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时尽》十里听弦

6、月明风清

　　日暮已是西斜，有点远见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发，但这里，我怕再多呆一晚上我会疯掉。
　　云袖的尸体静静的躺在不远处，还未凉透，我思忖着要不要先将她葬了，暮月说不必，自会有人处理。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他拍了拍我的背，让我等他一会儿，便径自绕过小屋去了后山。
　　不一会儿，他牵着一棕一白两匹马回来了。
　　我有些诧异，平时没少去后山，从没发现那儿还有马厩。

　　暮月安抚地摸着两匹马的鬃毛，看起来高大威武的两匹马，像小孩子似的讨好的在他身上蹭着，暮月笑了笑：“前些日子牵来的，怕你想走的时候走不了。”
　　怪不得，最近他布置的练功任务想完成都很艰难，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后山，不过话说回来……
　　“你早就打算好的？”
　　我微微睁大了双眼，他一定早就计划让我杀掉云袖了，不然不可能把时间算的这么准。暮月看了看天色，转移了话题：“不早了，该出发了。”
　　我瞪他一眼，咬咬牙，翻身上了看起来瘦小一点的棕马，还差点没踩稳掉下来。颤巍巍的坐上马背，我突然想起来，我似乎，不会骑马。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我回忆着当初看爹爹骑马时的样子，抓着缰绳的手不住的冒汗。
　　“没事吧？”暮月站在一旁，手覆上我抓着缰绳的手，问道，“你不会骑马？”
　　我分明坐的比他高，但却有种被他俯视的感觉。
　　“谁，谁说不会……”我扯了扯缰绳，压下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卯足劲大喊了声“驾”。
　　冷风嗖嗖刮过，毫无动静。
　　爹明明就是这么喊的……我红着脸又喊了几声，棕马依旧毫不给面子的在原地悠闲的踢着蹄子，发出不明意味的叫声。
　　“噗”，暮月捂着嘴，眼睛弯成了一条线，伸手在马屁股上一拍，方才一派悠然的马离开撒了欢儿的向前跑去。
　　“啊啊啊！！！”我吓得松开了缰绳，身子一斜差点被颠下去，立马惨白着脸抱住马的脖子，双腿下意识收紧，那马却嘶鸣了一声，奔的比方才更快了。

　　我闭着眼睛埋首在马的鬃毛间，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扬起一路风尘。我双脚已经踩不住马镫，几次险些掉下去。
　　场景迅速的变换，不多时已沿着山中小路奔到了看不见海的地方，我眼前一阵发昏，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
　　“吁！”
　　另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在空中乱甩的缰绳被一双修长的手抓住，绷直。棕马长嘶了一声，堪堪停下了蹄子。
　　我趴在马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直起身子。也不知怎么从马上下来的，腿一沾地就软了，跪坐在地摁着胸口就是一阵猛吐。想起刚才的惊险，还是心有余悸。
　　“不要夹马肚。”一双手在我后背上拍了拍，我拾起袖子在嘴上乱抹了一通，扭过脸愤恨的瞪着这一切罪魁祸首，暮月面无表情的垂头看着我，“不会骑，还要逞能。”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实在提不起力气和他说话，摇摇晃晃走到棕马旁边，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我，我在它头上拍了一下，泄气地道：“那怎么办？”
　　“当然是……”

　　“弟兄们冲啊！！”
　　暮月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大喝打断，待我回过神来，我们已被一圈强盗打扮的人包围，。
　　为首的一个气势汹汹的拿刀指着我们，面目狰狞的道：“只劫财，不伤人。识相的把钱交出来！！”
　　我觑了暮月一眼，他亦在看着我。
　　“寻儿，”他眯了眯眼，“不知你近日来进步如何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我杀了这些人？我慌乱的摇了摇头，往后缩了缩。为首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催促道：“手脚麻利点！！”暮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手腕一动，一道银色在空气中一闪而过，没有一丝声响，那人直挺挺的从马上掉了下去，双眼大睁着，竟比刚才还要可怖几分。

　　对方登时慌了手脚，不知是谁先喝了声，他们便一起冲了过来。对着银闪闪的刀锋，我惊恐的往后退了一步，一昧的躲避，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一身功夫。
　　似乎踩着了石头，我跌坐在地，身前一人举刀欲砍，我反射性的抱住头，却迟迟没迎来想象中的疼痛。
　　狐疑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那人已静静的躺在地上，刀掉在了我的脚边。我倏地抬头向暮月望去，银线在他周围飞舞，脚下倒了一地的尸体，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定定的看着我。
　　浓浓的铁腥味传来，解决掉最后一个人，暮月走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提起来，一言不发的上了马。我咬了咬下唇，跟着他身后翻身上马。
　　马似乎有灵性，我刚一坐上马背，它便抬着四蹄向前走去。前面的白马顿了下来，我低着头看见暮月的衣摆从我视线中掠过。

　　骑马漫步在山林间，风静谧的似乎不再流动。
　　不知何时红日已被一弯明月代替，略显清冷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奇奇怪怪的影子。
　　我四平八稳的坐在马背上，也不指示它向哪走，遇见岔路了，就由它自己选择。
　　道旁林子里传来了沙沙声，伴着不知名动物的嚎叫，听得人寒毛直竖。一道黑影蓦地从我眼前飞过，毛茸茸的触感划过我的皮肤，我全身僵住，猛地拉住缰绳扭身向后望去。一看，我差点哭出来。
　　空荡荡的山路，“咕咕”的叫声在林间回荡。

　　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将我笼罩，暮月，不在。
　　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前襟，我徒然发现，我是这么害怕一个人。
　　“怕了？”一双手揽过我的腰，随后我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体香，我顿时安心下来。暮月搭在我腰间的手，一弯血色的月，万分诡异。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泪水更汹涌的流下来，我猛地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尽管隔着两匹马，这个动作扭得实在是不舒服。
　　暮月足下一点，落在了我的马上，我身子也顺势被转了过来。
　　他拍了拍我的后背，下巴枕在我的肩上，蹭了蹭：“睡吧。”他紧了紧手臂，拉近了我俩的距离，我呼吸一窒，顿时心如擂鼓。
　　暮月扯了扯缰绳，□□马匹轻快的小跑起来。我困倦的闭了闭眼睛，暮月在我耳边轻声道：“一觉醒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