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奇奇怪怪的合集》岁晚青山路

13、第 13 章 大街上全是

　　大街上全是他没见过的东西：栩栩如生的糖人摆在摊上，周围围着一群小孩，还有牵着他们的大人，摊上的老板揉搓着面团一样的东西；另一边的小摊上蒸着香喷喷的包子，每一个都有手掌那么大；往前还有酒馆，里面的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时还传来争吵的声音；油坊，粮店，当铺..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但显然，江老四的第一眼就被糖人吸引住了，他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小摊老板。

　　梁文轩注意到他发直的目光，和若有似无的口水，小声在他耳边问：“想要一个吗？”
　　江老四点头如捣蒜，“嗯嗯，”但又顿住了，眼神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可是..我爹只给大哥和二姐钱。”
　　“那我给你买？”
　　“真的？”
　　“那下次你请我。”
　　“可是，”江老四两手指戳在一起，低着头心虚道：“等到我14岁再请你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的样子把梁文轩逗乐了。

　　“老板，做个小猪，就像他这样的。”梁文轩指了指旁边眼睛发光的小孩。
　　“好勒。小孩真可爱，是您家孩子吗？”
　　“是啊，我家没长大的小孩，真让人不省心。”梁文轩笑着应了。
　　江老四显然没注意两人的对话，一直盯着糖人看，看一个黄黄的团子在他手里不断被揉搓着，最后拉成一条丝儿，放在嘴边一吹，糖就鼓起来，两手指再往外一拉，四条腿的小猪就成型了。
　　“哇，我也想学。”江淮余兴奋地指着那只小猪。
　　“呵呵，小孩，这可要下苦功夫才能学，不是随便就能学会的。”老板笑呵呵地对江淮余说。
　　“那..我以后赚到钱一定要买好多好多糖人。”小孩天真无邪的话把周围的大人都给逗笑了。
　　“那到时候，苟富贵，勿相忘啊。”不知谁插了一句。
　　“是啊，见者有份。”又一人附和，本意是调戏这小孩，但不知为何看到梁文轩后都噤了声。这书生脸上明明是在笑，但却让人感觉到了危险。

　　江老四心满意足地拿着他的小糖人，另一只手牵着梁哥哥，继续在街上逛。一路上，江老四都很兴奋，一会儿指着新奇的玩具大叫，一会又凑到人多的地方看表演，街上还有异域的人穿着奇装异服跳舞唱歌，还有牵着猴出来耍的，总之，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走累之后，他们进了一家酒馆歇脚，点了几个小菜。
　　“想喝酒吗？”梁文轩故意问这小孩。
　　“酒是什么东西？”
　　“是能让人快乐的东西。”
　　“那我要喝。”
　　梁文轩面不改色，丝毫没有愧疚地点了一大碗酒，小孩端起碗就往嘴里送。
　　“咳咳，”小孩喝的第一口就被呛住，脸上由兴奋变成了委屈，“这个好难喝，一点都不快乐。”
　　说完往梁文轩那边一推，就在也不理这玩意了。

　　“小鱼，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江淮余的大哥江淮瑾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
　　江淮余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向大哥，被他用厚重的手掌稳稳托起抱在怀里。
　　“今天和梁哥哥玩。”他把头埋在哥哥肩膀，闷闷说。
　　江淮瑾眉头却是皱了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小鱼，少跟他来往。”
　　江老四照例点头应着，然后把话当耳旁风。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说，梁哥哥和哥哥一样对他很好，他两个都喜欢，没有理由只亲近一个，疏远另一个。

　　江淮瑾把他放下来，牵着他去后院看花。说是后院，不过是小木屋后的一片空地，不过他闲暇时间会停下来种点好养活的花，或者浇点水，也是为了哄弟弟开心。
　　两个女孩儿在屋内和母亲学着女红，大的那个学得格外认真，每一针都精心缝制，还不时请教母亲是否缝对，怎样改进。因为她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孩，有想要送荷包的人了，尽管母亲会的不多，但还是能给她一些指导。小的那个漫不经心，学一会看一会外面的花花草草，脚丫在床板上一摇一摆晃着。尽管是老四的姐姐，但也还处在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年龄，自然不会对刺绣女工之流感兴趣，摆弄两下就厌倦了，只是不想被母亲教训才装模作样继续缝。
　　“娘，你看这里，是不是缝上一只鸟比较好。那种身上很多金色羽毛的，叫..凤凰，对，叫凤凰。”
　　“你疯了吗？”母亲连忙捂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四周，小声说：“凤凰是能随便乱缝的吗？那是皇宫里才能有的东西。”
　　“啊…”老二似乎呆住了，她不知道这么严重，可她明明看到…
　　“可是…”“没有可是，以后也不能再提了。”
　　“算了。”母亲叹息了一声，就什么也没再说了。

　　趁着这功夫，江淮玉偷偷从屋里跑了出来，到后院正好看到了大哥和四弟。
　　“哥，老四，你们在这呀。”
　　“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在和娘学织布吗？”
　　“嘘，让我娘发现又该骂我了。老四我们去玩吧，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真的吗，好啊。”以前和三姐出去玩，她总能拿出些好玩的东西，所以江老四自然答应得很愉快。
　　“记得早点回来。”江淮瑾没有阻止他们，他不像父母觉得江老三这样性子太野，将来嫁不出去。他一直觉得，既然自己小时候也是玩过来的，自己的妹妹当然也能玩，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两人来到田野的空地上，江淮玉拿起从地里翻出一把木质的弓箭递给他，“给。”
　　“这是什么。”
　　“这个叫弓箭，能发射很远的，看着啊。”
　　只见三姐将那弓拉得很弯，最后一发射，木箭“嗖”地一下飞了出去。但当他往前看时，却被吓出冷汗，前面的有一个人影正弯着背在土地里拔草。
　　“前面有人！”他叫了出来。
　　“那是稻草人吧，刚刚被风吹弯了。”
　　“是这样吗。”江淮余松了口气。
　　谁知不久后，一个老人向他们走来，晚上看不清楚老人的样貌，但能听清楚苍老浑厚的声音。
　　“小孩，不要随便乱用这个，当心打到人啊。”说完看了江老三一眼，就将木箭塞到了江老四手里，江淮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但他没注意到，旁边江淮玉的脸色却是十分难看。

　　后来两人随便用杂草编成尖的形状，放在弓箭上发射，但显然弹不了多远。
　　“小鱼，今天去哪玩了呀。”
　　“唔，梁哥哥带我去外面的街上玩，好热闹啊，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有哪些？我也想知道。”
　　“嗯..有糖人做的小猪，长得特别像隔壁陈姨家养的那只，还有钻圈的猴子，梁哥哥说那叫猴子，长得奇奇怪怪的，还有…”
　　江淮玉在一旁边听边乐，和他笑得直打滚。两人到很晚才回屋，又是被父亲训斥了一顿。

　　第二天江老四跟着父亲在地里干活，梁哥哥还在念书，哥哥在跟着老师学习武艺。二姐和三姐帮着母亲干活，之后学习女工和织布。
　　太阳完成了它一天应尽的职责，将照亮的任务递交给了月亮，自己舒服地从西边落下。

　　月光丝滑顺着夜色挥洒下来，打在地上的影子斑驳错杂，两个人影一长一短，短的那个手舞足蹈，四处打闹，长的那个立得端正，几乎没动过。
　　“小鱼，你不是说红色的花好看吗，你看这个。”
　　“哥哥你好厉害，这花好漂亮啊。”
　　“你喜欢就好。”
　　“我可以摘下来吗？”
　　“如果你只想看这一次，以后都看不到，那就摘吧。”
　　“好吧，那我不摘。”

　　从后门那里延伸出另一道影子，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四儿，我来给你送花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很快在江淮瑾那锋利如鹰隼的目光注视下，梁文轩虽然脸上维持着笑容，但眼底的笑意消散了，
　　“上次那朵扎手，这次我把刺全剃掉了。”
　　“哦..”江淮余没见过这阵仗，这朵花他还接不接。
　　他犹豫地小手将伸未伸，梁文轩看着有些好笑，直接把花塞进了他手里。
　　不料被一只手横插进来，将花夺过来扔在了地上。
　　“江兄这是什么意思？”梁文轩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拿走，我们家不缺你的东西。”这是江淮瑾作为长工的儿子，第一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地主的儿子。

　　“呵，我送给四儿的东西，什么时候由你决定了。”梁文轩嘲讽道。
　　“梁少爷的东西，我们家可受不起，还是说，你变成了祝小平以后，就和我们平等了。”江淮瑾丝毫不恼，步步紧逼，脸上表情似在威胁。
　　倒是梁文轩脸色突然变了，双眼眯起，上下打量着江家老大，许久才接上一句：
　　“原来你在。”
　　两人一来一回像是打谜语，让江淮余摸不着头脑，他只能呆愣愣地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