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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讨好 不仅不推脱 ...

  •   沈幸当年离开和沈孚分不开。

      沈幸十二岁那年来到季纭家,对季纭一家人来说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他们都喜欢这个小家伙。

      沈幸十二岁便养在了这里。
      十三岁的时候仍然胆怯不聪明。

      之后,在季纭为他寻求各种照料和治疗之下,沈幸好了很多。

      所以就算季纭再不舍得,十五岁的沈幸还是被送到了一所私立的寄宿学校。

      因为他们想让沈幸学会和人相处,他的这种性格如果长期封闭在小家当中,总不利于个人成长。

      沈幸很听话,人也乖。
      一直都这样。

      寄宿学校一个月放一次假。
      季纭和沈魏每周末都会去看他,没发现什么异常。

      每次放假回家,沈幸都表现得更加懂事和乖巧,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会在晚上的时候给季纭和沈魏捏肩膀,捶背。

      季纭欣喜地夸他聪明懂事,会奖励给他很多东西。

      沈幸每次接下礼物眼睛都在放光,像是动物园里的小动物见到了饲养员,甚至小到一次随口的夸奖。

      太乖了,季纭对于沈幸可谓是疼到极致。

      日子一直这样过着,直到沈幸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沈孚趁空回家。

      沈孚打开门就看到沈幸。
      沈幸站在门前等沈孚,每一次都是这样。

      “哥哥回来了。”

      十六岁的沈幸不像当初那么小了,但依然比沈孚矮很多,而且就算不再呆呆的也依然是个小孩子。

      他很漂亮的,站在那里喊哥哥的时候,既惹眼又让人惊喜。
      沈孚很快抱住他,紧紧搂在怀里,还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家伙他可是想了很久了。

      沈幸摇着脑袋冒出头,晕乎乎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沈孚问他想不想哥哥,沈幸眩晕着点头的样子跟打盹的拨浪鼓似的,他说每天都想着哥哥。

      沈孚捏了捏他的小脸,心都化了。

      季纭总会在这个时候站在他们的旁边,她看着两个人忍不住打趣说,“没见过谁家哥哥这么黏弟弟的。”

      沈幸听后笑了笑,他说,“我也爱黏哥哥。”
      沈孚抱着沈幸,笑弯了眼睛。

      沈幸是知道沈孚喜欢自己的,也知道沈孚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所以每次沈孚回来,他都紧紧黏着沈孚。

      这天还和从前一样,沈幸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开了沈孚的门。
      沈孚没有什么意外,接过沈幸的枕头,又拉着他的手,给沈幸塞进了被子里。

      沈孚爱逗沈幸玩,这次也一样。

      把沈幸塞进被子里后,他故意挠小家伙痒痒,沈幸怕痒,他就继续挠,不安分的手贴来贴去,沈幸只好在沈孚床上乱翻身,把头发都滚乱了。

      沈孚揉着他那又软又蓬的头发,沈幸睁着眼睛看着沈孚不说话,沈孚一边说着小幸真乖,又一边给他整理头发。
      好了以后,沈孚愉快收手。

      他把沈幸裹好被子,耐心得就跟包装小礼物似的。

      沈幸会藏在被子里浅浅地笑,好闻的洗发水在沈孚的嗅觉中打转,沈孚低头蹭了上去,他问沈幸怎么这么好闻。

      沈孚蹭上来的那一秒,沈幸的手紧了紧,可他藏住了受到惊吓的目光,他对上沈孚炽热的目光。

      “妈妈特意选的。”

      沈孚听后双手按在沈幸两侧,他和沈幸的距离近到能顷刻贴上去。

      沈孚揉了揉沈幸的脑袋,发丝的香气传递到了自己手上,沈孚才说,“妈最偏心了,我从来都没有小幸的一丁点待遇。”

      沈幸扯了扯沈孚的手臂,他说:“那哥哥用我的。”
      沈孚盯着沈幸的眼睛,他伸手去刮沈幸的鼻尖,“真的假的,妈给你的东西都是宝贝,小幸舍得吗?”

      沈幸小声说:“舍得给哥,哥偷偷用。”
      “好啊,那我现在就要用。”沈孚道。

      沈幸听后就打算去给沈孚拿,结果却被沈孚按住不让他动,沈孚捏捏他的鼻子,“小傻瓜,哥哥骗你的。”
      沈幸咕噜两下眼球,沈孚抱住他说快睡觉了。

      天亮的时候,沈孚先醒,他侧头就看到了熟睡的沈幸。

      沈孚比沈幸大了四岁,他的入学年龄比常人早,这个时候学业已经结束,他的未来早已被规划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近几年都会很忙,他也不会再有这样的长假期。不过沈孚知道,沈幸之后也是要出国的。

      沈孚一直盯着沈幸,不知不觉就摸了摸他的头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幸还是不见醒,怕他错过早餐,沈孚就想把他喊醒。

      在这儿,沈孚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哥哥,他总爱闹沈幸。
      所以这次他故意掀开了半截沈幸的被子,在他耳边说:“小宝,太阳晒屁股了。”

      不知道沈幸醒没醒,但是他的眼睛是闭上的,所以沈孚故意把手伸进沈幸的肚子上掐他。

      只是还没掐上的时候,沈孚就摸到了几道像是结痂的东西,沈孚愣住了,他很快要去掀开沈幸的衣服。

      根本来不及,沈幸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笑容满面地说:“我早都醒啦。”

      沈孚的目光暗了又暗,他看到沈幸抓紧衣服不让掀,沈孚皱起眉头,声音异常严厉,“手拿开。”

      沈幸愣愣的,眼神中流露出懵懂,他在沈孚强制拿掉他的手时,趁机从沈孚手心逃了出去,他只想跑出去。

      沈孚的速度比他更快,沈孚拉住沈幸的手,几乎是提起他就能直接甩出去。
      沈孚的不容置喙,让沈幸害怕地闭上眼睛,他等着沈孚掀起他的睡衣。

      沈孚卷起他的上衣和裤子。
      又青又紫还有结的痂,怎么会有疤。

      沈孚的脾气几乎没法控制,他大声质问:“谁干的!”
      沈幸吓得一抖,闭上的眼睛怯懦地睁开,他小声说:“我自己弄的。”

      “你再说一遍,谁教你说的假话!”

      沈幸被吓到了,他甚至觉得沈孚会一巴掌打上他,他攥紧衣服,条件反应就要缩起来,但这场面惊来了季纭。

      季纭听到声音后就开始上楼,看到情况后也被吓了一跳。

      沈幸的腿上和肚子上怎么会有结痂的疤,她心疼得抱紧沈幸,“怎么受伤的?谁欺负你了?”

      沈幸的眼中露出迷茫又恐惧的神色。

      沈孚站在一旁,他看清了沈幸眼中的慌张,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吓到了他,沈孚只好放缓语气,“告诉我,怎么伤的?”

      沈孚的眼神里满是凶狠,沈幸吓得后退一步,“是我自己,我在学校跌倒了。”

      沈孚听后握紧拳头,忍不住发火道:“你如果连被欺负了都不敢说,你还能做什么!我再问一遍谁弄的?”

      沈幸这次直接被吓得抹眼泪。

      季纭见状瞥了沈孚一眼,“你好好说,”随后抱住沈幸,“怎么回事?你和妈妈说,没关系的。”

      沈幸抱紧季纭不知所措,他不敢看季纭,不敢看沈孚,不敢把自己受欺负的事说出口,他只会低头。

      寄宿学校。
      沈幸在那里的每一天,几乎都伴随着嘲笑与孤立。

      沈幸是中途被校领导带进班级的,所以他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成为老师重点关注的对象,也因此会成为班级的焦点。

      按理说他在学校不争不抢又备受关照应当不会受欺负,但沈幸的性格在他人眼中极其软弱,他在面对同学的要求时总是下意识讨好。

      有同学发现了他好拿捏的性格,先带头让他倒水,沈幸不推脱,更多的同学让他做事,沈幸依旧不推脱。

      不仅不推脱,沈幸迎合。
      他迎合对他的不公,其实他想融入集体。

      沈幸长得白,五官尤其漂亮,家世也极其神秘。校长频繁关照他,老师也极其重视他。另外,只要他的父母来看他,沈幸就会被单独放假。他在一个集体当中尤其特殊。

      所以,沈幸成为多数人议论的对象。

      没有人管他是不是因为本身性格缺陷才被特殊关照。当一个人开始针对他,一群人也跟着针对他,他们认定沈幸不敢声张,认定这场欺凌成本为零。

      沈幸越默默承受,这种情况就越变本加厉。

      他曾被一群男同学围在厕所里嘲笑,说他胆小如鼠不如重新投胎换个物种,还被同寝室室友戏弄辱骂,造谣他是同性恋不应该和他们同一间宿舍,他们满眼鄙夷,骂他有自闭症就别来上学,只要有机会就开始欺负他。

      而沈幸,似乎只会沉默,只会忍受嘲讽与谩骂,就像当初住在大伯家被那个哥哥整日打骂一样,他似乎早已习惯。

      习惯那时被堂哥殴打,因为他只有沉默大伯才会开心,如果他主动露出紫红的手臂,大伯和大伯母都会刻意冷落他,他从那时就认为忍下堂哥的所有殴打与责骂,才是对的。只有别人都开心了,才是对的。

      后来被扔进大山,他跑出荒山后学人乞讨,有人踢翻他,奚落他,也有人觉得他可怜而给他食物。他的生存全部依赖于他人,所以他更加确定他本身如何并不重要,别人的态度才重要。

      这样的生活与环境塑造了他的整个性格与认知,以至于到了现在,他已经被季纭温柔呵护,仍是担惊受怕,在面对同学的嘲讽和造谣时不敢反抗。

      他以为,倘若他反抗,一定会遭到更多的恶意,造谣者变本加厉,更多的恶意会投向他,他会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找不到一个隐蔽藏身的地方,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只会让他更加不安。

      他从未想过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错,从没想过把情况告知家人可能就不再需要面对这种情况。

      相反,他长期依赖的旧思维只会让他担心如果季纭和沈魏知道他的遭遇,会不会也听信同学的造谣,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同学孤立是自己的问题,爸爸妈妈会不会因此不喜欢自己,同样抛弃自己。

      身心的压力使沈幸的情绪面临巨大的崩溃,他常常躺在宿舍的床上不想活下去,他失眠,他抱着被子不敢大声呼吸,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在半夜被什么东西压住,鬼压床。

      他默默哭,眼泪全流进了被子里。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默默问老天,为什么自己睡不着却活着,为什么自己睡着了还醒着?

      沈幸的情绪从来没有好过,他抑郁到没有办法静下心,可是没人知道,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他一直藏着,并藏得很好。

      长此以往的压抑对沈幸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有时他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发抖,僵硬,甚至出现反胃恶心,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等等。

      这场欺凌事件在沈孚发现沈幸身上有伤的时候被彻底揭开了,他们在盘问了沈幸整整一天后找上了校方,查到了证据确凿的监控。

      沈孚比季纭更加愤怒。

      他们一家人要求监管不力的校方和霸凌者立刻道歉,并且要把他们全部告上法庭。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什么样的,沈幸不知道,他看到有人亲自来道歉,有人寄来悔过书,有人表示安慰。

      而他后来再也没去过那所学校,季纭甚至开始懊悔,是她当初非要送沈幸去寄宿学校,才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季纭心疼,沈魏心疼,沈孚这一年在家留了三个月之久。

      所以这件事过后,季纭一家人对沈幸更好,沈幸则回报另外一种精神面貌。

      他积极向上,他听话懂事。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也不会让人看到笑容背后的自毁倾向。

      清晨的第一抹曙光照亮他的床头,他就已经安静地站在门口,向即将出门工作的季纭和沈魏挥手道别。

      他接受美术老师的指导,在老师离开后沉默又迷茫,他撕毁沉睡的人物,咬烂静物画,他抱住偷偷临摹的幽灵鬼怪疯狂亲吻。

      他的行为与精神呈现出极端与扭曲,右手的叉子与心里的利刃疯狂斗殴,它们撕裂彼此的铁皮,啃咬它们的造型,它们混乱地交缠,滋滋拉拉的尖锐声响几乎快要斩杀所有脑皮层。

      “小幸,怎么了?”季纭温柔的声音响起,她在餐桌上看到沈幸发呆,异常担忧。
      沈幸发现了自己的沉默,他的笑容纯真而温暖,他用筷子夹起米饭放入口中,“没事的,妈妈。”

      沈幸的状态一直如此,季纭对于施暴者和不作为者必须受到严惩的态度是一回事,对于沈幸性格的一如既往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和沈魏虽然总是自责,可是沈幸的隐藏也让这个家一直继续着平日温馨。

      另外,季纭从一开始对沈幸的规划是出国留学,让他去寄宿学校只是想让他提前适应外界环境,之前请的各类老师也几乎都是为他日后出国做准备。

      季纭知道画画是沈幸的爱好,何况连专业老师都说他很适合走这条路,所以季纭在这天询问他想不想和哥哥在同一个地方,学他最喜欢的绘画。

      沈幸没有意外,他已经拿到了申请资格,他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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