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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沈颂泠,是你先亲手放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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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安安……是我沈颂泠对不起你”
沈颂泠看着简若安,心率加速,指尖不自觉的发颤,面对他的句句致命质问,只能吐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第一次的迷失了方向,让沈颂泠仿佛坠入了一场无底洞,挣不开,理还乱。
道歉没有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做的这一切,本就是一场注定死亡的死局,无论他沈颂泠怎么隐瞒,简若安他总会发现的。
沈颂泠就像一个被抓到的小偷,他偷来的安稳,现在要一个个还回去了。
简若安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门外,孤独的风雪,此刻正为他们静谧而朦胧的感情,埋下一点点寒冷。
“真相……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呢?沈颂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呢?”
“是我于你而言,什么都不是吗?我于你而言,只是一个大傻瓜,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大傻瓜吗?只是一个永远都会相信你的大傻瓜吗?只是一个你可以随意割弃的傻瓜吗?”
“不是的……不是的,安安,不是的,你于我而言,很重要”
沈颂泠的眼眶第一次充满泪,泪水缓缓拂过沈颂泠的脸颊,滴落在地上,他是多么的狼狈,昔日里的平静此刻在他的身上消失了,沈颂泠想要冲上前去,可似乎有股力量一直在阻止他,僵硬的脚步,不能挪动分毫。
“很重要吗?”
简若安走上前,靠近沈颂泠,可简若安那往日里活泼,开朗的碧蓝色瞳孔,此刻似是被覆上了一层不宜察觉的冰霜,幽深又寒冷 。
“可是,沈颂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不再是那个因为你的一句承诺,开心一下午的简星冉了”
二人视野相交,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之前没有包含在内的复杂感情。
沈颂泠的茫然,无措,被简若安尽收眼底。
简若安的冷淡,绝望,被沈颂泠尽收眼底。
曾经的美好,温柔宠溺,夜间散步,童趣早餐,像走马观花一样,一点点凌迟着彼此。
“沈颂泠……如果你还记得简星冉的话,就放开我吧,让我自己踏步吧”
“我们,从此别再见面了”
简若安离开了,捡起来了地上的衣物,平缓的离开了,沈颂泠想要去触碰他的手,却被简若安躲开了。
沈颂泠回过神来,想要去拦他,可他拿什么去拦简若安,他沈颂泠已经没有权利去干涉简若安的生活了,他甚至已经没有资格和昔日一样,亲切又宠溺的喊他
“安安”
可他该怎么办呢?简若安一个人在国外该怎么办呢?他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他该怎么办呢?
沈颂泠这么问了,曾经他自认为安全的子弹却正中眉心 ,杀死了现在才恍然大悟的他,杀死了现在纠结担心的他。
“安安……你别走好不好?……我,送你回G市好吗……我带你回去,这里太危险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会离开你的……我会离开你的”
简若安脚步顿住,可没回头去看沈颂泠,听着身后男人第一次带着哭腔,对他苦苦挽留的恳求,似乎这句承诺,对于沈颂泠而言,是此生最难说出口的话。
简若安的心一颤,捂了捂心口,却只淡淡的回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自己会回去的”
“安安……”
“沈颂泠,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吗?”
沈颂泠一愣,喉咙似乎被堵住一样难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晃在身侧的手抖了又抖 。
他忘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干涉了。
比起他自私的感情,简若安的安然无恙是最重要的。
简若安等了好长时间,才等到沈颂泠拿着一直被封锁起来的手机,冰冷的触感麻痹着他的神经,曾经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此刻却显得普通。
我们还可以联系吗?
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过年的时候发句平安,生病的时候告诉我,不舒服的时候告诉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看你一眼,什么都不说,你可以当做没看见我,可以把我当做陌生人,我只是站在远处看你一眼 。
把你的开心留给自己,留给你值得托付的人,留给那个一直爱你陪你的人,留给对你好的人。
我只需要知道你的不开心,不舒服,然后……然后去远远的望你一眼。
就……足够了
可是沈颂泠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从心底,还是不能接受没有简若安的生活,他还是贪婪的,还是想要私自将这份感情藏起来。
沈颂泠想过把简若安关起来,囚禁起来,让他余生都和自己度过,无论简若安怎么哀求他,怨骂他,恨他,沈颂泠都可以接受,对他好,照顾她,爱他,他会带着简若安离开这里,辞掉工作,接着进行他的环球计划,走到哪里都留张照片保存,记录他们来到过的地方。
或许简若安刚开始还不会配合他,会想要逃跑,但沈颂泠会把他抓回来,强硬的给他拍张照片,如果简若安不听话的话,沈颂泠还是会罚简若安不出门,让他断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或许简若安撑不了多久,就会像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的听话了。
然后他们就可以继续旅行,人这一生太短了,或许不知不觉中,他们都会慢慢变老,简若安会变得行动缓慢,会渐渐接受现实,再也不会想过逃跑,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和沈颂泠就这样恨海情天,荒荒唐唐的过一生。
或许……
沈颂泠想,简若安会在一次逛游乐园的那天,牵着他的手,喃喃的说
“沈颂泠,我好像……不是那么恨你了”
沈颂泠甚至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去世,这样,谁都不是孤独的留在这个世上。
或许……
沈颂泠想,简若安会在寿终正寝的那天,趴在他怀里,缓慢的说
“沈颂泠,就这么随意的和你过一辈子,你满意了吗?”
满意了吗?
可是……简若安不会这么说的,他不会妥协的,简若安或许在沈颂泠关禁闭的某一天里自杀,静悄悄的离开,从沈颂泠的生命里静悄悄的离开,尽管沈颂泠会拼命将家里周围所有可能致命的东西收起来,可是沈颂泠还是挡不住一个人绝望的心。简若安会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哪怕是极端的方式,他都不会放过。
因为那种对于沈颂泠来说痛苦的方式,是简若安的唯一解脱。
简若安会疯掉,会抓狂,拒绝和沈颂泠的一切接触,他会经常哭,哭够了就呆呆的坐着,谁叫都不理,就这么无聊的度过一生。
简若安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哪一天都不行,哪一次都不行,哪怕只有一秒,那也只是充满绝望,沈颂泠看到过的眼神,永远都只会是麻木痛苦的,那双好看美丽的眼睛,再无光亮,不复存在,沈颂泠听过做多的话,也只会是
“我好恨你”
在简若安寿终正寝的时候,他也只会不甘心的流着泪,坦然的说
“沈颂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你,相信你”
“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简星冉,绝对不会再期待遇见你,再笃定的相信你”
沈颂泠无法想象,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该怎么办。
他不希望简若安不快乐,不幸福,简若安之前已经足够痛苦了,他不想要让这个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得到片刻安宁和幸福的孩子,再一次堕入新一轮的,由他最信任的人编织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所以,简若安的快乐和幸福,是沈颂泠这辈子所追求的梦想。
但是除了离开,沈颂泠想不到别的让简若安开心的办法了,只要简若安跟着他,简若安就永远都不会开心,永远都不会幸福。
简若安又看了看沈颂泠,他不知道这是这短短的几秒里,沈颂泠究竟在想什么,又是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可简若安不再去好奇,沈颂泠不管怎么想他,他都不会再去在意了。
沈颂泠似乎想要挽留简若安等天晴了再走,可那心痛的眼神,却并没有让简若安心回转意,他孤身一个人,在雪天离开了。
亲自目送简若安离开,沈颂泠似乎失去了灵魂,呆愣的站在原地。
他亲手放走了简若安,亲手放走了自己的希望,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在意的人 。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明明知道一切,明明真相就在脑海里,他永远都忘不掉的真相,此刻只要脱口,就能告诉他,可为什么呢?
沈颂泠,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安安呢?
沈颂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沈颂泠生命中最在乎的人,沈颂泠可以为了她,做出一切不可能,他甘愿为那个人牺牲一切,
那个人,沈颂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沈颂泠还是忘不掉,那个女人脸上永远温柔端庄的微笑,那句亲切的话
“妈妈会一直保护我家泠泠的,泠泠也会一直保护妈妈的对吗?”
沈家虽然家业庞大,实力无数,沈家掌权人沈亦琛很爱甯蓉儿,把他疼做掌上明珠,全世界唯她不娶,唯她不爱,沈亦琛心疼甯蓉儿,所以只有沈颂泠这一个孩子。但他们对于这个孩子非常的喜爱,全面培养,从小宠溺,但却不是无限度的宠爱,是在正确的方向中爱他,所以他们近乎培养出了一个足以称呼完美的人—沈颂泠。
得体,沉稳,聪明,英俊等这世间几乎所有用来夸人的词语都是旁人在接触过沈颂泠后的习惯语。沈颂泠从小在爱中长大,母亲的温柔,父亲的保护,沈颂泠是泡在幸福中长大的。
但沈颂泠却不怎么依赖父母的保护,贪恋他们的爱,因为沈亦琛告诉过他,独立果断,才是在这片伪善的世界里成功的硬道理,切记不能过度依赖他人的爱和陪伴,因为当一切变故,这只会是刺向你最痛的剑。
以前无论沈亦琛说什么,教沈颂泠什么,沈颂泠总是很快总懂,很快学会应用。可是这句话,沈颂泠一直都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从中看到了表面,也只是应用了表面的道理,沈颂泠曾问过沈亦琛这句话究竟还藏着什么内涵,可沈亦琛只是摸了摸沈颂泠的头,笑着说
“颂泠啊,有些道理,我讲不清,只有你切身体会,才会刻苦铭心啊”
“那如果真的遇到不可逃避的抉择,爸爸会是个绝情的人吗?”
“绝情?哈哈哈,怎么这么问,我这么爱妈妈和你,如果真的面临抉择,面对爱人和现实,爸爸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为什么?”
“因为……爱”
因为爱吗?
只是因为爱吗?……沈亦琛,那你可真傻,那时候,你就应该抛弃我,让我死在那晚,可是你还是来了,明明你可以平安的和母亲活下去的,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保护了我,难道不是你教过我,做事要独立干脆,才会成功。
你明明知道在这样阴暗狠毒的世家纷争中,他们就是虎视眈眈的饿狼,但凡你暴露一丝弱点,他们就会疯狂的寻找一切杀死吞噬你的办法。
可你还是忘了,忘了那句你早已烂记于心的道理。
沈亦琛的离世,甯蓉儿无疑是最痛苦的,守墓的时候每每想起他,都会哭到晕厥,往往都是沈颂泠陪着她,照顾她一下午,甯蓉儿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愿意出来,那段时间,她一直都萎靡不振
沈颂泠尽管悲痛万分,可他还是要撑起他沈亦琛在这世上努力经营打拼起来的沈家。
因为他和沈亦琛曾一起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
甯蓉儿甚至想过和沈亦琛一起离开,可在看到沈颂泠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开始打理沈家上下,因为担心她一直没有去打扰她,让她赶紧振作起来,而是留给他的母亲足够的时间去缓和。
甯蓉儿看着那么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认认真真的看着账本,一边完成功课,一边应对前来慰问的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因为长时间劳累没有打理的头发渐渐蔓延过肩,内疚感蔓延全身,她心疼这个早早成熟过度的儿子。
甯蓉儿告诉自己,她身为人母,应该振作起来,拼尽全力,去保护她最后的念想。
后来,甯蓉儿亲身接管了整个沈家,和沈颂泠相依为命,母子二人就这么在这个步步维艰的环境里,一点点成长起来。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甯蓉儿发现他的泠泠不爱笑了,他似乎收起了为数不多的童真,从此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大人,除了见到甯蓉儿时的开心,冷淡的眼神慢慢成为了他的习惯。
因为沈亦琛的离世,沈颂泠一直活在愧疚自责中,所以他收回了除他母亲以外,对任何人的关心和温柔,对任何人都充满警惕,沈颂泠变成了一个带刺的玫瑰,任何人接触他,都会感到这个人的冷漠,但他把最后的温柔留给了甯蓉儿。
可甯蓉儿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没有感情的样子,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甯蓉儿想要先让沈颂泠逃出那段阴影中,曾提出把沈颂泠的头发剪回到之前的短发。可沈颂泠却拒绝了。
他会淡淡的笑,说
“这头长发,不是悲痛的象征,只是之前父亲每每都会帮我理发,说我头发长得好,剪掉可惜了,现在他不在了,留下一头长发,也算是圆了他老人家的梦想吧”
“可是泠泠……妈妈不想让你一直困在愧疚中,你这个样子,妈妈好难过啊”
“妈妈……父亲曾经教过我,永远都不要太过于依赖感情,我只是想要谨记这份道理,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