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茶》施礼囡

6、阶梯教室（2） 早上，秦妈

　　早上，秦妈妈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秦尤许问：“全郗呢？”

　　“我刚看她睡得挺熟的，就没叫她。” 秦妈妈一边给秦尤许装水一边说。

　　秦爸爸说：“让她睡吧，多睡睡好恢复。”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到了中午，全郗还没有醒来，秦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发了高烧，她叫来了陈医生，又给全郗妈妈打了电话。

　　秦尤许回到家只看见她妈妈在客厅吃水果，于是在沙发上坐下，问：“全郗呢？”

　　“在睡。” 秦妈妈说，“她高烧呢。你小声点，别吵到她了。”

　　秦尤许拿了个橘子。

　　“你陈叔叔来看过她了，应该晚上会退烧，我温了粥在炖锅里，她醒了，你让她多少吃一点。” 秦妈妈打算出门了，“一会儿我要出门，有个饭局，我和你爸爸要晚点回来，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家里有粥和小菜，你不吃的话，就自己出去吃吧。”

　　“知道了。”

　　秦妈妈看他不耐烦的样子，转念一想，说：“你知道小郗一去医院就会发烧吗？”

　　秦尤许眼神充满疑惑。

　　“她妈妈说她很少去医院。”

　　“我不知道…… 为什么啊？”

　　“我问了你陈叔叔了，说可能是体质比较弱，医院环境有比较杂。”

　　秦尤许想了一会儿，“我去看看她醒了没？”

　　“八点叫她起来吃药。”

　　“哦那我晚点去叫她。”

　　秦尤许走进房间，看见她被埋在被子里，脑袋都没怎么露出来，睡得无声无息，他拍拍被子，全郗微微抬头，“你回来了。”

　　“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要起来吃点东西再吃药吗？”

　　“不了，” 她伸出手去摸床头的小夜灯，“我就不起来了。”

　　“喝点粥？” 秦尤许说，“我给你拿过来？”

　　“不用。”

　　“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秦尤许说。

　　“没事。”

　　“就吃两口？”

　　“不想吃。”

　　“吃一口？”

　　“…… 非得吃吗？” 全郗就想不明白了。

　　“嗯，吃点吧。” 秦尤许想了想，“吃点蟹糊？”

　　全郗眼前一亮，犹豫了一下，“现在吃海鲜会不会不太好……”

　　“吃一点点应该没事？”

　　“好。” 全郗打算起身。

　　“要不我拿进来吃？”

　　“大哥——” 全郗无语，“我也没法坐在床上啊。”

　　秦尤许忘了，一讪，“我扶你起来。”

　　全郗侧着身就起来了，强忍着尾椎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威力，“你说中位截瘫的情况是不是比我好点儿？”

　　秦尤许被她逗笑了，“我抱你吧。” 说完就抄起她，抱起来放在厨房门口。

　　秦尤许端了粥和小菜出来，又从别的椅子上拿了几个软垫，放在椅子上请全郗坐下。

　　平日里全郗还蛮喜欢红木的，如今面对着坚硬的椅子，累觉不爱。

　　秦尤许吃了两碗粥，“你还要再吃一点吗？”

　　“不了吧。”

　　“菜呢？”

　　“你家泥螺有点咸哦。” 全郗顿了顿，她是第一次说别人家的菜不好吃，“下回你来我家吃饭吧。”

　　“好啊。”

　　“今天上课讲什么了？” 她立刻转移话题。

　　秦尤许把今天上课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

　　“我礼拜我应该不去上课了。”

　　“嗯，惊鸿也叫你好好休息。”

　　“伤筋动骨一百天。” 全郗又吃了一筷子蟹糊，“要不我休息一学期？”

　　“你可想多了。”

　　“也不知道我妈明天回不回来……”

　　“她不回来，你就住这儿呗。”

　　“我还是回家吧。”

　　“你家不是住四楼，你上得去嘛？”

　　“我能。” 全郗一副姐什么不能的面孔。

　　“行，你能。” 秦尤许问，“你给你妈妈打电话了吗？”

　　“我给她发了消息，她说明天可能回不来。” 全郗顿了顿，才说：“我外公今天做搭桥手术。”

　　秦尤许明白了，“那你跟她说，你在我家在住几天吧。”

　　“我回家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全郗，我有的时候真的感觉你很不真实。” 秦尤许不吐不快，“痛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痛呢？”

　　全郗一时失语，“我，我问问我妈，手术情况，顺便说我在这儿再住两天？”

　　“嗯。” 秦尤许点点头，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

　　全郗站起来，看着客厅的电视放着无声的广告，对走到她面前的秦尤许说：“我想洗澡。”

　　“发烧能洗澡吗？”

　　“能。” 全郗说，“我出汗了。”

　　“那我给你拿套衣服？”

　　“可以给我个篮球短裤啥的吗，长裤穿起来不方便。” 她指了指上了石膏的脚。

　　“好。” 他先把他抱进了浴室，然后去给她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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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郗着秦尤许家住了快小半个月，尾椎骨渐渐不那么疼了，脚腕恢复得也还可以，医生给开的布洛芬快吃完了。全郗坐立难安，她从来不知道，尾椎骨这么重要，就连握握手尾椎骨都在用力，太致命了……

　　安常跟着秦尤许到来的时候，全郗侧躺着沙发上看一本书，“全郗！”

　　秦尤许发现她在看的是林语堂的《京华烟云》，她合上书，撑着沙发站起来，“你们放学啦。”

　　“嗯，今晚我妈不回来，我们三个出去吃？” 秦尤许问，“你也好久没出门了。”

　　“好。” 全郗正想着出个门呢，“那我回家换套衣服？”

　　“你要爬四楼？” 秦尤许明显不赞成，“你想穿什么？我的衣柜随你挑。”

　　全郗没有细看过秦尤许的衣柜，虽然在这个房间住了好多天了，里面大多还是夏天的T恤，只有意见稍微厚点的黑色卫衣，秦尤许翻了翻，“这套？” 刚好有条黑色的运动裤。

　　“好。”

　　“那你换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她换好衣服撑着狮头拐走出去，“我们可以去医院拐一趟吗？”

　　秦尤许问：“怎么了？”

　　“我想去开点布洛芬。”

　　“那你们先去万达。” 秦尤许开始在进门的台子上找全郗的病历，“我去医院帮你拿药。”

　　“好。” 全郗从善如流，她并不想去医院。“那我们把餐厅发给你。”

　　要穿鞋的时候，全郗懵了，她就一条腿可以落地，她也没法坐在穿鞋凳上，她从来没觉得穿鞋这么难过。

　　秦尤许像是看出了她的无措，在她身边蹲下，“我给你穿。你扶着我。”

　　她一手撑着秦尤许，一手撑着狮头拐，抬起左脚，伸进运动鞋里，看着秦尤许给她系好鞋带，又给她折了裤脚。

　　安常说：“我叫了的士，已经到门口了。” 他的语气有几分微妙。

　　“那你扶着她点。”

　　“保证不会让她摔着。” 于是，三个人出了门，兵分两路。

　　“安常在全郗左边，扶着她点左臂。全郗调侃：“你这样，让我感觉你像安公公。”

　　“老佛爷您说笑啦。” 安常很上道地问：“老佛爷想吃什么呢？”

　　“我都行，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哪能让你请客。”

　　“给个机会，让我感谢一下啊秦哥呗。”

　　安常笑了，“就你这个腿脚，抢得过秦哥么？！”

　　“好吧，那我以后在请你们吃饭。”

　　两个人在店铺指引面前选餐厅，安常指着三楼的粤菜馆：“吃这个？”

　　“好。” 全郗转身就要上扶梯。

　　“老佛爷，我们去坐电梯吧。” 给安常吓的，赶紧伸手拉住了她。

　　商场里想全郗这样身残志坚的人不多，所以大家都还挺让着她的，一路顺顺利利地到餐厅坐定。

　　秦尤许走进餐厅，看见全郗和安常有说有笑，丝毫不见抱恙。

　　他在安常身边坐下，安常把特意留到菜单和订单都推给他，“我们点了几个菜，你看看还要点吗？”

　　秦尤许听出安常话里有话，先看了看订单上他俩点点菜，他喜欢的都已经点了，他看向全郗。

　　“我们一起点的。” 全郗解释道。

　　然而安常只是点了自己想吃的而已。

　　“就这样吧。” 秦尤许吧菜单还给路过的服务员。

　　吃完饭，安常问：“去看盗梦空间吗？”

　　秦尤许看向全郗，只听她说：“好啊。”

　　“那我问问向古。” 安常拿出手机。

　　三个人一边慢慢地往电影院走。向古姗姗来迟，一到就先夸了全郗，“你穿男装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这狮头拐都让你撑出军阀的感觉了。”

　　“我可谢谢你。”

　　看完电影快十一点了，“我得回家了。” 安常说。

　　“不早了。”向古说，“走吧，找辆车。”

　　目送秦尤许扶着全郗走进家门，向古和安常转身回家，“你说，他俩是……”

　　向古打断安常，“不是，全郗不一样。”

　　“也是，不过全郗应该喜欢秦哥的吧。” 安常想起出门前在门厅的那一幕，“ 晚上吃饭是我和全郗点的菜，秦哥喜欢吃的他了如指掌。”

　　向古一笑：“你喜欢吃什么，她也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她也知道。” 毕竟一起吃了一年多的饭了。

　　“倒也是。”

　　“那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安常只知道她不吃葱姜蒜，不主动吃青椒土豆，但也吃薯片……

　　“你四年级那回打篮球崴了脚，疼得呲哇乱叫，但是她那天可是面不改色地让费廉去最近的体育组拿云南白药，冷静得不像话。要不是尾椎骨情况不对要去医院，她估计都不会和秦哥说。” 向古接着说，“礼拜一升旗的时候，医务室的那个老师跟惊鸿聊天，全郗那天自始至终没有掉过一滴泪，没有说过一句痛……”

　　安常惊愕，“她还是人吗……”

　　“她今天看上去像是个还在吃止痛药的人吗？” 向古看见秦尤许手上那个医院的透明小药袋。

　　“她……” 安常觉得她状态不错，只是腿脚不太方便。

　　“你说说你，还要去看电影，人家那个尾椎骨都那样了。” 向古也有几分后悔。

　　“你……”

　　“秦哥大概是喜欢上她了。” 向古幽幽地说，“何止秦哥喜欢，于时傅也喜欢她。” 说完这句话，向古就到家了，扔下被这个炸弹轰得不知所措的安常。

　　“什么！！！” 安常一声吼划破昏黄路灯下静谧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