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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紫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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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碌碌声,人语喧嚣不绝于耳。我睁开眼,正午的太阳带着些暖意,暮月坐在我身后,见我醒了,微微一笑:“真是时候,刚到。”
周围的行人们从我们身边经过,都忍不住回望两眼,但我知道绝对不是在看我。
我顺着人群的方向望去,两边的士兵把守着城门,并不太高大的城墙上在石头中凿出三个醒目的红色大字,武陵郡。
武陵?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愿回想的记忆立刻翻涌而来,亲人的鲜血,吞噬一切的火焰,俨然成了人间地狱的家……
“……来这里做什么?”我嘴唇张了张,前面的话终究是吞了回去。
暮月抖了抖缰绳,棕马慢慢向前行去,驮着小包袱的白马亦步亦邹的跟在后面。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这是最近的镇子。”
入了城,无数怪异的目光从我们附近扫来,在街道上骑马已是醒目,何况还是两个大男人同乘一骑。我看了眼暮月示意他该下去,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的,了然一笑,单臂将我环得更紧了些。
“咳!”我干咳了一声,尽可能的无视掉一边行注目礼的人们。
暮月垂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我脸上顿时一阵火烧,不动声色的把眼神望向别处。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将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内,“寻儿,这江湖中,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我皱了皱眉,谁都有资格说,就他没有。我瞥他一眼,“嗯”了声,他不让我杀人再好不过了。
暮月轻声笑了笑,似乎是在解释前一句话,“我教你的,出手必有人死。”
“哦。”我点点头,反正我也不想杀人,这话他问的有点多余。他有些诧异的扬扬眉:“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在袖下攥紧了双拳,硬挤出一个笑容:“为什么?”
暮月盯着我,突然眼睛一弯,答的异常愉悦:“杀气太重会折寿的。”
我无语凝噎,半晌才揶揄道:“那你定是得早夭了。”
“混账!”暮月曲起食指在我头上敲了一下,笑骂,“你不能盼我点儿好的?”
本想再回他一句,身旁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我垂首默默地拉了拉缰绳,暮月识趣的飞身上了白马,拍了拍衣袖,催马向前走了几步:“快去快回。”
我倏然睁大了双眼,暮月昂首:“想来,寻儿是有意找我报仇了。”
我身子晃了晃,踩着马镫站在了地面上,刘海儿遮住了眼睛,我不知暮月此时的表情,听语气当是得意的很。我深吸了口气,运起轻功循着记忆中的道路飞奔而去。
站定在出云庄门前,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连带着这一片都荒寂了下来,甚少有行人路过,显得有些阴森。
推开陈旧的大门,装饰雅致的花园已面目全非,蜘蛛网一张摞一张,墙角偶尔有几只老鼠,大摇大摆的跑过,前面的几幢楼阁早成了一堆黑色的碳木。
应该是有人来打扫过,碍着初府的余威,只将死人都拖走了,而没有将房子铲平。
我闭上眼不忍再想,逃也似的快步走入内堂,转了几个弯儿猛地推开一间不起眼的小屋的门。
也许是靠后的缘故,避免了大火的吞噬,只是脏的是在看不出有人住过的样子。我鼻子一酸,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丝毫未变,甚至连当初玩坏的风筝还静静的躺在桌角,只是比之当年更加破旧了。
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抖了抖不知是否已经发霉的被褥,丧气的躺倒在上面,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忘了……
被我猛地一压,床上扬起了一层灰,我侧了侧头,眼角的余光撇到床与墙面的缝隙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绳头。我一惊,忙扑过去将它捏住,随之一起被拽出来的,是一块看不出原来色泽的紫玉。
我惊喜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拭去表面上的灰尘,阳光下紫玉流转着慑人的暗紫色光泽,上面精雕细琢了一朵不知名的花型。
是了,这是那未曾谋面的娘留给我的遗物,爹说,这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我如捧至宝,小心翼翼的将它收入怀中。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人毫不留情的推开,一个修长的影子落在地上,我疑惑的转过头去,一张绝美的脸映入我的眼中,细长的丹凤眼满含着讽刺。
“寻儿,知道你家为什么被灭门么?”暮月挑起嘴角,斜倚在门框上。
我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他走过来,如削葱般优美的手指勾起挂着玉佩红绳:“因为这个,你全家百余口,一夕被杀光。”
我手一哆嗦:“你,你说什么?”
“你可知这江湖上有本秘籍叫《琉璃诀》?”暮月漫不经心的将紫玉扔回我手中。我愣愣的点头,岂会不知?当年这本秘籍在江湖中掀起多大的风浪,却无一人寻到,许多人至今仍对它念念不忘。
暮月点点头,不再说了,眼光不经意间扫过我手中的玉佩:“这玉可是价值连城。”他俯下身亲手将紫玉塞入我的怀里,柔声道,“收好了,别给人瞧见。”
我眯了眯眼睛,不再去计较他未说完的话。
那一刹那,我真的觉得暮月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