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坊》两黑

54、再会 05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卢康颜最忙活的事，就是搜罗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物件，亦或是什么特产特色，今天是买了老字号的柿饼，明天是排了一个时辰抢到的凉粽，改日又是活灵活现的绢孩儿，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陶响器，新娘子式的不倒翁喜庆至极，灰土土鸟儿造型的泥泥叫，还是卢跟着老师傅学的亲手制作的。
　　这日，卢康颜欢喜地推开山青的房门，额头上挂有微微的汗珠，激动地喊道：“山青，你看，赶得上小易做的弹弓吗？”
　　听闻这名字，山青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接过那只弹弓，细细端详起来，低沉的声音说道：“确实做得不错。”
　　“送给你了，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木头，但是跟一位老木匠师傅学的，老师傅可是拿出了祖传的草图，说这用起来手感很是不同，改日里你试试。”
　　山青抬头望向卢康颜，握紧了手里的物件，说道：“嗯。”
　　卢康颜起身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侧头问他：“这几日天气太好了，也就这会儿太阳要下去了没那么晒了，要出去走走吗？”
　　山青抬眼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但其实他并未瞅到窗外的景致，应道一声好。
　　卢康颜扶着他坐在门口的木凳上，管碗碗在墙角圈起的角落里喂鸡，给山青补身子的鸡蛋，可就指望这几只鸡了，而薛裳理像模像样地在灶台前准备晚饭。
　　“哟呵，舍得出门了。”管碗碗听见响动回头说了这么一句，又接着喂鸡，“咕咕咕，这边。”
　　山青环视这小院，鸡叫两声，炊烟袅袅，真像是寻常人家。紧接着，他望向天空，万里无云，淡蓝色的天高远而纯净，西边晕染的些许金色。卢康颜蹲在他旁边，捡来的木枝在地上随意图画，嘴里款款细数着她们在邺阳城的见闻，他是谁，他经历过什么，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
　　“好了，我去和薛一起搞晚饭，再给你来个蒸蛋补补吧，上次见你都吃了，那蒸蛋的手法，还是我娘教我的，但好像也没有什么手法哈哈，只有鸡蛋，打两颗笨鸡蛋，什么都不加，上锅蒸，就这么蒸出来，特别好吃，等着我哦。碗，这鸡下下蛋了没？”
　　“下蛋下蛋下什么蛋，人家鸡也是要休息的，一天到晚净惦记人家的蛋。”
　　“要是多的话，今晚上也给你来个蒸蛋。”
　　“哎？好啊好啊，来吧小鸡崽，不下蛋就把你们都炖了。”

　　难得出门采购的日子，管碗碗欢呼雀跃了好久，一路上嘴就没停下来，怀里揣着手里抱着的，卢康颜应允她的都一一实现，薛裳理提着一竹筐装着菜和肉走在两人中间，一个不留意，慢下一步的卢康颜被人拉走了。
　　等卢康颜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捂住口鼻按在一侧的小巷墙壁上。
　　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蒙面之人，但明显感觉他的肢体在颤抖，等他拉下面巾，认出此人竟是梁燕。
　　紧接着，梁燕的手松开，人后退一步，颤颤巍巍地站着。
　　“怎么是你？秋公子呢？”
　　“公子……公子被人抓去，我试着救他，但中了暗算。”
　　卢康颜这才看出深色衣物上多被血色浸染，赶忙扶着他让他靠墙坐下。
　　“在这儿等我。”
　　卢康颜一出巷口，就看到找来的薛裳理和管碗碗。
　　“怎么回事？”薛裳理探身，看到了卢身后不远处的梁燕，“梁公子？”
　　卢康颜来不及解释什么，把薛手上的东西塞给管碗碗，快速说道：“碗，这些东西你拿着，先回去，这些银子你也拿着，不要跟山青说什么，他的情况才刚稳定下来，我们要是很快回不去的话，稳住他，我知道你能想到办法让他不起疑心。”
　　管碗碗上一秒还在没心没肺地吃，下一秒就手足无措抱着几人的“全部家当”。
　　“薛，秋公子有难，梁燕已受伤了，我需要你一起。”
　　薛裳理点点头，朝梁燕走去。
　　卢康颜摸了一把管碗碗的头，又叮嘱一句，“别全吃了给山青留点，看好他别让他出事。”
　　管碗碗望着她们的背影，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是这么靠不住的人吗？”
　　薛裳理迅速检查了梁燕的伤势，最重的是腹部一道约三寸长的伤口，幸运的是没有伤及内脏，但现在急需包扎止血。
　　她先简单撕下裙摆为他止血，让卢康颜陪着梁燕等在原地，她去取药。
　　等薛裳理赶回来时，已不见他们二人踪迹，心神一下子就乱了，有种双脚踩在泥水中的感觉。她急忙先去附近的街巷都瞧了一眼，没有他们的踪迹，也无异样，紧接着去巷口附近一个一个地问询，有人提及刚不久见到了吏部尚书之子韩昭。
　　从旁人口中得知，这韩昭可是个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族的身份和地位，不务正业，放浪形骸，在邺阳那可是一个恶名昭彰，不仅是青楼赌坊酒楼琴台各色风月场所的常客，挥金如土，且为人凶煞，拿人当箭靶子玩，策马在闹市中疾驰，人命视如草芥。
　　薛裳理的脑中浮现起前几日对峙的那个人，如果是他发现了康颜，断然不会放过，想到这儿，她的拳头握紧了。

　　金珂楼，位于合欢街繁华的主街上，五层高楼，红木搭配彩色琉璃，庄重且高贵，步入内里，仰头望去环包的一层又层，直至头顶一副活灵活现的水鱼合欢图，看起来那叫一个金碧辉煌。
　　五楼的包厢主要招待贵客，一素面女子径直走上来，全然不顾伙计的阻拦，朝着一间包厢的门踹了过去，忽通一声，门被踹倒，连带着屋内的屏风倒了下去，本坐在屏风后弹唱的姑娘们受到了惊吓，拿着乐器四处散开，最里的人半躺着靠坐在黄花梨木靠背上，左臂上靠着的姑娘随着屏风的倒地浑身惊颤了一下，而那人右手的酒杯递到唇边仅稍滞一瞬，紧接着泰然自若地喝了下去，
　　踹门的人刚踏进来一步，暗处涌现几个持刀侍卫，拦在眼前，不过她并未在意这几人，而是对着最里的人喊道：“你就是韩昭？”
　　那位公子抬眼，眼神微眯，看到来者样貌后，倒是挑了下眉毛。
　　“康颜人呢？”
　　“哎哟，韩兄这是被风流债缠上了？”在那位公子旁还有个男人，是薛裳理没见过的面孔，一双丹凤眼倒是引人注目，此人衣衫不整，怀里还抱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姑娘。
　　韩昭微微偏头，“康颜是谁？”
　　“那天跟我一起的人，别装蒜不知道。”
　　了然，他扔下手里的酒杯，酒杯撞在桌面的杯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毁了我的兴致，就是来找人的？”
　　“把她交出来，”薛裳理怒目而视，此时的她好像又身处血水染红色河道中，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这话应该我来说。”他起身，身旁的姑娘有眼力劲地迅速先行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站起来，紧接着，他大手一挥，命令手下人“杀了她。”
　　这几人不同于街上遇到那次，应是特殊训练的侍卫，身手不凡，几人一齐上薛裳理已不占上风，瞅见韩昭人不见了，于是找机会抽身而退。
　　薛裳理循着韩昭的踪迹，直到暮色苍茫，他回了尚书府第，都没有找着合适的机会。于是，她先回了一趟租住的小院，看到管碗碗和山青倒是暂时的和谐共处，确认了康颜确实没有回来过，才又返回尚书府第外。
　　这府内戒备森严，薛裳理琢磨着得想个办法混进去，很快，从几个后门外出采买的丫鬟口中得知，次日会有几个新入府的丫鬟。于是，她从人牙子那儿入手，找到那几个被选好的丫鬟，潜伏在她们周围，找了个跟自己身形相像的姑娘，在她的碗中下了些药粉，很快，这姑娘面部起了红疹，人牙子请了大夫来给她看，并不严重也不会传染的红疹，开了药一两日就能下去，这才放下心来，人牙子嘱托她带上面纱不要吓到旁人。
　　第二天，尚书府如约派人来领这几个丫鬟，那人停在带面纱的姑娘面前，盯着她看，这时，人牙子笑着走上前解释道：“这就是跟您说的起疹子的丫头，大夫看过了没事不传染没影响，马上就能下去了。”
　　几个丫头入府，先跟着府里有经验的丫鬟学习，薛裳理混在其中，抢着跟她们做事，混了个脸熟，好在没有让她们起疑心，紧接着本想混进韩昭的院子去查探一番，没成想后厨的大娘来抓人帮厨，逮了个正着。
　　好在她之前有些下厨的经验，学东西又快，不至于太过分，但还是被眼尖的大娘瞧见了手生，骂了两句这丫头手这么笨，然后就被赶去备菜了，期间闻言今日吏部尚书韩晟会在家中用晚膳，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等着十二道荤素搭配的菜品备好后，又跟着丫鬟们上菜，得以瞧见吏部尚书韩晟的真面容。
　　韩晟正襟危坐于主位，看起来威严肃穆，身旁坐着是肤白貌美的女人看着比韩晟年轻些，应该是尚书夫人，另一侧则是年少男子，温柔细语地跟两位叙述着今日的读书见闻，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薛裳理低着头离开桌子时，身子一滞，这人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
　　直到薛裳理离开，韩昭都没有出现。回后厨的路上，从同行的丫鬟口中得知，轮椅上双腿瘫痪的人，是韩昭的弟弟，韩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