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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

  •   扫除凶逆,芟荑遗寇,旌旗卷舒,日不暇给。不日,直犯周阵,所向披靡,杀死周兵无算。终一日,周兵溃败,华攻至边疆限界,施国闻风恐慌不已,立刻派出使节想与华军交好。越玟当机立断,命其交出周赜楚,否则来日必犯!使节仓皇而归,不出多时,来报:周赜楚已逃脱,其余士兵皆卸甲投降。
      终于战事告捷,在此地也不会多逗留,瞧着他们每个人都忙碌不已的身影,我这两手空空的‘郡王’如今连帮水不惊打打下手也被人客气的推出帐子,好不无聊,转念一想,往溪流走去。
      身上满是杀戮场的气味,我将自己浸没在溪中。水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光影摇曳,支离破碎,却又紧紧地相互依存。郡王之爵,对于我,亦不过是粼粼的水光。却有如此之多的人为之欢欣,簇拥着,我这种不闹不蹦的性子倒显得败坏他们的兴致了,施施然的踱步到这里,没有多想,却又像想了很久,往水里一栽,通透的冰凉。
      慢慢浮上水面,一个高大的影子挡去月光,我看见搅碎的他的模样洒在面前,盈盈一水间,不得语,相顾无言。
      他似笑又非笑,夜深似海中,湿了鞋的双脚屹立清水中,那股岿然无懈可击。思绪一瞬间的摇晃,与另流清溪水重叠交错,若近若离,说近犹远,捕捉不住的片段,倏忽消失不见。
      我听见玉器碰击的响声,他弯下腰,在我面前的湿地上摆了一样东西——凤擒。我从水里起身,走进玉佩,始料不及地,他突然掌风一推,将我推入水中!
      喝了两口水,我摸索着爬起身,将微愠毫无吝啬的呈现在他面前。他也无所意指的回应我的瞪视。僵持下,他先破功,欣然低笑,“红春郡乃膏腴之地,民风纯朴,与宝郡王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论德定次,量能授官’我还是知道的,红春富饶安定,只须稍作管理,对于我确实合适。我第二次从水里站了起来,“承蒙圣上错爱。白墨音不知道何处冒犯王爷,王爷何以将我推入水里?”
      越玟嘴唇微启,万语千言化作一句:“凤擒,我会再向你讨回的。”说罢,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身上淌着小股的水川,拾起凤擒,玉上还残留有暖暖的温度。想起刚才从他眼里发现到的不甘,我忍不住仰起了嘴角。
      ?
      在民众的夹道欢迎中,我随着凯旋的队伍浩浩荡荡的一路回到了皇城。
      不想在此多着笔墨,实在因为我所受的‘恩宠’与‘嘉赏’过重了,那两次身赴重任的战斗我自知是出于私多些,根本算不上功勋卓著,予我一个‘郡’之王的封号都显得过于沉重。
      就如我事隔三年,再见到段越珏,那般地傲然,已不似他的二哥,天上地下仅此他一人如此。作为一介草民,至少在半个月前,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是站在天子脚下,站在龙腾凤翔的金銮殿中敬受圣恩。我面北叩首,叩拜的人面带红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所能达,连唤了几声‘走近让我好好瞧瞧’。我是走近了,可与他的距离仍是臣与君的距离,从金袍上挪过来的手再一些就将接触到我,段越玟适时地大喊一声‘贺喜皇上’,他便只好忍得。
      皇上对他的二哥的敬仰不曾减弱过,昭然若揭的,即使连我都看得出几分,也难怪,否则一个退却王位的摄政王如何能坐得那么四平八稳。越玟将贤真安置在皇上身边,一来助力,二来助威,助皇上的威,也助自个儿的威。不失为一道良策。

      澄乐也是,我去她的宫里,见到我,哭得有失风范。她屏退宫女,抱着我又拧又掐,一边责备我居然隐瞒她,一边又心疼我这两年来落魄的生活。她说已经将我回来的消息告诉了爹娘。现如今,爹娘长居道观,说此生归依道教,不愿再被尘世所扰,子孙有子孙的福气,冥冥中自有定数,子女都不必前往,老身也不愿意涉世,一切化云化雾再无杂念。
      其实我心里头明白,那场仗,爹失去了众多兄弟朋友。有些是命丧黄泉,有些是反目成仇,然而这一劫数早早就注定了,白家顺水推舟,结果还是成了众矢之的。
      凤九被委以急任——捉拿周赜楚。临行前对我说:“我瞧得出来,墨音你挺喜欢我,我也高兴你这样。可我是个杀手。王室征途皆由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血肉堆砌而成,勿以用伤人性命与否衡量人的好坏,这对文王不公平。我这趟去,多半是回不来了,王爷没了倾倒苦水的对象也够他苦恼的。就念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对他好些,只要你们俩好了,大家的日子就都好得了。”
      我展颜笑开:“凤大哥你还没瞧出来么?每次我因为郡主的事不痛快时,他总是眼里闪着光。我不是硬要怪罪他什么,只是咽不下那口气。他呵护我不错却也捉弄我,过去有望月公子二十多人,现有郡主一位,不趁此机会杀鸡儆猴,不晓得将来又要为谁或谁烦恼。若认定今生只为他折腰,那好或坏,对或否,就当立此为照。”
      凤九的脸上慢慢绽开笑意,感叹道:蛰醒了一只红春豹,看来我要错过场好戏!
      我摇摇头,“只要凤大哥你回来,时时都有好戏的。”
      笑颜寂寥的飞散,他落寞地点点头,终究还是将心事埋入地底。
      在我们抵达皇城的第三日,越玟告昭世人:郡主产下子息后,因身体过度虚弱不幸病势。
      我这才知道,其实他们早就在搬师回京前捉到了葛恬。葛恬以‘皇子’要挟,可惜遇上段越玟她注定功亏一篑。她是如何死的,知晓的人并不多,但孩子确实过继给了越玟。别人都以为文王终有了子息,而实际上,孩子都已经六个多月了。
      ?
      一日清晨,我刚用完早膳,澄乐又传我进宫。这几天,我待在后宫的时间可能比皇上都要多。
      到中宫时,发觉越玟也在,还有皇上。我心里犯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个龙凤济济一堂。
      待走近我才注意,越玟手上抱着个小娃娃,眼睛鼻子通红,皱成一团。
      “哎呀,他又要哭了。”澄乐抚额头疼道。
      越玟含笑看我,说,你来的晚,孩子刚休息完毕准备哭下一场了。
      皇上出奇的不多话,对我递了个眼色,尽显无奈。
      “孩子不能这么抱。”我从越玟手里接过,一手横过托住小小的屁股,一手在他背上轻轻安抚地拍着。
      澄乐的一对孪生皇子平日里都由奶娘带,她带的话,只会把孩子当玩具使。见到我会抱娃娃很是吃惊:“墨音,怎么会抱孩子的?”
      我说我抱过风神医的孙子,只不过那孩子最后还是因为体虚夭折了。
      皇上抚膝长叹,“听说离开他娘以后,这孩子就哭个没停过,奶娘换了五六个,最后居然让你给哄住了!”
      奶娘看见他们的脸就慌了,哪儿还哄的好孩子。
      “这孩子,我打算过继给你。”
      我一怔,猛然抬起头。越玟笑盈盈的看着我,没有一丝说笑的味道。
      皇上立刻附和说,“是啊,姓‘段’的人够多了,就让他为白家续个香火。”
      我看向澄乐,她有些动容,眼眶红红的,“墨音,既然你跟大哥都有自己的活法,爹爹和娘亲又不打算过问,我本想让我的一对儿过继给你,可皇上舍不得。既然王爷开了口,这孩子又流的皇家的血脉,那你就替白家将他好好抚养成人吧。”
      我低头,看着孩子睁着泪湿未干的眼睛望着我,刚才越玟捉小猫似的手势把他吓坏了,两只小拳头紧紧的握着贴在胸前。小脸上有道猩红的伤,是她母亲留给他最后的遗物。我抱了抱他,他闭上了眼,来不及流出的泪珠滚落下来,滴湿了绣着龙凤的小衣裳。他伸出一只小手,微微张开五指,扣在了我的前襟上……
      我有了一个儿子,六个月又十七天,取名,白继尚。尚字,乃当今皇子们的字辈名。
      我的继尚根本不是他们所说的,‘成日哭闹,厌食厌玩,不与人亲近,还常用小爪子撕人脸蛋子’。
      继尚很听话,与我同睡下,却比我早醒来。醒了也不闹,在床上爬。竹云现在没有机会叫我起床,因为每天我都被趴在我胸口的继尚压醒。别看他人小,他爱趴在我左胸听声音,我天天觉得重的心跳加快,接着就自然醒了。
      但他很不喜欢竹云,竹云要抱他,他就死命的哭,谁抱他都不成,直到换我接手为止。不过这点小刁蛮可以接受,我还暗地里高兴,觉得继尚对我是特别的。他不哭的时候可以清楚的分辨出,这张脸孔是有段家血统的,可是一哭起来就十分地歇斯底里。竹云说葛恬郡主就是这样的,当年刚被逐出宫,被越玟带回王府时就是这样撒野的。
      越玟抽了个空挡,很匆忙的摆了酒席,算是公诸于众。
      酒席摆在我这郡王府,众人道贺敬酒,我敬谢不敏又不得不喝上几杯,好在越玟后来赶到,才得以让我逃脱围困。
      看时辰,该哄继尚睡觉了。谁知道一进房,见继尚脸上两坨红红的,四脚朝天,冒着酒气,呼呼大睡。我气不打一处来,谁那么过分,居然灌半岁大的孩子喝酒!!
      出了房间阖上门,越玟就站在门外,一手提了两壶酒,一手捏了两只酒杯。
      “就是你灌他喝的?!”
      他哈哈大笑,一手勾过我肩头,说,去小花园里坐坐。
      两人对饮一杯下肚,我才开口,“难怪继尚一瞧见你就往我怀里钻。”
      听见月色里,他很轻地哼了声。
      “这黑锅我背的不甘愿。”
      是么?我一点不信,若不愿意,谁能逼他就范。
      “那我要代姐姐感谢文王的舍身取义!”我敬他一杯,仰头饮下。
      “我当时已经可以确信你没死,一路躲避我的追查,你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心境,”
      “你是什么时候查到我的?”
      他自嘲的一笑,酒杯还停留在唇边,“每个被望月遣散的人我都派人追踪着……直到石磊回来我才确信。可是你……”他斟了一杯又一杯,敬我,不等我喝完他又一饮而尽,自己满上一杯。
      我拉住他。他痴然的眼神立刻变成怨愤的目光。
      “在我对你那么着迷的时候给我当头一棒!我一点也想不透你为什么要躲……还是你更喜欢那个殷小歇,你知道他是谁么?”
      “人都死了,不要再说了。”
      他不从,一手横过小圆台,捏住我下颚,强迫我与他对视。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把我带到了风神医那里,他救了我,而现在他们一个个都死了!!”
      半晌,他痛抽了声气,亦嗔亦哀的神色在我身上打转。
      他说,“难道,非要我也死……?我就是气不过,恨你不肯出来,跟那女人成亲,我赌你会来!”酒杯应声脱手,碧玉杯子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收回了手,喃喃道:“可是你没来……等到天都亮透了,人都散了。我觉得我的墨音是在罚我,怪我以前用情不专。可是为什么连一线生机都不留给我……”
      我听他的话已经眼眶发酸,嘴唇张颌间被他倾过来的唇堵住。
      热度离开的比我想要得到的快得多,我给自己满上杯酒,压压精。
      “越玟,其实我……”
      “你别说,你一说就把我活活气死!”
      喝酒的人最忌讳心情不好,所谓借酒浇愁,只会令人容易醉倒。他又饮两杯后眼睛眼眶都红了,我见他斟酒的手微微抖动,连忙想拦他,却被他强开。
      终于他醉了。含糊不清的细细数着往事。他提到了我小时候,我一点儿没弄明白,但与他之间似乎早有相识。他能说出一些早已被我淡忘的小事,小到我听了会惊奇,欣喜,心疼。
      渐渐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微有醉意,越玟他就是好这种后劲十足的酒。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倒在我腿上的,我只知道自己摸到了他的脸。我说,当时我不是躲你,是风神医怕仇家找到他,终日转移居所。
      我听见他迷迷糊糊的说:墨音丢不开别人却丢得下我,我不能原谅他……把继尚给他他就逃不掉……凤擒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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