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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有想过,简若安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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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沈颂泠,那张冷清又温柔的脸,那一点点明目张胆的偏爱,一点点的映射在简若安视野里。
“星冉,我送给你的郁金香,你还喜欢吗?”
“星冉,小心点,别走散了”
“星冉,痛不痛?不哭不哭”
“星冉,别怕,你的身后,一直都有我”
现在的沈颂泠,虽然褪去了那微不足道的稚嫩,除了头发变长了些外,几乎没有变样,只是他那双再次看向简若安的双眼,多了某样复杂的感情。
“你若安好,便是最好”
“安安,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愈来愈近的沈家,简若安慢慢停下脚步,耳边却慢慢浮现出一种熟悉的,又让曾经的简若安,心潮澎湃的声音。
“安安……这么冷的天,把外套穿上”
简若安回过头,除了漫天大雪,高高矗立起的一座座亮着暖光的豪宅外,欢声笑语中,屋外只剩冰冷的冷风与他作伴,陪他矗立。
平安吗……
平安……
平安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保护吗?
是诺许吗?
可那刺向我最狠的那把刀,是你。
简若安来到沈家门口,却迟迟犹豫着没有进去,冰凉的掌尖触碰着大门。从前毫无顾虑的闯入它,却变为现在的犹犹豫豫。
吱呀—
门开了,是那个一步步引导简若安进入宋家的仆人。
“简先生,您回来了,不知这一趟您是否满意呢?”
仆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简若安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一步步走近沈家。
“简先生,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请一定要呼唤我”
仆人冲着简若安笑了笑,就慢慢退了下去。温暖的空气吹走了简若安身上的冷气,简若安上了二楼,将自己的旧衣服找了出来,他来到这里,什么都没带,只唯一带了穿的,那件他穿的再不熟悉的衣服,此刻正安安静静的搭在阳台上,随着风摇曳。
简若安摸着还没有干的衣服,犹豫着,还是把它取了下来。
他早该离开了,抹去所有存在的踪迹,安静的消失在这里。在这样的异国他乡里,简若安无依无靠,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上唯一可以联系别人的手机被沈颂泠藏了起来。
简若安忽然顿住,沈颂泠他好像是,要把他软禁在这里。
把我困在这里吗?
让我永远隔离和其他任何的联系吗?
这样,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就会永远被你包裹在这个充满虚伪的世界里吗?成为一个永远对你笑,觉得你是特殊,你是唯一的感情里吗?
可是……沈颂泠,我演不下去了,我好累了。
简若安收起最后一件衣服,却突然发现沈颂泠房间里,那条放在床柜前,没有绣好的围巾。
“好冷啊,沈哥哥,脖子红红的,好讨厌,你不冷吗沈哥哥”
“嗯,冷的话,把我的外衣穿上吧”
他甚至能看到当时的沈颂泠戴着眼镜,聚精会神的绣着它。
简若安不知道这条围巾,沈颂泠从什么时候开始绣的。简若安触碰着这条未绣好的围巾,看着上面精细的花纹,一道道组装成美好的图案,尤其是上面突兀的一个字母
J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很感动的吧。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会现在就戴上。
如果是简星冉的话,他一定会许下一个誓约,一个长长久久的誓约。
礼物很美好,可是沈颂泠,你送错人了
简若安甚至期待遇见沈颂泠,当面和他对峙,可是过去属于过去,他简若安再怎么和沈颂泠据理力争,都挡不住那股刺骨的痛化开。那道心结,只会永远留在简若安心里,是道永不褪去的伤疤。
质问他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要屠我全家?质问他为什么瞒着我?质问他为什么要一边对我好,一边又一点点把我推入无尽深渊?
质问他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又有什么用呢?明明最没用的是我,明明我这一生就应该按着早已经设计好的剧本活下去,活成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明明我可以不去贪恋那一点点的可以触摸到的温柔,那一点点独属于我的温情,那一点点我渴望的自由。
明明最自私的是我,明明我的人生就应该是虚假的活着,明明我可以一直当个提线木偶,永远卑微又鲜亮的活着。
明明……明明可以不去依赖他的,明明知道誓言是假的,明明知道永恒是假的,明明知道没有人会突然对我这么好的,明明知道我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一个无生息,无趣,一个烂到根本的疯子。
简若安抱着那条围巾痛苦的呜咽着,身体剧烈的抖动着,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慢慢滴入那条混杂着幸福和痛苦的围巾中。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对我如此不共,把我逼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剥夺我的幸福,我的快乐,我的一切。
简若安啊……就这么疯下去,也好,起码……起码我不会知道一切真相,一切痛苦。
伪善的活着,傻傻的离去。
碰—
沈颂泠抖了抖身上的雪,刚刚一路小跑回来,害怕简若安待久了无聊,急匆匆处理好一切就赶了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准备今天下午就带简若安去环球旅游,总把人关在这里,是他沈颂泠太自私了,简若安虽然之前因为要表演,去过很多地方,很多国家,但是那都只是行程安排,每每等到简若安停下忙碌,抽空去看看沿途风景的时候,他的家人就会安排简若安立刻前往下一个地方表演,或者回家,接着去学习新知识,练习小提琴。
所以对于简若安来说,他似乎从来都没去过任何地方,这些他去过的所有地方,不过是他行程的一个落脚点,只要抵达,就会离开。
沈颂泠已经能想象到简若安听到这则消息该有多开心,或许还会兴奋的抱他一下。
沈颂泠耳垂泛上些不宜察觉的红晕,立刻终止了继续想象。
“安安?”
无人回应,沈颂泠褪去了外衣,又朝里面喊了喊简若安的名字,可除了静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沈颂泠不由得心慌起来,他看着周围细致入微的变化,这一定证明简若安已经醒了。可简若安醒后,还能去哪里,在这里没有他值得念想的地方,也没有他认识的朋友。
除了……
沈颂泠的脑海里突然露出一个不妙的想法,奔跑着来到二楼,看着走之前还关闭的房门,如今虚掩着,沈颂泠再不犹豫,推开门,却看到了他此刻再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绕在高处的围巾,死死缠住简若安的咽喉,简若安微微喘息着,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脚边踢翻了的凳子,无不一一刺激着沈颂泠的神经。
“安安!”
沈颂泠眼疾手快,立刻将简若安抱了下来,简若安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部因为缺氧变得红肿。
“安安!你没事吧,安安,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痛不痛啊?”
沈颂泠原本还有些斥责的想法,在看到简若安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的那刻,满眼心疼,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他就不应该把简若安一个人放在家里,让他会有这样的冲动。
“安安……”
沈颂泠刚要上前触碰简若安,却被简若安一手打过。沈颂泠有片刻的怔愣,不过又恢复正常,他想问问简若安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如果他再晚来一步,如果路上堵车,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沈颂泠不敢继续去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寸步不离的看着简若安,怕他又做傻事。
可是简若安却慢慢起身,离开。
“安安!你要去哪?”
不安感一直在增长,沈颂泠突然感到一阵心闷,他的安安今天格外的不对劲,从刚刚的那种危险举动,到现在的沉默。
简若安的不开心和开心,沈颂泠一直都知道,可是这次,沈颂泠竟有些猜不到了,他开始感受不到简若安身上那份独属于他自己的傲娇和生气。
甚至这幅样子,和从前那个手上贴满创可贴,站在落地窗前演奏小提琴的男孩还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还有沐浴在阳光下的快乐。
可现在呢?一切都不一样了,沈颂泠追上去,紧握住简若安的手。
他的安安从来都不是一个沉默不语的人,有委屈的话他会哭哭唧唧的找沈颂泠抱怨,让沈颂泠摸摸他的头,他开心了就会撒娇的找沈颂泠说话,生气的话,只要稍微哄一哄,他就会傲娇的告诉沈颂泠他的生气点在哪里。但只要开口,简若安总会在沈颂泠的温柔下,很轻易的又开心起来,
简若安停下来,却没去看沈颂泠,用另一只手,用力的扯开沈颂泠的手 。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被沈颂泠抓住机会,反手擒住简若安的那只手,迫使简若安去直视沈颂泠。
可沈颂泠却看到了不一样的简若安,他的安安,眼角还是肿的,眼神变得十分冷淡,不过还没等到沈颂泠继续发现不对劲,简若安便使劲推开了沈颂泠,沈颂泠因为对简若安没什么防备,瞬间被推开好几步。
“安安!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跟我说说好吗?安安,别不理我好不好?”
简若安脚步顿了顿,看着沈颂泠狼狈的模样,那个身影,似乎和投影里的那个男人重合了。
简若安突然浑身颤抖,转身就要跑,却又被沈颂泠抓住手腕,另一只手隔空犹豫着,终究还是没有抱上去。
简若安却拼命的挣扎,那双碧蓝的眼睛中闪着泪光,似乎是大海在汹涌澎湃间,流出的流泪。
“你……滚开!”
沈颂泠的心被简若安开口的第一句话刺到,不过他还是重新调整好低落,慢慢疏导他的小孩。
“安安,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痛苦,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很心疼”
简若安突然不挣扎了,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沈颂泠,沈颂泠以为简若安终于愿意说了,长舒一口气,把简若安的手放在手心,明明在布满暖气的屋子里,简若安的手却是湿漉漉的冰冷。
沈颂泠皱着眉,下意识去看了看阳台,发现他亲手洗的衣服被拿了下来,扔在地上。
这个屋子里,除了沈颂泠来过,就只有简若安一个人了,沈颂泠看着简若安,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的安安突然这么焦躁异常。
不过他愿意等着简若安亲口告诉他事情的原委,他不会去怪简若安,他只会哄好简若安,就像之前那样。
或许告诉安安要带他环球旅游,他会不会先开心会儿?
可还未等到沈颂泠开口告诉简若安这件事,简若安就先一步开口。
“沈颂泠”
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却听得沈颂泠心头一紧。
“我在”
“你还想要……入戏多久?”
沈颂泠很是困惑,不过就以为安安还在闹脾气“怎么了?安安是怪我回来太晚了吗?”
简若安却冷笑出声,再次甩开沈颂泠的手,看着沈颂泠突然一愣的表情。简若安心中的愤怒却再也按压不住了。
“是啊,我在怪你,怪你回来的太早,不然我就可以一死了之!”
“安安!你在说什么傻话,我……”
沈颂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简若安突然打断,声嘶力竭道
“沈颂泠!你装作堂而皇之的样子,知不知道在我眼里,有多可笑”
“你究竟,究竟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什么演,安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别瞒着我了”
沈颂泠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和简若安讲道理,可是这句话却让简若安想要避之不谈,好自为之的想法,瞬间炸开,浑身颤抖。
“瞒?瞒你什么?我要瞒你什么!我该瞒你什么?你以为你只要做一辈子的圣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沈颂泠,你做的那些事,你瞒着我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你瞒着我,是在害怕我吗?害怕我什么?害怕我离开你吗?害怕我恨你吗?对吗?沈颂泠你告诉我,是不是?”
沈颂泠震惊的心剧烈起伏着,胸口像是被闷住一块石头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看着简若安质问的样子,沈颂泠却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冷静的快速应对,他第一次有了极大的心慌感,恐惧感,向来沉稳,做事面面俱到的人,如今却看着那双熟悉的幽蓝眼睛,质问的声音一步步逼近他,沈颂泠竟有了语塞。
看着沈颂泠的表现,简若安却笑着,大笑着,随后冷静下来,看着沈颂泠,眼眶早已布满泪。想象中的嘶吼,拼命质问,恨之入骨的话,什么都没有,只有简若安看似平静的陈述,平静的质问。
可那双充满复杂感情的眼睛,和那不停抖动的身体,在一点点出卖简若安。
“沈颂泠……沈颂泠……你对我有过真心吗?有过我渴求过的真心吗?有过我希望你能给我的真心吗?”
“你有想过,纸终包不住火,你引以为傲的天罗地网,终有一天,会被撕开,你有想过如果那一天我知道了所有真相,你该怎么办呢?”
“你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简星冉该怎么办,你哪怕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想到他,他就不会沦落如此,就不会病得如此”
“你在把我送到国外藏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异国他乡里,该怎么办?我这一生都被束缚,挣开束缚后,我该怎么办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办呢?”
“你在瞒住我的身世的时候,有没有在某天,某个时刻想起来,会后悔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简若安每说一句话,心口就像是被人用什么用力刺了一下,是那么的痛,那么的苦,那么的疼。
明明简若安不想再去质问他,可简若安不甘心啊,他在为简星冉不甘心啊,简若安终究还是问出口
“你有想过,简星冉该怎么办呢?简若安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