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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前奏 03 回到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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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卢康颜走在前面,推开了院门,就听闻管碗碗和山青的斗嘴,两人单就窗户开不开都能争个“鱼死网破”,真不知这几日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管碗碗被气得冲出房门,一看到卢康颜就开始吐苦水,“哎呦你可算回来了,这位哥是魔刹转世吗?他的嘴哦堪比砒霜,不,那是比砒霜还要毒,我能不能把他的嘴缝上?你没意见吧?我这不是看病人,是请了位活佛,要不是看他病殃殃,我早抡个椅子揍揍揍……哎?”
说话间,管碗碗偏头,看向卢康颜身后,又一位孱弱的病号,这可让她惊讶之余又换上一副故作嫌弃的表情,颇为无奈地说:“你这是又‘捡垃圾’了?没救了没救了。”
“薛和梁燕呢?”
“遇见梁燕那天,还见薛姐姐急匆匆回来一趟,见你不在又出去找你去了,你们是玩什么你找我我找你的游戏吗?就俩人都隔不在一块?”
“梁燕呢?”
“没见着。”
卢康颜感觉不妙,回身看向秋崇,“梁燕该不会出事了吧?”
秋崇面色凝重,思索着他会落入何人手中。卢见状,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先回房间休息,不管他在哪儿,我们会找到他的。”
“捡一个漏一个。”管碗碗吐槽道。
“对了,跟你介绍个朋友,是很多年前,在我家那边的一个山上,遇到的朋友。”正说着,卢康颜搀扶他往山青的房间走,“哎?碗,你是怎么稳住他的?”
“还能怎么着,我说你有事顾不上他了呗。”
卢康颜语塞,笑着说:“行!这也行!”
山青本躺在床上,听见卢的声音,即刻起身下床,好几日不见她,虽然听管碗碗的意思卢是有事,但事大事小是轻是重他一概不知,只能耐着性子养好自己莫让她不放心。
“我们认识啊,是在一个叫三相庙的地方……”门开着,卢康颜看着他迈进门槛,抬头一看,山青和秋崇两人对视着,皆站定在原地。
山青的神色由震惊,转为愤怒,不顾单薄的身体,冲过来一把抓住秋崇的领口,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还活着?”
卢康颜赶紧拦着山青,挡在秋崇身前,但此刻的山青正在气头上,抓着秋崇的手不肯松开,要不是卢在,这拳头就要打了出去。
“山青!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庙里三十多个人,仁瑞小易林大厨赵管事石先生,三十多条人命,皆因他丧命,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沦落这副田地!”
卢康颜大吃一惊,难以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都死了?秋公子怎么会跟他们有关系?”
山青无语愤怒到发笑,揪着秋崇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秋公子?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告诉康颜,害死那么多人,你怎么心安理得欺骗她?”
卢康颜抓着山青的手,费力终于让他松开,瞅见窗户上探进脑袋“看热闹”的管碗碗,忙招呼她,“碗快来,把秋公子带出去带去隔壁。”
“多热闹会儿呗,”管碗碗不情不愿地进来,抓上秋崇的袖口,“来吧不真不假的秋公子,这边儿请。”
说完她又觉得别扭,“怎么感觉我跟个跑堂的一样。”
管碗碗带走了秋崇,这边卢康颜终于制服住山青,把他按坐在床边,“山青,冷静点冷静点。”
等山青真的安静下来,卢又不知该怎么办了,她难以接受,三相庙里的人,跟她同吃同住的人,本就被抛弃的人,为何……
“小,小易,林大厨他们……他们都……”
“死了。”
山青答得干脆,说完别过脸去,微仰着头,嘴绷得很紧,他们的死状在脑海里浮现,浑身是血的他们从地上站起来,伸着手朝他走过来,质问他,你为什么没有死,你为什么没有随他们一起……
“我……对不……”
“你别道歉,这不是你该道歉的事。”山青打断了她的话,继而说道:“让他告诉你他到底是谁,他给三相庙,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卢康颜咬了咬嘴唇,点点头半侧着身子看着他,轻声说道:“那你……你好好待着可以吗?不要做傻事,不管怎么样,仁瑞他们都定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过了片刻,他答应了她,“嗯。”
卢康颜出了房门,一眼就看着管碗碗在院里逗鸡,不无幸灾乐祸地说:“咋样?给自个儿请两位活佛供着是什么感受?”
卢暗自叹了口气,“秋……他呢?”
“请那边屋里了。”管碗碗下巴抬抬示意另一件屋子。
“我去一趟。”
卢康颜走后,管碗碗端着鸡食盆摇了摇头。
秋崇站在门口的位置,攥着拳头,他知道康颜就站在几尺外的门口,既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进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山青,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让她认识他是什么样的人。
片刻之后,卢康颜敲了敲门,刚敲了两下,随即门就开了。秋崇侧身,让出位子,双眼却并没有看向她,卢会意走了进来。
卢康颜在屋内走了几步,到了靠窗的那张床边,把被子叠了叠,一看管碗碗这几日就没收拾床铺,摊成一团。一回头,看到秋崇还站在门口,于是起身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到旁边那张她睡的床上。
秋崇拘谨地坐在床边。
“伤口没事吧?”
“没事。”
一片沉寂。
“康颜,我……”
“你是周川?”卢康颜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是,我是三相山的周川。”
“我说见到你时眼熟,没想到,我们那么早就见过面了。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问出这话,她又觉得可笑,“我一直是康颜,你自然是知道我。”
秋崇没有说话,但在他们重逢的第一眼时,在还没有介绍姓名时,他就认出了她。
“周,川。周川是你本名吗?”
“不是。我……我叫周崇川,秋,秋是……”
“好拗口的名字,等等……你,你跟皇室宗亲有关联?”卢康颜的心里有些忐忑,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些。
秋崇反而低下了头,“是。”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她反而心沉了,有种知道结局坦然赴死的洒脱?
“在遥山时,你说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吗?”
“是。”秋崇看向卢康颜,“也不仅是。”
卢康颜的手蹭了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语调低沉地说:“三相庙,发生了什么?”
“他们……他们被我牵连……那时候,我从邺阳逃离已久,去了很多地方,流落到三相镇,被赵管事发现,捡去了庙里,周川,只是我藏匿身份的一个代号,一个称呼罢了。在那里的第二个月零十一天,你来了,你在的那几天,我久违地感觉到了开心,但很快,你就又离开了。
“在你走后的第三天,风平浪静的一天,照常上课,吃过午饭,林大厨前一日做饭时伤了手,赵管家让我和瑞仁,山青,一起帮忙洗碗收拾,我把洗好的碗擦干,摆回柜架上,林大厨在盘算晚饭用什么菜。
“突然饭厅传来惨叫声,我们想赶过去,但周围也有人凭空出现,身手很快,我在林大厨身后,正好被他挡着,他后退示意我藏到柜架旁边的水缸后面,我躲了进去,林大厨拿刀去砍要伤害仁瑞和山青的人,但那个人下手狠毒,林大厨胸口,脖颈,都中了刀伤,他让仁瑞和山青赶紧跑,我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大厨吐着血,捂着伤口,一步一步,栽倒到水缸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咽气了,这才让我没有被发现。林大厨的血一直流,从我头顶流下,把我全身都浇湿了,期间,那些人去而复返,我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过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庙里静得,什么动静也没有,连虫鸣鸟叫声也没有,我从躲藏之地出来,到处都是死去的人,浸泡在血水里……”
回忆起那时发生的事,一切仿佛依旧历历在目,他站在空荡荡的庙宇,孤魂野鬼般,望着一个一个死去的人。
卢康颜的手覆在秋崇的手上,他像是突然惊醒般,眼神看向卢,在望向她之后,急促的呼吸慢慢稳定了下来。
“都过去了……”
“我不该……”秋崇的话说到半截,卡顿住了,摇着头说:“我不该再回邺阳,我不该再出现你身边……”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窗户跟前,停了下来,痛苦地说:“我……我思虑不周,我会给你给你们带来坏事……我不该回来……”
卢康颜走到他旁边,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面向自己,“嘿,看着我。”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看他如此痛苦,想说什么话却又堵在嘴边,压在心口。当初招妤院一事死伤众多,她也曾如此如履薄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更何况,三相庙里的人都曾是在一个锅里一张桌上吃饭的人,一间课堂一床铺位共处的人,朝夕相处的人儿。
她稳了稳思绪,又提了提精神,看向他认真而诚挚地说:“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不管是谴责,后悔还是愧疚,都应是行凶之人所要承受的,你也是受害者。
“人死不能复生,不论死去的是谁。我们不能背着过去活,不管是什么事,再难熬再心痛,都会过去的,直到你想起时内心再没有波澜,结成厚厚的茧。
“也许,山青一时难以接受,多给他些时间,自离开三相庙后,遇人不淑,他经历了很多很可怕的折磨,受了很多苦很多罪,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他比我们,都更深陷于那场惨案遗留下的痛苦之中。
“还记得你说过,世事无常,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这是上次见面时你安慰我的话,我希望你也如这句话般看得开,放手那些无法把控的事,认识到无能为力并非是懦弱,而是能让我们站起来走向更远。
“我们自己的命,自己的选择,都是攥在自己手里的,你是自由的,你的命是自由的,你的人生也是自由的,旁人也许可以剥夺一些事,但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站起来继续向前。你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应是你心之所向、期望前往的地方,往前看,大步地往前走。
“至少,我很开心,能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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