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茶》施礼囡

4、体育馆（3） 这场全校羽

　　这场全校羽毛球赛整整进行了一个月，由于战线过长，学校最终决定以后不办了，果然以前不办是有道理的。

　　月考前，秦尤许家，于时傅说，他暑假要去A国了。

　　向古看着他，没说话。

　　安常问：“又去，去多久啊？”

　　秦尤许说：“你妹妹要上学了？“

　　于时傅点点头，“她在那边开始上小学，我妈也要留在那边，所以，我过去。”

　　全郗收回目光，转了转笔。

　　安常明白过来，“虽然早知道你要去A国，没想到这么快，不过也好，早去早适应。”

　　“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 于时傅说，“我们年底会回来，过完年再回去。”

　　晚上，于时傅在企鹅上问全郗吃不吃莲雾，他爸从Y省带回来好多莲雾。

　　不全：吃。

　　师傅师父：那小区公园见吧。

　　全郗跟妈妈说下楼散个步，于是拎着垃圾下了楼。走到公园，远远的就看到某个角落桃树下赤脚站着一个人，脚边有个米黄的muji手提袋。

　　“你来啦。” 于时傅看见全郗越走越近，就像之前的好多个夜晚一样，他把要给江童颜的东西给她。“坐会儿吧。” 他盘腿坐下。

　　全郗蹬掉人字拖，在于时傅面前坐下，看着他像之前一样拿出一个巨大的保鲜盒，里面装了切好的莲雾、香瓜和芒果，还有一小袋小番茄。

　　于时傅递给她一个小银叉，”这莲雾我爸让阿姨用盐水泡过了，你吃吃看。“

　　“叔叔刚回来吗？”

　　“嗯，晚饭后到家的，这会儿又去公司了。” 边说，边插起一块皮红肉白的莲雾。

　　全郗也插了一块，咬了一半，脆爽清甜。“你走了，江童颜怎么办啊……”

　　于时傅沉默着，吃了几口香瓜，“我还没跟她说。”

　　“你真的喜欢她吗？” 全郗有时候会想不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这样对你对她都不好。” 但总归不是这样的，忘了从哪天起，他叫她出来都只带了份水果，再没有给江童颜的礼物，而江童颜也再没有托她转交东西给他。

　　“你喜欢过她的吧。”

　　“也许吧。” 于时傅此刻简直向古附体，“你相信爱情吗？”

　　全郗边吃芒果，边点头，“我信啊。” 没有半点犹疑。

　　“你信？” 于时傅质疑，“那你相信永恒吗？”

　　“嗯，信啊。”

　　于时傅看着她，半晌，“我不信。”

　　“为什么？”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全郗思考了一会儿，“你说的对。”

　　“那你还相信爱相信永恒吗？”

　　“我信。” 全郗顿了顿，“但人不可信。”

　　于时傅懂了。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芒果率先被吃完了，“所以你不喜欢江童颜了？”

　　“嗯。”

　　从仲春到初夏，冬花败，春虫死，都到不了夏天吗？

　　“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

　　“鱼容？”

　　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她的老同桌老搭档。“你怎么知道他？”

　　“小学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你们是一对。”

　　“乱讲。”

　　“费廉？”

　　全郗抬头看于时傅的眼神有几分无奈，“高夏喜欢他。”

　　“田径队很多人说，你们是一对。”

　　“你们再乱讲，高夏更不待见我了。”

　　“秦尤许？”

　　“……他是你哥们儿。” 你也编排他！

　　“我给你的零食是不是有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我们同桌啊。”

　　“你们在课上有说不完的话，所有老师都建议惊鸿把你俩换开。”

　　她默了。

　　“但惊鸿没有，有很多人喜欢你，也有很多人喜欢他，把你俩放在一起的风险远小于把你俩分开。”

　　全郗吃了口莲雾，“你这会儿向古附体，挺情圣啊。”

　　“说起来，你跟向古一样一样的，八风吹不动，但分析起别人来头头是道，在你们面前真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那你别告诉我啊，别让我给你做僚机啊。”

　　我后悔了。于时傅在心里说。

　　“你就说，你们让我做的，我哪件没给你们办好。”

　　是啊，每一件都做到了，还做的滴水不漏。

　　“你为什么不喜欢江童颜了？” 你第一次亲她的时候，不是老激动了……

　　“我对她……” 于时傅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我喜欢她。“

　　“什么意思？”

　　“诶，我们这算是对月谈心吗？”

　　“勉强吧，你看到月亮了？”

　　天上看不见星星，这个角度也看不见月亮，一层如烟的薄云飘忽不散。

　　“你如果不喜欢她，你就跟她解释清楚。”

　　“让我想想吧。”

　　又说了点别的，吃完最后几粒小番茄，于时傅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玉兰树小道走，快到她家的时候，他从手提袋里拿出保鲜盒，然后把手提袋给她，“这些莲雾你拿回家吃吧，洗干净拿盐水泡泡。”

　　“好，那我上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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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童节后的礼拜三，江童颜在广播站哭了，全郗伸手搭在她的肩上，柔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时傅……要……跟我……分手……”

　　准备好的安慰，被全郗吞回了肚子里，只静静地陪着她。

　　一首歌的时间过去，江童颜哭声渐止，全郗换了播放列表里的下一首歌。千与千寻的Always with me响起时，江童颜哽咽地开始说于时傅在企鹅上跟她说的关于分手的话，全郗听着那些她在他手机上看过的字一个一个伴随着眼泪流淌出来，感觉人好奇妙。

　　江童颜想让她去劝说于时傅不要分手，全郗没有答应，因为她知道被江童颜隐去的那一部分对话。

　　全郗把菊次郎的夏天移到下一首歌。

　　“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个忙……我帮不了……”

　　整个六月的礼拜三，江童颜都跟着梅雨季节的墙一起哭给全郗看。

　　好在期末结束，假期来临。秦尤许去H市看他的堂哥，留全郗、安常和于时傅在向古家陪向古的妹妹。

　　妹妹说，她想出去玩。

　　四个中学生头大如斗，外面日头毒辣，出去就会被晒干。

　　妹妹说，她想去抓娃娃。

　　三个人齐齐看向向古，为什么要带小朋友玩娃娃机！

　　“要不你先睡个午觉，你醒了太阳落山了，我们带你出门？” 向古语气讨好。

　　妹妹同意。

　　四个人松了口气，决定先写写作业。

　　安常和向古一人一手牵着妹妹，全郗和于时傅走在他们后面。向古换了两盒游戏币，给了全郗一盒，美名其曰两个妹妹一人一盒。于是五个人开始物色娃娃机里的娃娃，全郗想要皮卡丘，妹妹想要美羊羊。

　　于时傅和向古比赛，看谁先抓到娃娃。

　　安常在一旁嘲讽：“你俩连神奇宝贝和数码宝贝都分不清，要皮卡丘干嘛啊。”

　　向古：“就是。”

　　全郗和于时傅无语，“电你。”

　　看了一会儿，全郗跟安常对视一眼，“你俩行不行啊。”

　　“废话，我肯定先把美羊羊抓出来。” 向古郁闷，平时三回就能抓一个，今天也是邪门了。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于时傅不甘示弱。

　　全郗逗着妹妹玩，“你喜欢哪个哥哥啊？”

　　“尤许哥哥！”

　　全郗笑了，“为什么呀？”

　　“尤许哥哥帅！”

　　三个哥哥无语凝噎，想把妹妹快递到H市。

　　向古大喊，“有了有了！“

　　向古率先取出美羊羊，于是四双眼睛开始围观皮卡丘。

　　“要不，我试试……” 全郗说。

　　“你来。” 于时傅让出位置。

　　全郗一把夹住皮卡丘的屁股，皮卡丘的头和身体分别卡在亚克力板的两边。

　　向古说：“你试试从后面再抓一个，看能不能一箭双雕。”

　　全郗又抓起后排一个皮卡丘的屁股。

　　安常说：“有辱斯文，你怎么总抓人家的屁屁。”

　　皮卡丘二号掉下来的时候刚好砸中了皮卡丘一号的头，两个皮卡丘都掉了下来。

　　“我好厉害。” 全郗拿出两个皮卡丘挑衅地看着于时傅。

　　“你很嚣张。” 于时傅说。

　　剩下的游戏币抓了两个小娃娃，向古拿在手里，“找个地方吃饭？”

　　全郗心情不错，抱着两个皮卡丘，蹲下来问妹妹：“你想吃什么？”

　　妹妹说，她想吃冰淇淋。

　　向妈妈交代过，不能让她吃冷的。

　　向古说：“我们吃饭饭，你想吃什么？“

　　妹妹说，冬瓜盅。

　　得，那粤菜馆走起。两个皮卡丘最终也留在了妹妹的房间里，守护妹妹。

　　杨梅落市，于时傅也要走了，许是轻离别，许是约好年底再见，许是通信网络发达，并没有什么分开的愁绪，也没人去S市的国际机场送他，每人都说了句“一路平安，落地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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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在家，全郗突然接到了江童颜的电话，“别哭，怎么啦……”

　　“你能联系上时傅吗？”

　　全郗看了眼电脑，这嘎刚吃晚饭去了，能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

　　“我…… 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他的消息了……”

　　“…… 我问问。” 全郗决定问问于时傅，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帮我问问向古，他们肯定有联系……”

　　“好……” 全郗说，“我晚点联系你。”

　　挂断电话，全郗在对话框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而后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江童颜打电话给我，问你为什么不理她”。

　　本以为要等一阵子，接过回信很快就敲过来了……

　　师傅师父：我落地以后就没回过她的消息了

　　师傅师父：我没告诉她，我来A国了

　　不全：……

　　不全：现在怎么办

　　师傅师父：我跟她说吧

　　不全：好，你看着办吧

　　两天后，江童颜打电话给全郗，约她在万达的星巴克见面。

　　江童颜问她是不是早知道于时傅要出国。

　　她回答五月底。

　　江童颜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全郗沉默，她以为于时傅说了。

　　江童颜开始流泪，她问：“我们的事情是不是只有你知道。”

　　全郗叹了口气，说：“我不清楚他有没有跟别人说。”

　　江童颜哭腔又起，“他没有他没有……”

　　全郗从吧台拿了几张纸巾，摩挲了几下，这纸巾着实粗糙。

　　江童颜问她于时傅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全郗回答他没说。

　　江童颜看着她，没再哭了，江童颜说：“他怎么没跟你说呢。他不是什么都跟你说。”

　　全郗没有再开口。

　　江童颜走了，全郗看着她走出万达，走出建筑的遮挡，走到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