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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 所幸的是, ...

  •   所幸的是,自从他们两人入住浩乌楼,周梦仙的病有逐渐好转的迹象,这不但解了音、歇二人的麻烦,更令侯府上下一片欢喜。兴许正是如此,周赜楚也时常约上二人,颇有兴致的聊上半天,偶尔石磊拜访也会参与其中。周晋侯周赜楚喜爱戏曲儿,小歇又是个中高手,几次唱舞小段更令千岁爷笑颜逐开。相较与玲珑的小歇,墨音则只是静谧的端坐一旁,听见有趣的会睁大眼盯着别人说下去,听见好笑的轻巧一笑,听见他人烦恼就是浅浅的叹息。
      浩乌楼为周赜楚在邻州的府邸,圈地三百里,七楼高,高处甚至可望见千里之外的皇城。音、歇二人被安排住在六层处的贵宾阁,七楼乃侯爷居所,因此想登高望远也只能停留在六层。而即使是六层也非一般人所能进入,可见周赜楚对其二人的感谢之情。也因为如此,墨音几次提到回去的事,都被周赜楚一一驳回。
      “就再多住些时日罢,你可是位贵客。”
      这一日,小歇不情愿被石磊带出府,正欲下楼用早膳的墨音遇见了周赜楚,于是才说想回去看看便立刻被拒绝。
      “这几日忙着手头的一些事,把你疏忽了。”
      墨音连连摇头,心里却因为这句客套话而满载怪异感。悄悄地瞄了眼,发现周赜楚正独自低头闷笑,他更是疑惑。
      “我带你上七楼瞧瞧如何?”周赜楚邀请道,也不等墨音回答,一个转身走上楼梯。
      墨音跟着上了七楼,不禁低声惊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天圆地方四个方位摆着四只翠玉神兽。走廊边有大排大排敞开的雕花红漆木窗,举目望去,竟有浮于天地之间翱翔的错感。整层的楼面不见有任何一个奴仆,甚至不见周夫人及周梦仙的身影。
      周赜楚将他引至走廊末端的房间才回头说:“”
      “这里便是我的书房,你是第二个踏进来的人。”周赜楚饶有深味意指的注视着墨音。
      “那第一人就是周夫人罢?”墨音笑言,浑然不觉暗处的另一双眼,正迸射出尖锐的光芒。
      “不……”说着,眼角扫过屋中最深暗处的角落,狡猾的笑了起来。
      墨音不明所以,只当这侯爷和蔼可亲,又常常喜笑颜开。
      走得更进,才发现着看似平凡无奇的书房,实际上非常的深长,刚进入时被排排叠叠的书架碍住视线才未发觉。
      “侯爷恐怕珍藏了许多奇珍异宝罢?”看着架势,就算一会发现什么武林宝典也没什么吃惊。想当年的吟月楼,越玟也总是喜欢将宝贝藏在书房内,越是珍贵的就越爱放在显眼处。他几次误把绝世墨宝当作废纸丢弃,还是后来被越玟拾回来的。
      “珍宝谈不上,就是藏了件见不得人的东西。呵呵,对了,提到宝贝,我倒是有一样从皇上那里得来的宝物。殷公子可有兴趣一睹为快?”
      “当然。”越珏的宝贝,墨音想了想,除了宝刀宝剑倒不曾见过越珏有特别钟爱什么的。
      只见周赜楚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与卷画卷,小心翼翼的在他面前撤开。
      “这是皇上登基大典的庆宴中醉酒作下的名画,凡是见过此画的人都难以忘怀,为求得此画我可煞费功夫了,呵呵。”周赜楚将画缓缓放置桌案,目不转瞬的盯着墨音,眉目间尽是献宝后的得意洋洋。
      若是画的花鸟鱼虫、山峦海峡他还不至于如此,可当他看清画中所绘,一整个人愣在当口。
      “如何?”周赜楚拍拍他的肩膀,对墨音的愕然而感到开怀。
      “……很……漂亮……”
      “殷公子,看你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口。可是也被画中人所迷道了?”周赜楚调笑的说,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了下去,好整以暇看着墨音一丝一毫的反应。
      墨音半晌透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道:“呵,画中人莫非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确实堪称天下无双。”
      莫不想周赜楚听了捧腹大笑,依靠在桌边扫了眼画,又摇摇头,“若是白墨音死了,才能算作‘无双’。何况……”拖了个长音将墨音的表情尽收眼底,“何况这画中人不是皇后。哎~没想到陛下是个痴情种,竟会对这一幕记忆犹新,看。”一指点在画中人物身后的山峦,“这儿是望月山庄,文王轻狂年少时一手建立的庄园,如今啊,已是人去楼空,空有幽香不见美人。”
      墨音阖了阖眼,道不出句话来。
      周赜楚嘴角隐隐喜色,悄无声息的站起身,墨音刚一回神,不想被人捉住下巴。此时此刻,映入瞳孔中的周赜楚已非可亲可敬的周晋侯,而是脱胎换骨般发出狡诈狠辣眼神的恶狼!周赜楚另一手飞快地抓住墨音挥向自己的手,徒然间暴戾之气布满周身。
      “哎呀呀,空有功夫却无半点内力,你的内功被毁得够彻底啊。”周赜楚扣住墨音手腕上的脉搏。
      “事出有因。”墨音委婉道,顺势反手一拨,居然扣住了周赜楚的脉动。
      周赜楚镇定自若的由着他把脉,见到墨音脸上闪逝的一惊,笑道:“殷公子殷大夫,可替本侯号出什么了?”
      墨音松开手指,不得不佩服周晋侯的本事。但凡有习过武,修过内功的,步伐动作间就可探究一二。而周赜楚举止上平凡得不见一丝锐气,谁想他刚才一搭脉,探出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修为。莫说他自己,恐怕当年的越玟也得甘拜下风。
      “侯爷的功力已登峰造极。”
      “与南土第一的白 相比呢?”
      “兴许是伯仲之间。”
      周赜楚朗朗大笑,得意非凡。“不问我为何偏偏要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翁相比么?”
      墨音从先前就一直感受到异常明显的撩拨,不论是问题还是眼神,分明,就是将他一眼看穿的形势了。
      不,他不认为自己有破绽。
      “再让你看样东西。”周赜楚撇下墨音,一个人走到书架后的角落处,拖出一个被捆扎结实的东西。
      “他,就是第一个被我带进书房的人,”将被捆绑的人一手丢在地上,“我打算杀了他,殷公子觉得用什么方法最适合?”
      倒在地上一身血迹的人是谁?
      当那人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头,墨音终究是笑不出来了——金采桑,一个曾在竹院有过几次点头交的人,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而已。
      “他是谁?”墨音问。
      周赜楚毫不意外他的问题,仅是一挥匕首,就将捆绑的绳索根根断尽。
      “你问我?”
      墨音点头,看着地上挣扎着要爬起身的金采桑,他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那我倒想问问殷公子,你身上那么好闻的味道是从何而来?呵呵那一日你跌进我胸膛时,我可是好一番心猿意马呢。”
      墨音不以为然,“在下自小体质如此。”
      “哦,那样的话就不该叫‘小玉’,而应该叫‘玉香’才对嘛。”
      墨音不自觉聚拢眉心。这个周赜楚不知抓了什么把柄,咄咄逼人至他无退路,可光是凭着散自他身上的香根本不能推测出什么。虽然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时露出的马脚,可依照情况,八成这个周赜楚已有了确凿的证据!
      金采桑爬到墨音脚下,抱着他的小腿,干燥的唇舌虚弱的一张一合,“救我……救、救我……”
      墨音褪下外罩,披在衣不覆体的金采桑身上,迎着周赜楚趣意昂然的表情,问:“侯爷,这孩子究竟犯了什么罪,您要治他于死地?”
      周赜楚摆弄着匕首,不胜自在的踱近几步。
      “他可以不死,只要让我瞧瞧你这张皮下……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我不欺世人,世人偏要来欺我。墨音浅浅一笑,低垂的发丝几乎遮盖住了半张脸孔。
      “侯爷,那您又究竟为何认定我就是‘白墨音’?”
      秘密,周赜楚轻快的吐出二字,眼里蕴藏的是十足的把握,“我既有办法先段家一步霸住塞外,要查你小小一个白少爷,易如反掌。”
      墨音扶起惊恐不堪的金采桑,不由得自叹嘲笑。自己终究是只藏头鸵鸟,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也不以为能避开多久,只是刚踏上这片土地就纷扰不断,莫非真是命不该绝,还得留着这条命继续他受人摆布的命运?可悲可笑!
      “侯爷的目的恐怕不止于此。”
      “哦?何出此言?”
      “侯爷,依您的身份一定与皇后娘娘有过数面之缘,怎么还会对我这面孔有兴趣呢?”
      周赜楚顿时一侧目,带着耐人寻味的沉默,忽地低笑:“当然有兴趣……居然说自己是‘天下无双’,好个不要脸的小东西!”
      周赜楚没有预警的捧腹大笑,无独有偶,先前还是一副唯唯诺诺,饱经暴虐的金采桑,转身一变,也神采熠熠地捂嘴惊叹,仿佛拾得了什么惊世珍宝。
      “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真的是白墨音?”金采桑首先收起了笑,相形于周赜楚蜕变而出的玩世不恭,对于墨音他还有几分敬重。
      被套出话了,墨音暗自悔恼,虽然多多少少盘算出点形势,可终究不够老道,相信赜楚也认为能寻出他实数意料之外。
      “没想到我是自己露了馅,不过光凭一股气味就能推测出诸多线索,侯爷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说到这儿,周赜楚好不得意,忽的他又问,“我听说余冰雪曾败于你剑下?”他一手支着下巴,看似无心提及这么一句,可眼光却直直地锁住墨音,“不过,瞧你这一身柔弱,根本挥不出一剑豪气,该不会象舞娘一样耍着玩儿罢?”
      “侯爷怎能这么说。”金采桑倒为墨音抱不平,偷偷的望去一眼,只是墨音自始至终的无动于衷。
      周赜楚又斜昵向他,平淡的丢去一句,“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忽然间摆出郡侯姿态的周赜楚此刻才显出威严气势,尽管过去甚少听闻他的威名,可说到底也是个王公诸侯,蜕不了的满身傲物性情。倘若只是寻个开心他白墨音也不必深究下去,息事宁人最是好。
      “侯爷英明过人,什么事都瞒不了。当日能赢下余公子手里的剑纯属侥幸。”况且那时还修习内功,与之相比恐怕仅胜于此。
      “说的是,余冰雪的剑与我同出一派,他输了,我也丢人哪。”
      想不到,周赜楚与刁蛮的余冰雪师出同门。墨音手指搓着手指,一时间竟觉得周赜楚是来替余冰雪报仇的,如此看来,这一脉师门都传习了胆大妄为的作风,直叫人不敢恭维。
      “白墨音,废话了那么久,你也该露露真容罢?”
      此话一出,不但墨音,就是刚才一直低垂脑袋的金采桑也是精神为之矍铄。
      “有何不可。”墨音摸出一包粉,“侯爷,我现在需要沐浴一下。”
      周赜楚应允,命金采桑提了多次温水上来,又在另一个房间里取出只大木桶。将水倒入桶中后又撒入粉末,片刻水雾逐渐浓重,弥漫了整个房间。而待墨音要跨入其中时,另两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金采桑被墨音‘驱逐’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红了脸,嗫嚅道:“我、我还是回避一下。”
      门在金采桑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二人对峙。周赜楚泰然自处,独自依在墙边细细看着墨音褪去外衣。
      “也请侯爷回避。”
      “不用在意,就当我是段越玟,或者……殷小歇?呵呵。”看他表情似乎不打算作出任何让步。
      迟疑良久,墨音终于继续褪下衣裳,手脚利索的跳进浴桶,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入温水中。慢慢地,水中漾开层层浓薄的粉色,直到将整桶的水都染成稀薄的鹅黄。周赜楚算准时间走向浴桶,水里悄然浮出一道黑色瀑布和一双璀烁的大眼睛,两者离的很近,他靠下去时几乎抵在了湿透的黑发上,然后轻轻的嗅了嗅。墨音半露出水面的脸向后挪开半分,猛然间,一只精壮的手臂伸入水桶捉住了他的胳膊狠狠拽了起来。
      墨音半身赤裸的站在水里,嘴边擒着恶作剧的笑意,他很满意的看见周赜楚愕然万分,双眼越瞪越大,眉头紧紧纠在了一块儿。
      “侯爷,不知在下的脸是否能算得上‘天下无双’?”
      周赜楚低沉的重重一哼,松开他道:“你的左脸是怎么回事?”
      将提问者丢在一旁,墨音自顾自的跨出水桶拾起衣裳穿戴好,他走到房间内的铜镜边,弯腰照了照,抚着脸颊,在那无暇的右边的映衬下,左脸上五道贯穿额颚的伤痕更显得突然可怖。
      “本来右边也有,可惜痊愈后连伤口都不见了。”墨音自嘲的咧嘴一笑,“否则倒是对称了。”
      周赜楚有片刻失神,随即很快收拢心智,“这就是你不愿‘现身’的缘故?虽说你确实……”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完好的脸庞,“可惜伤成这样,即使回去了,段越玟稍有犹豫也很是伤你心罢。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墨音不以为意,淡然地甩开湿发,“您未免太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
      “‘伤心’这种事儿只有‘活人’才有,我既然是个已有墓碑石冢的‘死人’又怎么会伤心。侯爷心思纤细多情,只是并非天下人都如此。”说着,墨音推开房门,冲着门口呆若木鸡的金采桑和善的微微一笑。
      “侯爷,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你想看的我已经让你看见了。那么,就此拜别。”
      墨音正欲走下楼,突地被后面追上的周赜楚一把拖住。
      “还有何事?”墨音警惕的瞪着对方。
      “谁说你可以走了。这戏非但没有结束,它才刚开始呢。白墨音,你的这张脸惹得我很不高兴,你说该怎么办?……呵呵,我现在替你想到个好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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