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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但凡与周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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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与周赜楚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说一个词:善气迎人。而与之有深交之人定会说他‘城府深重’,而他的对手兴许会有二三人送他一个‘鬼雄’的称谓。要知道,他的对手并不多,多半人没有资格与之较量,而极少数的人却是‘剑下亡魂’。
若不是曾领教过皇室其他公子哥们口蜜腹剑的嘴脸,墨音早就乖乖对着周赜楚投降了。
周赜楚嬉笑说,捉他在身边只为了让别人知道,当今国舅在他手中,仅此而已。这种敷衍的谎言怎令人信服?然而想再多也无用,此刻,他人已站在渠州河岸,遥望万里平川,边关的城楼仿佛海市蜃楼般高挂在远处。西风刮过处尽是满眼满天的沙尘,吸进口鼻里甚至能尝出沙子干涩的味道。
到这,不得不提一下殷小歇。墨音一路觉得奇怪,向来冲动又任性的小歇居然很是顺从的一路追随过来,甚至走到这荒野蛮地也不见他有一声抱怨,这是很少见的。从小青楼长大的小歇虽不是金枝玉叶,却素来过的娇贵,一双手比起哪家的大小姐的纤纤玉手也毫不逊色。到了这喝西北风的地方,小歇倒整日的精神抖擞,心情好比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偶尔隔着马车眺见对方,小歇也只是含蓄的点头微笑。相形之下,金采桑几日阴霾重重,面有菜色。
这个周赜楚究竟拿什么收买了小歇?
到了!停下!领队的士卒大喊一声,马上马下的人都松了口气,说来也怪,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路走来士兵们各个严阵以待,简直拿出了上阵杀敌的气势。后来金采桑一语道破:石太尉去通报文王了。墨音心底大吃一惊,默默地静坐很久。
“不用担心,侯爷还不想让你与文王相见。”金采桑合上书册,掀起车窗看了看,“你要小心,侯爷好象请来了司马复……你知道司马复吗?”
墨音摇摇头。
“侯爷向来与外族交好,司马复是外族的长老,以喜好美色出名,恶名远播。”
墨音低下头,很不是滋味。从小开始,他就只知道哪位将军威名四海、哪位院士学识渊博,诸如此类不入流的恶徒,他很少听闻。没人告诉他外面世界的险恶,真如望月里那几个公子们苛责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孤陋寡闻的他对人不存半点恶意坏心,可即使如此他还是沦落下去,直至现时成了一个人质。倘若如金采桑所猜测的,周赜楚欲将他献给司马复,那他究竟该怎么脱身?这实在很难。
在窗口看,周赜楚依旧作他善待妻儿的好丈夫,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搀扶妻子下车,可一瞬间,他发现了墨音的视线,嘴角带起笑朝着窗口瞥了一眼。周夫人很快发觉丈夫的‘失神’,颇为不悦地扯扯他衣裳。而周赜楚花言巧语的两三句就将夫人的妒火平息下去。
小歇也从另一辆马车内走出,随着众人进入了府邸。可偏偏大队人马全都安顿好,甚至士兵们都撤进府邸,他们这辆马车还是没有人过问。墨音不想下车,而金采桑也无动于衷。一直待到夜黑星稀,墨音裹着毯子浑身发抖时周赜楚衣冠楚楚的来了。撩起帘子,瞥了眼挤在角落的金采桑。
“拿去。”他丢了枚丹药过去。
金采桑已经面色铁青,接过丹药背开墨音的目光咕噜吞下,稍片刻后才缓缓舒出口气。
“你给他吃了什么?”
周赜楚风轻云淡的一笑,对着墨音伸出手,“下来。”
墨音固执地瞪着他,丝毫没有下车的打算,周赜楚嗤笑,“解药。不过他吞了点防止你偷跑的药,呵,你可要乖乖的,否则他时时刻刻生不如死。”
墨音冷哼一声,挥开欲搀住他的手利落地跳下车,对着周赜楚冷冷扫去一眼,“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与你周晋侯的名号真是匹配的恰如其分!”
“哈哈,过奖。”
金采桑跟着下了车,脚刚着地整个人就瘫软下去,墨音还未来得及扶起,只看见猛的一口吐出黑色的鲜血,然后匍倒在地。
“他吐出来就好了,”周赜楚拦下墨音,顿了顿又说:“下次发作是半个月后,倘若那时文王还留他一条活路的话。”
“你刚才给他的不是解药!?”
“呵,治标不治本,这种毒根治不了。慢慢耗,兴许能熬到明年这时候。不用瞪我,看你那么心慈手软,段越玟没教导过你?呵呵,只要你学到他一成的狠辣,也不会落在我手里。”真是个天真的少爷,周赜楚呵呵笑道。
“此处绵延数十里除了荒野就是你的兵卒,犯不着拿采桑的性命要挟我,”墨音巧笑倩兮,蛾眉弯出一道豁然弧度,向金采桑投去一瞥,“周赜楚,我们不过是狭路相逢,你以为我隐姓埋名是韬光养晦,摆出个噱头么?你今日敢挟持我入郡侯府,即是徘徊在段崖边上的人了,而你,可没有玉香诀护身,到那时,免不了要让周夫人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周赜楚蹙了蹙眉,很快放宽,不愠不怒的摇摇头,“只要你在我手上,段越玟就是泥牛入海。”
墨音抿住唇,又忍不住问:“你与他有仇?”
只听周赜楚冷冷哼了声,墨音头一次见到这人心有不甘又隐含愁眉的模样。
“夺朝篡位,杀兄轼亲,这种人稳坐摄政王宝座,如何平天下人心!?”
“自古改朝换代免不了腥风血雨,凡此种种屡见不鲜。何况前朝民心不安国无宁日,段越玟不过做了桩顺应天意的事。依我看,你周晋侯有私心却达不成,以为擒我是个契机,你这样,最终是走了与段越琅同样的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周赜楚面无表情的煽去一巴掌,将墨音煽倒在地,嘴角流出鲜血,金采桑刚想去扶又被周赜楚一脚踢开。
“白墨音!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胸口急剧起伏,显然被墨音戳中痛处,“今后不准再提段越琅这个蠢货!我与他一样?他要有我一半的本事也不会前功尽弃!我蛰伏整整十年,十个春秋就想等他一战。他倒好,两腿一伸给我升了天!不说别的,他段越玟口是心非冠冕堂皇,一开口就说什么苍山洱海无边无疆,需晋侯之力平定边关,朝野武将如云,偏偏三番两次的钦点我?先帝听他的,段越珏又听他的,为的就是要把我遣送得越远越好!哼,跟我谈‘私心’,你相好的在背地里杀了多少朝廷命官、养了那么一窝的豢童你还乐颠颠的做他压寨夫人,荒唐!最后还不是与别人的豢童私混,段越玟就厉害在这地方,就是他喝你血吃你肉,到时候象你这样傻呵呵为他跳崖的人还比比皆是!”
墨音从地上站起,嘴唇微微发颤,默了片刻道:“……你怎么知道他与别人的豢童私混?莫非……”他看见周赜楚一刹那地发懵,深深吸了口气,“最傻的人是段越琅,与你合谋不啻与虎谋皮。”
“只怪他太过愚笨,承载不了江山社稷。”周赜楚拂袖转身,背对着他们,“你们姓白的是皇亲国戚,都以为国为民自居,百姓真正想要的你们给不了……与你争论有何用,罢了,都进去罢,司马复等你半天了。”
“不见。”
“你……”周赜楚略带怒容的一回头,看见墨音岿然独存的立在月下倒也泄了气,“那就请他出来给您请安,国舅大人。”
周赜楚果真亲自进去唤人,毫不疑心的将另两人留在门外。金采桑看着人走远了才靠近墨音,他从怀里摸出一布包裹住的东西塞给墨音。
“对不起……我实在没法帮你,只找到这个。”
墨音接过翻开一看,是把弯月似的匕首,“不用担心,我可以应付。”
不到一会儿周赜楚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几乎有九尺高的巨人,身材魁梧如狮,步伐却矫健如飞,粗粗估计能抵的上那二人之合。金采桑失态地目瞪口呆,直到那巨人扫过一阵旋风般走过他身旁才回过神,那巨人笔直走向墨音。
他快步走到墨音面前,双眼狠狠地端详好一会,片刻竟无预备地伸手探向墨音的脸庞。
“嗳,司马大人,不可失礼。”周赜楚冷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司马复是位彪形大汉,整个人背在月光下几乎遮盖住了墨音眼前的光亮,更显高大威武,亦正如此乍一看下带有些山野莽夫的粗放气,对于世家出身的墨音稍显不适。
“司马大人请自重!”墨音伸手隔开两人间距离。
司马复不光四肢筋肉纠结,样貌亦是一张粗豪脸,浓黑眉毛精亮的细眼。从他细而宽的双眼中先是放射出道道惊为天人的神色,借由从云端冒出微光他忽的瞥见墨音那半边的脸,象是受到惊吓而瞠目结舌。猛然回头,冲着周赜楚唧哩呱啦异常激动的手舞足蹈。
周赜楚狡猾,笑而不答,往前迈进几步站在墨音身侧。他的手脚看起来相当缓慢,却徒然地蕴起了什么气法,动作快似闪电,在墨音脸上一扫,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撕裂声。好一会墨音顿感脸上疼痛,再一摸,凹凸狰狞的‘伤疤’已不见踪迹。
另两人错愕,直地瞪着墨音,金采桑只觉不可思议,讷讷地问:“你……的脸怎么……?”
“是我咬破手指用血和着碾碎的易容丹涂上去的。”墨音颇感遗憾,又怪不得小歇露了他的马脚,周赜楚也确实聪明,想到让小歇来确认他的伤势。
司马复脸上一会阴雨一会大晴,情绪兴奋激昂,与周赜楚你来我往的对话一声高过一声。
伤疤被揭,墨音已不觉慌乱,一旁默默地注视着交谈间的两个人。与掌握兵权的人交好,自然要投其所好。周赜楚将他‘进贡’也不足为奇。墨音对这种遭遇非但无措而且无奈,一回两回能还能说是走了背运,三趟四趟下来,他知道招惹是非的祸首就是自己这张脸,因此才会出下策弄花脸。周赜楚一根肠子十拐八弯,何况又是个能与越玟平起平坐的敌手,玩小把戏绝对玩不出名堂。金采桑给他的匕首藏在怀里,然而却是不到火烧眉毛不能出鞘的。忽然一个激灵,墨音心底闪过个心念。
“舟车劳顿几天了,侯爷是不是该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墨音详装疲惫不耐的说,也终于正视那位五大三粗的壮汉,恭敬有佳道:“司马大人,鄙人不懂贵族礼仪,若有冒犯请宽恕。只是我们赶路多天,现在疲惫不堪,请大人让我们稍作歇息再商言谈可好?”
美人的要求司马复没有拒绝的本事,眉开眼笑一路将墨音与金采桑恭送回房,门一关,墨音拖着金采桑就往被子里钻。
“采桑,好累,我们早点睡。”
金采桑是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的被墨音拨去外衣一同挤进被窝盖上被子。
“灯还没熄呢……”金采桑眼睛睁着老大,毫无睡意。
“快睡吧,一会得办事。”墨音很轻的在他耳边说了声,骨碌翻了个身,真的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