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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再会 04 很快,小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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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小和尚请二人移步,进入殿内。
弘悟方丈身旁站着一位年轻些的僧人,向卢薛二人行合十礼,“阿弥陀佛。”
这位僧人与法慧年纪相仿,也曾与他交好。他听闻法慧在一次远行后,带回两位重伤昏迷的小孩,曾来寺里求三宝钱救命,但后来,其中一位病重无药可医,被他丢弃在寺内,不久后就死了,多位僧人为他念经超度。
卢康颜呆愣在原地,仁瑞,死了……
薛裳理拉了拉卢的衣袖,卢康颜回过神来,“多谢师傅指点迷津。”
僧人缓缓有序地说出这些过往,还提及,当时法慧还请了一盏祈福灯在此处,他看向那一排排祈福灯,指向高处的一盏。
卢康颜望向那盏灯,心生困惑,“弘悟方丈,为何如此作恶之人,还能逍遥?”
“天道轮回,善恶之业,皆有受报。”
“可山青做错了什么?仁瑞又做错了什么?他们举目无亲孤身立命于天地,还要遭此劫难……”
“阿弥陀佛。善恶有报,但因果轮回,并非一世一时就能窥探清楚的。”
“我不解。”
“施主不必急于一时,只要一心向佛,会明白的。”
天色已晚,弘悟让小和尚为卢薛二人准备留宿之地。
小和尚送二人去客房,平整的石板路上,被莹莹月光照得亮堂,悠扬而静谧,直催人心扉,小和尚突然说道:“今日的功课上,小师兄也问过跟您一样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师傅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农夫,上孝敬爹娘,下爱护幼子,对发妻也是恭敬亲和,为人勤劳友善,乐善好施,街坊邻里有难有求,他都无私相助,更是在水灾来临时,救助众人,就连落水的家犬家禽,也都救了上来。
可他命运多舛,双亲早早离世,发妻怀有二胎,农作时摔伤一尸两命,幼子被下山的饿虎叼去,他一人孤独终老,死前躺在床榻上,眼前竟出现了地藏王菩萨,坐在莲花宝座的菩萨神情庄严,但眼波慈悲,他连跪拜菩萨的力气都没有,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哽咽着说:“菩萨,为何我这辈子做尽好事,却还是落得这幅下场,为何善人多灾,反而是恶人安康啊?”
菩萨的目光柔和,轻声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前世今生轮回绵长,你所瞧见的,不过短短一段,你所做的好事,都是为了以后集福德,而恶人之所以尚未受惩罚,不过是消耗他们前世的福业罢了,报应不爽,以平常心去看,这一世的苦难,便都是场修行。”
“不通。”
“施主为何这么说?”
“好人得不到照拂过得凄惨坎坷,又怎么规劝得了他人行善,再说了,我怎么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万一我上辈子也是个大善人呢,更何况,既然是上辈子造的孽,为何要用这一世来偿还。”
小和尚一时间哑口无言。
“师傅莫怪,是我口不择言了。”
小和尚挠挠头,笑着说:“到了,二位施主好好休息。”
进入客房,卢康颜依旧坐立不安,薛裳理见她如此,提议出去走走透透气。
两人安安静静地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棵青松时,卢康颜提起她是如何结识山青和仁瑞的,缓缓地叙述,就好像那些故人故事鲜活地跃然眼前,好像才昨日前日,好像伊人依旧。在小小的三相山上,他们嘴馋了想吃肉会怂恿她去跟林大厨提议,他们不喜欢石先生枯燥的课堂会偷摸在底下玩闹,他们皆是孤苦无依的人,聚在三相庙里,幸也好,不幸也罢,一起苦乐相伴。
两人走着走着,又回到宝殿外,供灯的火光透出莹莹光亮,卢康颜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走向法慧供奉的那盏灯,火光微弱但长明的祈福灯,多可笑。
怒火在她心中越燃越烈,她伸手抓住那盏灯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火光瞬间灭了,底座掉了下来。
薛裳理走近,发现底座中卡着纸张,她抠出来递给卢康颜。
“这是什么?”
卢康颜带着疑惑打开,发现竟然是山青的卖身契。
这怕也是,山青没办法逃离的又一原由。
法慧从一位小商贩家中出来,走远几步,等送客的商贩家人回去后,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上抛掂了掂份量,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回到客栈,他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的圆桌,旁边坐着的人,神情瞬间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薛裳理抬眼看向他,慢条斯理地说:“隔壁有请。”
法慧快走几步,拉起床的帷帐,看到蜷缩着的山青,这才放心下来,摔下帷帐,冷哼一声,“你们要搞什么花样!”
“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法慧去了隔壁,开门看到卢康颜,随即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破娃耍我是吧?别把我惹急了……”
没等他说完,卢康颜伸手给他看一张纸,法慧看了个模糊但也猜出是卖身契,眼睛瞬间瞪大,走上来就要抢,“怎么在你手上?”
卢康颜收手攥成一团,“哎,您等等。”
说着,她抬手示意旁边,弘悟方丈款款走来,“阿弥陀佛。法慧,你还记得我吗?”
“师……是你?是你联合她们要对我赶尽杀绝?我都离开青化寺了,你还不放过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管不着我!”
弘悟方丈坐在圆桌旁,神色痛心疾首,“还不知悔改,当初你既选择离开佛门,不求你一心向善,至少不再违背天理,可你仍以法慧的名号,以青化寺的名号,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错事,老衲已报之官府,他们会彻查你犯下的罪过。”
“你……”
“仁瑞死了,山青我会带走,这是他的卖身契,”卢康颜说着,把纸团凑近一早准备好的烛火,“你别想再困住他。”
火苗瞬间包裹了整个纸团,卢康颜反手丢在了地上。
“你们……”
法慧仓皇而逃。
卢康颜谢过弘悟方丈,而方丈代法慧向她的朋友致歉,势必会阻止法慧继续作恶。
送走方丈后,卢康颜回到隔壁的房间,薛裳理眼神示意了下床的方向,随即带上门退了出去。
卢康颜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拉起帷帐,绑在立柱上,轻声说:“山青,仁瑞……仁瑞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他蒙在被子里发出啜泣声。
卢康颜伸手,但又缩了回来,接着说:“你的卖身契,我烧掉了,他不会再要挟你了,你自由了。”
等山青哭了很久,情绪才终于缓和了下来,卢康颜就一直陪在他身边。
几声轻叩的敲门声,卢康颜从踏跺上起身去门外。
等卢关上门,薛裳理低声说:“管碗碗搞定了,今晚就能过去。”
“行,衣服啥的,还有现成的熟食……”
“放心,都准备好了。”
“好,我问问他。”
卢康颜推门进去,门没有关,薛裳理等在门外。
她走到床边,微笑着说:“山青,跟我走吧。”
一个破旧的小院,两三间房,好在草棚下有废旧的木板,足以多搭几张床出来。管碗碗烧着水,往灶台里填了把柴,“……花这么大成本,又是租院子又是买衣服买吃的,连水都得我烧,重点是吃的还不许我吃……”
门咯吱一声开了,薛裳理推门进来,后面紧跟着的是卢康颜扶着一位看着病秧子提不起头的人,管碗碗慢悠悠地走近,吐槽道:“就这位主呀。”
卢康颜腾出一只手摸了摸管碗碗的头,说道:“辛苦我们碗了。”
“那可不,这院子便宜租下来,可是费了我不少老劲儿了。”
“给你买肉补。”
管碗碗立马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
卢康颜把山青扶进其中一间房,随即和薛裳理提了洗澡水,把新买的衣服放在水桶旁的凳子上,“尺寸不知道合适不,你试试看,不合身再找裁缝师傅改改。摸着水温差不多了,旁边这桶也是热的,外面锅里也在烧。既然你不想吃东西的话,先洗洗收拾收拾吧,热水不够了喊我。”
山青浸在水桶中洗了很久,身上都搓红搓破了皮,都不肯停下来。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受困于法慧的日子,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早晚要死在法慧手上,很多时候他都想一死了之,如此屈辱又痛苦地活着,受尽折磨,但仁瑞的命吊着他,也许他可以等到仁瑞好起来的那一天,只要到了那天,他就可以痛快地结束掉自己这条肮脏的命,可到头来,仁瑞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太可笑了。
他的自己的头浸在水中,窒息的感觉那么熟悉,汹涌而至,他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摆脱了,但突然一双手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卢康颜焦急地看着他,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抓来旁边的巾帕给他擦脸。
他咳嗽几声,大口喘着粗气。
“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音,你真打算就这么了断吗?”卢康颜神色中带有震惊,怒意。
山青回避开她的目光,低着头,低声说道:“康颜,我这样的人,还能活着吗……”
“为何不能?法慧那般为非作歹之人都活着,你凭什么不能好好活下去?”
山青痛苦地摇了摇头,“即使他不在了,但他对我做的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时不时就钻进我脑子里,把我脑子把我身体一点点剥开,疼,康颜,太疼了……”
心里疼,身上也疼。
康颜轻抚他胳膊上的道道血痕,满眼心疼地恳求道:“山青,你就当为了我,再多撑一天可以吗?等明天的时候你再看,如果这痛苦没有减少一分,如果你还没有找到能让你撑下去的,如果这世上还没有让你欢喜让你留恋的,到时你再做决定好吗?”
山青红着眼框,硬挤出一个虚飘飘的笑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