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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冥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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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暮月寻了家客栈,我徒然发现,他似乎比我更熟悉这里。
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暮月唤来小二随口叫了一堆我听都没听过的菜式。
我嘴角抽了抽,望了眼他身侧浅蓝色的包袱,思忖着是不是应该先走,免得他一会儿把我留下抵债。
一甩布,小二谄笑着退了下去。
暮月举着茶杯,不说话,我也懒得理他,趴在桌上用食指画着圈,偷听起旁边一桌人的谈话。
直到上菜前,他们都一直在讨论一个内容,天冥教,而出现频率最多的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执起筷子,夹了片鮰鱼放在盘子里,刻意把盘子敲得叮当响,暮月却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摆弄着茶盏。
“喂!”我在桌面上叩了叩,突然发现称呼也是个麻烦。
“怎么了?”暮月啜了一口茶,好笑道。
我想起他们方才提起天冥教都带着畏惧,我斟酌着开口道:“你知道天冥教吧?”
暮月头歪了歪,“知道。”
我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能打过他们么?”是人都梦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万人敬仰的大侠,暮月这么厉害,灭个邪教应该不成问题。
暮月曲着食指敲了敲下巴,微微侧首:“应该没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不少人见鬼似的看了我们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刚才那桌轻蔑的嗤了声:“又一个不自量力的。”
我拿着筷子搅着碗里的汤,全当没听见。
暮月垂下手,抖了抖袖子,那人突然“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小小的客栈内霎时乱了套,不少人脸色煞白的往外逃去。
暮月似乎毫无所觉,撑着下巴笑道:“你要做什么?”
我看了眼那人,张着嘴显然是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暮月优哉游哉的把玩着手上的银针,我挪开目光:“那……你要不要考虑做件善事?”
“善事?”
“除了天冥教啊……不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么……”
暮月揉了揉额头:“他们乱说你也信?”
“你怎么知道是乱说?”
暮月不再说话,额头上似乎有青筋在跳跃,袖子一拂,径自向楼下走去。
我看了看桌上的佳肴,顺了个虾饺,忙追了上去。
小二未敢阻拦,只是痛心的看着我手中的虾饺,一个劲儿的叹气。
青石板路上,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笑声络绎不绝,热闹的紧。
我默默跟在暮月身后,不知又哪里惹恼了他。
转过了几条街,暮月停了下来:“青云客栈,晚饭之前回来。”
我无语的抬头看了看一旁不怎么起眼的‘青云客栈’,再转过头来,暮月的身影在人群中已遍寻不见。
叹了口气,我只得随着人群向前挤去。
人越聚越多,我算是被动着前行,一旁的琼楼玉宇走马观花似的往后退去,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眼中。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白衣公子头发整齐的束起,手撑折扇坐在窗边,见我望着他,收起折扇在手心上轻轻一敲,礼貌的笑笑,一派淡雅悠然。
我愣了愣,拼命在记忆力搜索,如此出众的人,我不可能忘记。
“砰”,短暂的出神被一声巨响引了回来。
“啊呀,你这人怎么不长眼,我的瓷器啊~~~”随着哭号,我的衣领被人揪起,那人面色狰狞,指着地上一滩瓷器碎片吼道,“老子这瓷瓶价值白两,你怎么赔我?!”
我挣了挣,伸手在怀里摸了个遍,落下一滴冷汗:“我,我没钱……”
大汉拳头捏的咔咔响,我忙护着头:“我朋友有!待会儿让他给你~~~”
他眼睛憋得通红,举手要劈过来,我正要运气抵抗,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捏着一张银票递在大汉眼前,不似女子的娇柔也不似男子的粗糙,总觉得连银票都是玷污了那双手。
“可够?”
我诧异的抬起头,刚才坐在茶楼上的男子立在我面前,柔柔一笑。
那大汉见钱眼看,忙不迭道了声“够了”,屁颠屁颠的跑了开去。
我这才想起暮月说的“出手必伤人命”,感激的冲他笑笑。
他举起折扇回了一礼,冲着身后道:“秋儿,可还有银子?给这位公子那些来。”
我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个少女,不过二八模样,正一脸痴迷的望着他,闻言,忙不迭从荷包里取出一锭银子,颇大气的塞到我手里:“我家公子给的,你可得记住了。”
“秋儿。”白衣公子轻喝了一声,被唤作秋儿的少女吐吐舌头,捏着衣角退了回去。
我有些哭笑不得,将银子递了回去:“不必了,我和朋友走散了,找到他就好了。”
走散了?应该是暮月把我扔了。
白衣公子微微蹙起了眉:“可虚在下帮忙?”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怎么好意思麻烦。”
他不再问下去,指了指身后的茶楼,道:“在公子未寻得同伴前,可愿与在下小叙片刻?”
我看看天色,确实还早,憨笑着点点头:“当然好。”
坐在茶楼上,比起外面的喧闹要安静的多。
白衣公子坐在我对面,雪扇放在右手边,微上挑的唇角未语先含三分笑。
他沏了杯茶,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我怔了怔,突然不知怎么回答:“算是……半个吧。”
白衣公子轻笑了笑:“这位公子真是有趣。”
我眨眨眼,开始天南海北的和他扯。
他侧着头望着我,一双眸子清澈见底。
柔缓的语速时不时的搭上两句,却对自己的身份丝毫不提。
我不自觉的拿暮月来和他比。
一个狂肆,一个温恬。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满天星斗。
我讶然,苦恼的捶了捶头:“我给忘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难得寻儿还记得我。”
白衣公子还未开口,自然不是他说的。
我身子一僵,霍地站起身朝楼梯口看去。
暮月一身绛紫色长袍,黑发狂乱的散在身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前。
“寻儿,我找了你多久?你却在这同他人快活?”
我很不高兴他的用词:“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暮月皱了皱眉:“我是担心你。”
我顿时石化当场。
暮月绕过我,站在白衣公子身前,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狐狸:“我家寻儿不懂事,添麻烦了。”
白衣公子豁达一笑,眼内却闪过一抹异色,身后的秋儿却忿忿不平的抱怨:“什么嘛,这哪里像抱歉的话……”白衣公子眸色一黯,秋儿撇了撇嘴,收了声。
“你别用长辈的口气说话。”我说,
“本来就是长辈。”暮月挑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在武陵郡,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咬着嘴唇低下头去。若他不说,我是不是就忘了他还是我的杀父仇人?
这么多年,都被他的表象迷惑了,他对我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他竟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暮月的手牵住我的,我本能的想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拉住。没来得及与白衣公子告辞,便被暮月连拖带拽的带出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