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坊》两黑

63、前奏 07 睡梦中，卢

　　睡梦中，卢康颜被轻快而急促的拍门声吵醒，她眯着双眼撑起身子，低头瞥见顾钰面朝她这边蜷缩成一团，那边薛也被吵醒，把横躺在她身上四仰八叉的管碗碗提溜到床上的里侧，卢薛二人先后下床，打开门一看，是梁燕，脸色凝重，有话要说。
　　两人走出来，把门带上，走远了些，此时天光已亮，至少卯时了。
　　“怎么了？”卢康颜四处望了一圈，隔壁屋门紧闭，看样子秋崇和山青还没醒，此时的梁燕，会有何事找她们，莫不是关于顾家？难不成他真有牵连？
　　“后街有很多训练有素的人走过，我翻墙出去看了，在街上看到了这个。”
　　卢康颜接过他手里泛黄的纸张，打眼一瞧，竟是通缉令，她和薛的画像，其中，她姓甚名谁一应俱全，心里一沉，瞬间清醒，别的地方闲逛她最会干的事就是搞个假路引，但入邺阳城是跟着冯掌柜和奉启师傅，她也不便搞这么一出，所以就只编排了薛的来历，但没成想就在这地儿惹上了事端，她尽量克制住心神分析眼下局势，“得想办法澄清……顾家……顾钰！顾钰跟我们在一起，她在就有机会。”
　　但梁燕的神色依旧郑重，“她也在通缉名单上，来龙去脉还很清楚，顾家女心狠手辣雇凶杀手足，事情败露灭全家上下十几人。”
　　“怎么可能！”
　　“我们俩，”薛裳理看向卢，两人对视一眼，“我们俩就是‘凶’了？”
　　卢康颜低下头思索着，看来这是挖好了坑等着她们跳进去，可是为了什么，图什么呢，顾家，顾钰身上难道有什么，但在此之前可是跟她们毫无关联。她边分析着边安排道：“那就是说，只有我，薛，顾钰，我们三个人有事，碗碗，山青，还有你和秋崇，其实没关系，动静在后面那条街的话，很快就会搜查到我们这里，但这个地方是碗租的，至少这里对你们来说是安全的，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们三个人另寻出路。秋崇我知你自会照顾好他，我的朋友山青身体孱弱，碗碗年纪又小，麻烦你多照料他们，我们身上的钱给你们留一半，多看着碗碗别让她几顿就吃进去了。趁现在天色还早，薛，喊上顾钰，我们得快点走了。”
　　薛一直注视着她，听她说完，点了点头，转身去到房间里。
　　“我听秋公子讲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卢康颜盯着梁燕的眼睛，听闻这句话的他，也只不过眼皮微微颤抖，神情并无什么异常。
　　“他把你当值得依靠的朋友，别让他失望。”
　　说完，听到她们那屋的动静，卢康颜赶过去，那张告示梁燕顺手接了过来。
　　顾钰本就疲累没睡多久就喊她起来，更是不愿，脾气上来不肯下床。
　　卢康颜按住张牙舞爪的顾钰，坐在她面前，厉声说道：“顾姑娘，外面通缉你我的罪名可是杀了顾家上下十几口人，摆明了是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眼下万事不明的情况下如果被抓住了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只能先躲过去再找机会洗清嫌疑，不然，下一觉连这硬板床都没有了，只能躺监牢里脏兮兮不见天日的草垛上。”
　　顾钰的眼睛里满是不服气，但又着实被卢的话吓到，眼神渐渐飘忽起来，一旁的管碗碗翻个身抬了抬头瞅她们一眼，嘀咕一句不清楚的话又接着睡了。
　　卢薛迅速收整了行李，带上顾钰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山青和秋崇站在门口，梁燕则站外远一点的院中。
　　卢康颜本想糊弄过去，轻笑了两声，“怎么都起了，抱歉把你们吵醒了。我们，有些事要处理，对了，忘了介绍，这位顾钰顾姑娘，昨日随我们一道回来，我和薛需要带顾钰去个地方，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两人并没有让步，显然易见的并不信服，草草打量顾钰后，视线又落到了卢身上。
　　“这天儿还早，你们回去休息吧。”
　　卢康颜见他们这般反应，微低着头想装没事赶紧离开，谁知秋崇隔着袖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山青则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俩人都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离开。
　　薛裳理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秋崇觉得不妥松开了手，薛站立在卢康颜身旁，像是在给她底气。
　　顾钰发现了眼前氛围的异常，虽然睡得头疼，但此时的她莫不出声地观察着眼前的几人，视线最后停留在秋崇身上，她从未见过此人，但这个人的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跟她在邺阳见过的有些人很像。
　　卢康颜绕过他们，又走了两步，回身倒退着边走边安慰众人，“没什么事儿，别担心，我跟梁燕交代过了，你们在此处安心养伤。”
　　薛裳理跟了上去，顾钰见状，也一起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路过梁燕时，卢康颜停下来侧身，低声对他说：“我们走后提醒他们万不要说认识我们。”
　　“梁燕！”
　　秋崇喊了一声，似是要打断他们的密谈，梁燕抬头去看他，只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卢三人趁机往门口走。
　　秋崇伸手，梁燕顿了一下，看到他的眼神，不得不把藏于身后的告示交到他手上，山青也凑上来一看究竟。
　　“康颜，”秋崇迅速扫了两眼，心领神会，“全城搜捕，哪里又能安全呢。”
　　卢康颜不想再多做停留，她们仨还好逃一些，不然所有人都要牵扯进来置身危险之中。
　　她开门的瞬间，薛裳理的手突然伸过来想拦住她，同一时间，院中的梁燕喊了声“等等”。
　　木门的咯吱声戛然而止，咚咚的脚步声近在咫尺，紧跟着停了下来。门里门外，卢康颜和门口士兵四目相对，他看了眼手里的告示，“这儿这儿！快！”
　　他转头喊人的时候，薛裳理快步上前，卢见状紧急喊了一声“薛”，闻声，薛手上的动作转了个方向，将眼前的人敲晕了过去。
　　可还是惊动了巷子那头的人。
　　“快！快走！”

　　几人飞奔在街巷，一路上躲闪不及撞到赶早集的商客，行装满满的或扁担或马车，总之一个不要命地逃。薛和梁燕垫后，管碗跑得贼快，卢康颜拉着顾钰，秋崇半搀着山青，清早的街上陆续出摊的赶早的人，也是被这伙人惊吓个清亮。
　　如秋崇所说，全城搜捕没有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眼下出城更是不可能，卢康颜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了眼四周的几人，这条小巷眼下只有他们几人，顾钰累得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了地上，山青也气喘吁吁拍着胸脯，脸色煞白，秋崇也绷着脸，薛和梁燕还没赶上来，管碗碗被山青喊出来但跑太快眼下已不知去了何处。
　　“你们，在这儿，等我。”
　　卢康颜走了段路，找了棵树爬上墙去，四面八方几个去路都探了探，并没有找到适合躲藏的地方，远了也不容乐观，许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带有些许失望地走了回来，还没抬头跟众人开口，就听得顾钰的声音，“我知道一个荒废的地方。”
　　“哪里？”
　　“俞府。”这地方于卢康颜而言毫不清楚，于是等着顾钰接着说，“被查抄的，还贴着封条，就是不知会不会搜查那里。”
　　“先去看看。”
　　卢康颜在墙上留了记号，但俞府所在的街区，她们之前并未去过，也不知薛和梁燕能否留意到这记号，更别说理解这含义。
　　几人一路上小心翼翼，尽量遮挡住面容，避让路人，终于到了俞府后门，卢康颜麻溜地爬了上墙，放眼望去尽是破败凋零之景，罕有人迹，确实是藏身之处，于是她招呼众人进来。
　　卢康颜先是在墙上面伸手抓顾钰，然她的力气不够几次尝试都上不去，见状，秋崇蹲在她面前，让她踩着他的腿上去。
　　顾钰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抬脚踩在了他的大腿上，卢康颜在上面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上拉，两人合力把顾钰送了上去。
　　顾钰刚坐定，山青就看到有个推车的人走了过来，他低声提醒，顺势搭着秋崇的肩膀扮作醉酒的人，秋崇立刻领悟到他的意思，拍着他的背唠叨几句不听劝非要喝那么多。
　　上面的卢康颜则捂住顾钰的嘴环抱着她从墙沿上摔入院中。
　　推车的老汉眯着眼，头发胡子灰白，走路颤颤巍巍，板车上放着几框应季青菜，看样子不是太重，小步子紧凑而急促，并没有留意墙根的人。
　　“人走了。”秋崇低声说道，两人立刻分开。
　　院里面的卢康颜又爬上墙，想用同样的办法把山青拉上来，山青不可置信地看着摆好姿势的秋崇，听着头顶的卢吆喝他快上来，于是，最后还是踩在了秋崇的腿上。
　　秋崇最后爬上墙跳入院中，跟着其他几人四处打量这座荒废的宅院。
　　“俞府，是什么情况？”
　　秋崇留意到她说话时不经意地抚摸着左胳膊。
　　顾钰踏上走廊，手指抚上朱红的柱子，已有年岁的红漆，工艺跟顾家院中的很是相近，她本不愿搭话，但看众人都在等她，不情不愿地开口说道：“去年冬天，俞家贪污被抄，俞老爷及长子……俞瑛，斩首示众，家中男丁流放西梨，女眷贬为庶民，不得再入邺阳。”
　　俞瑛？听闻这段话，卢康颜在其中留意到了这个名字，转头看向顾钰，“顾家和俞家，可曾交好？”
　　“没有。”顾钰否认得干脆，旋即又觉得这声否认有些突兀，稳稳音调接着说：“我爹和俞老爷，公事上多有冲突，私下里并无往来。”
　　卢康颜本想再问问那位俞家长子，但还是按耐住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