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福利院》方得

58、第五十八章 是你先走的 又

　　又是一年。
　　众人举杯贺新年。
　　“诶，徐望在干什么呢？”高放突然想起。
　　祝好啧了他一声然后看向楚希。
　　楚希没什么反应。
　　“啧我干什么？难道你知道徐望在干什么吗？”高放回击祝好。
　　祝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楚希照惯例给江月发了新年快乐。
　　又给方圆发了一条。
　　徐望，在徐望发布视频后，楚希久久联系不上徐望之后，楚希就把他删了。
　　不在一起过年的人越来越多了。
　　方圆拨回了视频电话。
　　“新年快乐！”众人朝方圆大喊。
　　方圆带着黑框眼镜穿着家居服，明显被吓了一跳，然后开始唠嗑。
　　唠了一会儿其他人都散去，打牌的打牌，放烟花的放烟花。
　　楚希继续和方圆唠着，一个边吃零食边看春晚，一个在电脑上噼里啪啦。
　　“诶，你猜我那天看见谁了。”
　　“谁？”楚希拿起个橙子努力掰。
　　“徐望。”
　　楚希手一抖，橙子的汁水呲了一地。
　　“哦。”
　　“行了，还故作镇静呢。”方圆看出她的慌张。
　　“所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方圆这话说了无数遍了。
　　“我有那个闲钱吗？我已经很久没工作了。”楚希回话。
　　“我在这边无聊的长霉斑了都要，我都说了我给你报销衣食住行。”
　　“你每天不都到处跑吗？怎么会无聊。”楚希看穿她的谎言。
　　方圆嘿嘿一笑。她确实不无聊，她只是觉得楚希状态不好。北弛也让方圆带着楚希到处玩一玩，还给了经费。
　　“反正你也没工作，来玩玩呗，而且徐望好像是常驻这里，看见他好几回了。好像在这儿上学。”
　　“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圆又试图劝说，楚希挂断了电话。

　　楚希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一出现任何问题，永远都是消失不见。
　　江月如此，徐望也如此。
　　徐望的视频发布的怪异，但在楚希问清楚之前她就已经联系不上徐望。徐望也算是经受了一场网暴，他选择完全不让任何人接近。
　　楚希其实早就知道徐望是装的了。
　　别人看没看出来她也不太确定。
　　只是徐望每次看向自己的眼睛情绪实在太过复杂，他的肢体反应又过于迅速。
　　她能理解徐望为什么要继续装作盲人，她没有责怪过他。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之后，楚希的包容心已经大大增强。
　　但她不理解徐望为什么突然发布一条假的视频，然后真的自曝。

　　年就这样过完了。
　　温馨，寻常，草率，但又庄重。

　　北弛买了房，就是他们之前租的那间。虽然是二手的，但北弛也成了他们之中第一个买房的，虽然房本上是文楚希的名字。
　　众人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来道喜，明明已经来过无数遍的房子，还是一个个浮夸地像进了全球豪宅TOP1。
　　再华美的屋子，他们几个进去也就是用来打牌。
　　一群人又打到深夜，然后横竖交错地睡下。

　　楚希走到阳台上。
　　看着月亮发呆。
　　“还不睡？”北弛也走过来。
　　“哥，谢谢你。”楚希觉得过往的一切像梦一般鬼影重重。只有文北弛一直在人间。
　　“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北弛敲了敲楚希的脑袋。
　　两个人一起看着月亮。
　　“我觉得，你应该去找方圆散散心。”
　　“不愧是结过婚的关系啊。”楚希又拿这个开玩笑了。
　　北弛一脸无语，楚希嘿嘿笑着说我错了。

　　“你没做错任何事，别老惩罚自己了，出去玩玩吧。”北弛是真的心疼。
　　“我没有惩罚自己，我只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楚希这话是真的。她终于明白了方圆那句习惯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张强夺走了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楚希也曾憎恨悬而未决的状态。
　　但是她竟然渐渐习惯了那种状态，习惯了陷在一场旷日持久的缠斗。
　　她真的不知道这些结束后，自己该做什么了。
　　如果当时在这个过程中她死了，她会带着饱满的恨意和一丝英雄主义的献身离去。她就不用面对这些。
　　但如果她死了，她不会感受到阿树在判决宣布后的眼泪，不会有巨石卸下的轻松，不会跟大家打牌，不会半夜饿了打开冰箱看到北弛满满当当的炫技之作。
　　“那就出去边玩边想，别担心钱，我报销。”北弛大手一挥。
　　“方圆说她报销。”
　　“她也是拿我给的经费报销。”北弛无奈。

　　楚希还是纠结了，象征性找了一段时间的工作，没找着。
　　于是她打给方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方圆秒接。
　　“没事儿就不能联系你吗？”
　　“这种情况比较少。”
　　楚希暗自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去找你，你能给我找工作吗？”
　　“你来啊，我正好缺个助理。”
　　“你还需要助理？”
　　“开什么玩笑，我现在业务很忙的。”

　　方圆确实很忙。
　　不仅要写稿子，还要做视频。
　　方圆也没跟楚希客气，楚希一来就有一堆活等着她。
　　楚希在一次剪视频到深夜时忍受不住，大喊了一声，“我是来散心的！”
　　方圆从电脑里抬起头看她，“你不是让我给你找工作的吗？”
　　楚希扯了扯嘴角，“突然感觉我也不是那么需要工作”。
　　方圆不肯放过这个好用的劳动力，但是也答应楚希忙完这段时间就给她带薪休假。

　　“你能自由地写你想写的东西了吗？”楚希有一天问。
　　“这是个伪命题，在任何地方都不成立。”
　　楚希没放弃，“那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还行吧。”方圆淡淡的。
　　方圆的妈妈也跟着她，每周来给方圆做一次饭。看见楚希以后更是高兴地每天来投喂楚希。

　　楚希没见到徐望，尽管方圆已经把徐望上学的地方，住的地方，经常出没的地方告诉了楚希。因为方圆之前请徐望给她的工作室做过设计，两个人还算熟悉。
　　然而方圆的这些徐望地图只是让楚希更加避开这些地方而已。

　　“你为什么不见他？”方圆问。
　　“我为什么要见？”楚希回问。
　　两个人这么好几个回合。
　　“真服了你了。”方圆率先停止，去冰箱拿饮料。
　　“哈哈，你也说不出为什么还要见面吧？”
　　“我是懒得跟你打嘴仗，幼稚。”方圆其实真的懒得管这些事，要不是徐望每天消息轰炸她。
　　“你还在气他突然离开啊，你也稍微理解他一下，天才画家到骗子，谁能受得了？”
　　“没有人要他站出来解释啊，他可以一直装下去。”楚希不理解。
　　方圆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徐望突然跳出来发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他决定说出来也没问题，为什么又突然走掉，有勇气说没勇气面对吗？”楚希才发现自己一直很生气，只是没人点起她的话头。
　　“我最烦别人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那你烦江月吗？”方圆把饮料递给楚希。
　　“江月好歹知道打个电话呢。”楚希说，但她对江月的消失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可能因为江月的生活确实看起来惊险万分。
　　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楚希懒得理会。
　　“是他自己选择不联系的，我为什么去见他，我有病啊。”楚希最后说了一句。

　　然而世界很小。

　　在楚希终于开始享受方扒皮的带薪休假时。
　　她漫步在异国的街道上。
　　一个人飞驰而过，撞了楚希一下。
　　楚希正要破口大骂，听见一句，“我的钱包！”
　　突然的中文实在让楚希感受到他乡遇故知的欢喜，她迅速迈开腿往前面追去。
　　好久没有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楚希把人高马大的小偷狠狠揍了一顿，拿回钱包。
　　一扭头对上呆住的徐望。

　　假如几分钟前楚希仔细地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背后传来的声音其实很熟悉。
　　但楚希没顾上，或者就算知道了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顶多因为心里有点堵而跑得慢一些。

　　于是楚希板着脸把钱包递给徐望，然后板着脸离开。
　　徐望追上去。
　　但徐望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楚希停下脚步猛回头。
　　徐望被吓了一跳，然后缓缓开口，“这个不是我的钱包”。

　　楚希跑回刚刚的地方，那人已经毫无踪影。
　　“你怎么不早点说？”楚希有点恼火。
　　“我，我怕你不想跟我说话。”
　　“那你怎么还在说话？”楚希的脾气真的上来了。
　　徐望不说话了。
　　楚希扭头就走，徐望还跟着。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我的手机，钥匙，和钱都在钱包里。”
　　“什么钱包这么大？”楚希有点惊讶。
　　“大钱包。”徐望老老实实地回复。
　　楚希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钱，想了想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来一把零钱。“给你，打车回学校吧。”
　　“我没在上学了。”徐望没接。
　　“那就打车回你住的地方。”
　　“我没钥匙。”
　　“找个换锁师傅。”
　　“下班了。”
　　“找个酒店住。”
　　“没预约。”

　　楚希恶狠狠盯着徐望，徐望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装呢？”楚希走过去翻徐望的衣服兜，真的啥也没了。
　　徐望一脸我怎么可能骗人。
　　楚希嘁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徐望紧紧跟上。
　　“你去找你的朋友。”
　　“我没有朋友。”
　　“你别装了行吗？”
　　“这里歧视很严重，我就是因为这个退学的。”徐望表情认真。
　　“这么混账，那你还待着干嘛？”楚希面无表情看着徐望，“这里有残疾人补助吗？”
　　话说出口楚希就有点后悔。
　　徐望看起来有点受伤，没再说话转头走了。
　　楚希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追上去。

　　结果回到方圆家就看见徐望蹲在楼底。楚希暗骂了一声方圆，怎么把家的地址就发出去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楚希问。
　　“领残疾人补助。”徐望波澜不惊。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希没见过徐望呛人的样子，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去哪儿。”徐望有一种自然不做作的可怜巴巴。
　　“你去报警吧。”
　　“警察有用的话我的钱包也不会被抢了。”
　　“这种地方你和方圆为什么要一直待着？”楚希不理解。
　　徐望被义愤填膺的楚希逗笑了，“它还是有很多很好的地方”。
　　“那你去很好的那些地方吧。”楚希准备进门。
　　徐望一把抓住楚希，徐望的手很凉，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楚希没有甩开徐望的手。
　　楚希看着徐望的眼睛，期待、无措、小心翼翼。
　　楚希叹了口气，“走吧”。
　　“去哪儿？”
　　“给你开锁。”

　　楚希三下五除二就给徐望换上了新锁。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徐望惊讶。
　　“顺手的事。”楚希找不到工作的时候，确实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了，你进去吧。屋里应该还有钱吧，就当破财免灾了，明天去报个警。再没用也应该是有点用的。”楚希收拾完工具转身就走。
　　“你别走，”徐望一把拉住楚希，然后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会做饭了，你要不要尝尝？”

　　楚希推开徐望的手，“是你先走的”。
　　徐望呆愣的时刻，楚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