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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寒冬三年 人生就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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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暮色,村庄寂静,海水风浪,焰色迷人。
这是不知道多久的南坪村。
“村长,那小子找到了!”
一个中年男子将用捆着依旧挣扎的小孩拖至杵着木拐的白发老人面前。
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凌乱,因逃离破烂的布衣此刻污浊一片。
“放开我,放开我!”
“爹、娘,救救我,”
“救救阿九!”
可又有谁在乎一个被选祭品的言语,更何况是一个怪物。
“蓝家老大,可在此处?”年迈的村长站在高处问话,而蓝家老大应话站出。
“残身再询,此乃汝亲子,为祭,可愿?”
蓝老大丝毫不犹豫点头,“代兄为祭,为村祈愿,乃九鸿福。”
“不,父亲!阿九不愿!”
孩音入耳,蓝老大眼神里透出掩盖不住的厌恶,想起对其的亲厚不胜恶心:“吾儿甚愿!”
雷电闪烁,大雨倾盆。
雷雨遮盖了人声,只见幼童被亲父拖至崖口,扔落山崖,坠入海中。
…………
深海之下,黯淡无光,寂静无声,连海鱼都甚少停留在此。
不过,倒是有许多蚌贝养在此处。
“哗啦”
蚌壳被打开的声音。
“族长大人,这是今年第一批黑蚌出的珍珠。”
被称为“族长”的妖,站立看护人员的身边,打出的几团红色法力,覆盖查验着这一批已经可以交易给凡人的珍珠。
“不错,可以。”族长收回法力,并附带这批中的几个次品,在手中查看考虑是否留下,“百灵草的情况如何?”
百灵草是依傍生长在百灵贝的一种药草,可入药疗伤,其中伴生在王贝的百灵草更是一种灵宝。
“经过族长上一次‘除虫行动’,药草的长势更好了。”看护员说着欢喜,音量放低的后一句话在族长的耳边禀报:“王贝旁的那一株也快到成熟期了。”
“加紧人手,每逢这个时节外面的东西都不安分。”族长对着自己的心腹说:“而且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俞呢?可在受罚?”
因今年突繁的“除虫行动”,以往由族长看守的百灵王草被其施以阵法交由看护员看守,因此也被俞找到了可以一观的机会。但不巧的是,在由看护员看护的第一晚就被族长的阵法困住。直至第二天午后,要被才女虫困狩才奋起抵抗,同时也引来了族长的惩罚——温养灵贝,除海草——以自身法力藴养灵贝并在此过程精确割去海草作以肥料。
(才女虫——凿贝才女虫是一种能够腐蚀珍珠的海洋生物。)
“少主,此刻…”看护员说:“此刻在星海崖。”
…………
星海崖,一个靠近人类村庄的悬崖峭壁。白日里海浪汹涌,经久的风吹日晒让沿海的石头都呈现出两种色彩;而每逢天晴夜晚时,海底透彻,甚至可以一观午夜景色。闪烁的星高悬在空,犹如一个被阳光照射下的黑珍珠,唾手可得。
“虽然星海崖来过无数次,可每夜的景色似乎都那么与众不同。”
又一次逃离惩罚的俞躺在一个巨大的石块上。他一腿立起,双手垫在头下,一股子悠闲自得的味道,就差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上,妥妥的官二代街溜子,还是不学无术的那批。
嘴里的狗尾巴草不停的摆动,左翘起来的二郎腿也跟着摇晃,“不过比起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一个黑的发亮的黑珍珠,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倏然,一个重物坠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躺在石面上的俞被惊得骤起,以为又是那群强盗打了过来。他望向声音处,夜晚的海水如同蔓延生长的宇宙一样漆黑无垠。抬手施以法决,含在嘴里的狗尾巴草被吐掉,暗红色的法术萦绕在两指上方。
“好家伙,居然是个人。”
“不过佛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我是妖,救人干嘛,上演蛇与农夫?”
打定主意不救的俞正要重新躺下,却突被出现的不明力量给扯了下来,直接丢进了海里。
然后他就直接见到了刚才坠海的人。
或者应该说被丢进了海里的…一次性利用物品?
无声的呜咽,不断浮涨破碎的气泡,集聚到疏松。
坠海者被绳子捆住,皮肤上因挣扎而流出的血迹,一入海就消失不见,唯有棕绳上还可以窥见一点颜色。红色的的腥气融在海水中蔓延,虽然交合淡淡,但在黑暗的深海中到处都是视退嗅敏的生物。
“啧,麻烦。”
平静的海水忽动,一个透明的结界出现在坠海者的周边,将坠海者包裹在内,隔绝了海水。
俞看着结界里昏迷着的人,污泥面具散去露出了尚且年稚的面孔。
“这面容…似乎也不比我小多少。”
这指的是并不是妖的实际年龄,而是以人类相比。
一道暗红色的荧光显现在昏迷者的身上,破皮的伤痕消失复现宛如新生儿的肌肤。
破碎的衣装、坠崖的昏迷者、甲中的黑泥,粗绳、血痕、这如抛尸的行为……,这一切的都显示着,此人就是一个麻烦精。
而他不得不救。
这该死的世界意识!
(没错,就是我。)
*
对于深海生物来说,昼夜并无分别。
俞戳着带回家,躺在自己贝壳床上的麻烦精。
笼罩在身上的结界已经消失,躺在床上的人,他的脸很软,手感很好。俞像一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对这骚扰行为乐此不疲。
就这样昏迷中的人被打扰着苏醒,他睁开失焦的双眼,眼中的景物宛若被一层薄雾笼住,还停留在漆黑闪烁的夜。
“嘿,”
俞见这人失魂的模样,突出一声,将他叫醒。他可是海珠一族的少主,天定的族长大人,将丹珠用来保护人类就已经在条例之外了,可不能再被傻子玷污。
“醒醒!”
而且还得将这人藏好,避免他再次加罚,唉…
失魂模样褪去,这人转头看向身旁。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没错,就是本大人救了被人类抛弃的你。”俞毫不犹豫的接受了救命恩人这一身份,仿佛那个昨夜丝毫没有救人意思的自己已经死去,半点不存在一样。
“所以,按照你们人类说的那样,救人一命需得以身相许,你现在就是本大人的…呃…小奴隶。”
“明白?”
小奴隶虽然年纪小,也没有上过族中学堂,但还是隐约觉得这话怪怪。
“好的,大人。”
…………
在海底的小房间内的阿九被俞禁止一切出入,而他也很听话生活在那一方角落,像一个被囚禁在地窖里的囚徒,一呆就是一个月,昼夜不分,海鱼为食,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差点认为自己非人了。
就在已经不能忍受的那天,他向俞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可以将我放了吗?”
“海底里的昼夜不明,以及各种生鲜海鱼,难得我差点都以为自己和你们一样了。”
“可我不是妖,”
“我是人,大人。”
俞拒绝了这个要求,丹珠一经换主,必须三个月之后才可以拿回来。而且他还要完成灌溉灵贝的职责,丹珠绝不可离开自己。
面前小孩认真辩决,一副必须离开这里的样子。
“不行,现在你不能离开。”
“你体……,反正你就是不能现在离开。”
俞闭口不谈,绝不提让自己受人为质的事实。
对于一个海珠而言,丹珠是力量源泉。
小孩注意到他的用词,询问道。
“那我何时才能离开?”
“最早两个月后。”
注意他的需求后,俞开始加大灵力的喂养,每天都会留出一段时间去带他出去透气。
高峰上的云间日出,天海线的落阳粼粼,蓝海中的群鱼成舞,山流里的河蟹追逐……凡能去的,他都带他看了。
“说起来过几天就是人类的除夕了,你能带我去村庄里看看吗?”
他说是去村庄,但俞知道他是想家了。
在俞将人带回去的那一晚,他就知道这人是蓝家老大的嫡庶子。不过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蓝家不要他,可为什么连他的母亲都会不要他。后来他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出生时就已经死了,而这几年他是在一位老嬷嬷的照料下才长到了如今。可惜的是,那位心善的老嬷嬷在一个月前就突发身死。到最后,他虽有些蓝家的血脉,可却活着如下人这般。
而前几日,他却突然消失在蓝家,直至那日才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除夕是团圆的节日,如今他这突发奇想,大抵是想那位嬷嬷了吧。
“族中有规定,非族长之命,族人不可靠近人类之地。”
“我不能去,但我可以在海边等你。”
落寞变得明亮,阿九望向俞,双目对视。他觉得尤为明亮,像那天清晨看到的朝阳,夺目炽烈。
“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记住,你脸上的易容术会会随着时间、距离不断削弱。”
“不要给别人看清你的脸的机会。”
除夕夜是人类团聚佳节,任何人都会提前归家,当然妖没有这种节日。
月影下,俞站在海边替他遮盖面容,面色平静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思虑着事情。
长时间失丹珠的状态,他虽然在不浪费一丝法力的基础上控制运用法力得到明显的提升,但灌溉灵贝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最近一次灌溉险些被看护员察觉,而在过几日就到父亲察看百灵王草的时候了,可不能别发现,必须想办法溜走。
村庄中,阿九行走在道路上。他看着左右高高悬挂在门梁上的红灯笼。
他停在一户门前,看着门上的桃符,笔酣墨饱,万毫齐力。
“龙年如意全家欢,幸福安康万事顺。”
“阖家欢乐”
莫名的,他想起来去岁时嬷嬷的写的那四个字,平安喜乐。
桃符短小,嬷嬷的字虽秀娟但也是十分工整。
“我们阿九,一定要平安喜乐,自己开开心心一辈子啊。”
他想了想自己的的回答,笑着摇摇头,说了句“阖家欢乐”。
离开了平静喧嚣,阿九到了人际罕见的地方。这个地方林深木长,寂寥一片,唯土包醒目,已经腐朽的木牌不知道是由风还是动物弄倒在地。他走到土包前,跪在地上:“嬷嬷,除夕喜乐,我来看您了。”
他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大人每天都会带他去游上玩水。
说山间竹林,高云飞鸟,说蓝海鱼群,日出夕阳,说海贝成群,色泽艳丽,说红眸如宝,甚难遗忘
“嬷嬷,你说妖会永远都记得人吗?”
“嬷嬷,你说我该不该自私一点,他是我有史以来记忆中第二个对我很好的人。”
无人可听的单口相声让他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逝,林深处一声倏然,让他从沉浸中苏醒,他抬头看月下树影暗淡,莫名的很不安。
“嬷嬷,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
无人注意一团细小的黑色气体伴着话语声没入了坟前人体内。
就在祭奠人离开许久后,林深惊动,树哗响叶,飞鸟群离,一双紫眸骤然出现。
“哦,一枚血色丹珠居然出现在人类身上,而且还拿不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