有事儿我还得分出一只眼睛看你。”楚希三番五次想赶走徐望。
　　徐望暗自高兴，然后一本正经，“你不用管我，我会管好自己，还能帮你。”
　　“你能帮我什么啊？”楚希有点想笑。
　　“能帮你挡子弹。”徐望这么想的，也随时准备这么做的。
　　“行了行了，没有你在附近晃我还能躲得快点。”

　　徐望完全跟着楚希的上班节奏。楚希要轮着值夜班，他就做饭带过来，然后在楚希眯一会儿的时候侦察情况。
　　大部分时间没什么情况。
　　徐望就看着月光下的楚希，然后细细地描画，他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画楚希。他近乎贪婪地补上人像这一课。
　　楚希从一开始的训斥和往外推，渐渐也习惯了，因为徐望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徐望从来没有说过让楚希不要在这里工作的话。方圆每天劝，文北弛还来过一次劝，那帮人也都消息轰炸。但徐望只是跟着楚希一起上下班，在楼下等她。
　　方圆每次都要揶揄楚希一番，楚希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就把鞋一提说一句别太羡慕就跳着下楼。

　　徐望在一个晚上跟楚希解释了他的离开。
　　他发布的证据是假的，但是他确实真的看到了张强，但没来得及记录张强就又不见了。于是他就采用自曝的方式发了视频。
　　虽然有所准备，但随之而来的反应还是让他承受不住，所以他选择出国静一段时间，顺便精进一下画技。
　　这是徐望讲述的版本。
　　徐望没有讲述的版本是。在视频发布后他每天都会收到大量的辱骂电话、信息、私信，以及快递包裹，各种动物的眼睛。后来的包裹他就不敢拆了。甚至有人追到了他家附近指着他骂。
　　他只能躲出去。
　　他退回了所有卖画的收入，哪怕几乎全部的画都是在他真的失明的时候卖出去的。
　　他手写了道歉信。
　　徐望处理这一切的时候很平静，他早就在预演着这一天了。在看到张强那一刻，他知道他无法再假装下去，这就像上天的某种考验，他最后一次解脱的机会。
　　发布那一刻他是轻松的，只是处理后续的事情费了些力。
　　徐望本想等一切处理好之后再联系大家，他确实羞于面对大家，但等到那时楚希已经把自己一键删除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我骗了你们，我……”徐望向楚希坦诚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面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话你留着跟他们再说吧。”
　　“真的对不起，我虚伪、自私、胆小，一事无成。”徐望好像又回到了恢复视力那一刻，头晕目眩。
　　“我的意思是，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徐望不可置信。
　　“你的演技还有待提高，”楚希轻轻撂下一句，“没什么好道歉的，我还得跟你说一声谢谢。”
　　“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确实，我只是安慰你一句。”楚希坦率得很。
　　“你不生气？”徐望小心翼翼地问。
　　可能因为早就发现了，楚希确实没什么感觉，毕竟自己也骗过徐望，顶多算扯平了。
　　楚希摇了摇头，“顶多有点气没能当面恭喜你，又能再次看到世界。”
　　“恭喜你徐望，画也好，真相也好，都没有能看到这个世界重要。”楚希真心实意，她犹记得当年徐望的痛苦。哪怕后来再见他已经风轻云淡。
　　徐望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楚希浑身翻遍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然后递给徐望，她看着徐望的眼睛叹了口气。
　　原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