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一章 不消半柱香 ...
-
不消半柱香的时刻,苍玄回来了,见他双手环胸,踌躇满志,心想这下终于有水可喝了。谁知他面色不改,却说,那水他解不了。同样对毒毫无头绪的水不惊乐了,小声说:原以为他又是一灌夫汉子,其实根本是个薄唇轻言的家伙。
?苍玄的耳朵是狗耳朵猫耳朵,机敏的很,水不惊这话一句不拉的落进他耳里,倒也不怒,畅言道:“你我都解不了,没啥子好计较。不过我听闻周晋侯府中人常年服一种药,对这毒许是有所解释。你们去捉个周家人来问问便知。”
?越玟走了出来,水不惊又使了个眼色——那家伙也是猫耳朵。
?“……我去把人带来,这里就由石太尉……”说着说着,眼睛移到了我身上,顿了顿,“白墨音也与我一同去,那个人,你也认得。”
?我诧异,难道是金采桑?一想也不对,一定不是金采桑。
?于是,与他二人两匹马一前一后地往东南方走,若我猜的不错,我们要去的方向正是郡主退居的戊阳县。一路上,他不开口,我也不说话,两人沉默地走至一半。忽然他在周围有一片枯林凋木的林子里停了下来,一根手指摆在唇上,示意我小声行事。我蹑手蹑脚的下了马,将绳子与他的马一同系在路旁一根被绞杀的空木上。
?他俯在我耳边嘀咕,“你在这里等,我把人带来就走。”
?在这里?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可居住人的地方!?我点点头,他放心的去了。
?走了几步,在一旁的枯木边靠着坐下,摘了几根枯黄的草捏在手里把玩。在这片荒漠地域似乎除了天色,四周都是荒芜。抬望眼,天空呈现出一片海蓝色,天气大好,万里无云。在军营里待久了,能忙里偷闲地发发呆,不失为一种享乐。我低下头,发觉自己傻呼呼的。
?……所以让你解,对了,我把墨音也带来了。
好几天没见着他,我倒是有些想念他了,他那日被我逗的欲哭无泪,可真有趣。
?
我听见两个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其中一个是我相当熟悉,却有一时记不起是谁。而另一个自然是段越玟了。几日没见我的人是谁?我边想着,边匆匆起身,拍拍灰等着他们过来。
?
顷刻间两道黑影从林子深处猛虎般地窜了出来,一个落在我身前,一个落在我身侧。扬起的尘土飞进了口鼻,我捂着嘴倒退两步,只听见那人笑道。
?
“贱妾拜见姐姐。”鹅黄色的身影微微一福,语气中的调笑和声音象极了郡主!
?
我挥开烟尘,仔细辨认她,可待尘土降落下,我见到的人令我惊讶不已……
?
凤九穿着一身女装,郡主偏爱的鹅黄色,以及……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我顿时傻了眼,凤九究竟是怎么回事?
?
“他就是我那怀胎七月的妾,也不晓得三个月后他能为我生出个什么来?”越玟嗔笑了说道,“先去解了毒,其余话回营在再叙。”
?
凤九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很快的换上温和的笑,飞身上了一匹,回头对我说,“我先去解毒,回头与你们汇合。”不等我喊住他,他立刻一挥手解开绳索的纠缠,扬长而去。
?
“墨音,上来吧。”越玟腾出身前的空挡。
?
我摸上马,坐的却是他身后。我问,“一直都是由凤大哥假扮的郡主?”
?
马步凌乱了几下,转而有节奏的踩踏起来。而越玟也是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他的思绪,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忽然瞅见他眼角的细纹,象看见了什么忌讳的东西连忙别开眼。
?
“未免枝开蔓散走漏风声,将凤九作郡主安置在此避人耳目……大约是从半年前,我命凤九装扮成长明的模样欺瞒世人。”他低声的叹了口气,无比疲惫的回忆道:“当年你失踪,我忙于四处寻你下落,而忽略了贵茹,她身子骨一向不好,又加上那年被挟持受的重伤……等我发觉时,人已经快不行了。她一直以静养为名,住在皇城附近的慈姑庵,她在庵中结识了旧郡王的女儿,一位没有封邑的郡主,就是真正的长明郡主葛恬。葛恬对贵茹百般好,讨得贵茹一片赤诚相对。当年还是王爷的皇上时常去庵中探望贵茹,葛恬对皇上屡献殷情,可是……那时的皇上已经遇见了皇后,心里自然没有旁人。”说到这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眉头紧锁,深深的陷入了苦境之中。
?
“贵茹的病拖得久,又无切实可行的办法可医治,终于……还是走了。临终前,她将葛恬托付予我,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让我好好照顾她。葛恬这个人,尽管久居深山孤庵,心思却繁复深沉。她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便从不故意与我亲近,我也只是因为贵茹之托才将她安置在宫里。同年我退位,而立越珏,左右她也是贵茹的执友,兄弟之交后也继续让她留在宫里。可不过一年余,我接连得到秘召晋见,皇上不知为何动了火,硬是要将她赶出宫,其中缘由我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她想挤身后宫,可有皇后在,她难以得手。无奈之下,我只要将人带回王府,没料想到,第二天,葛恬就说她怀有身孕数月有余,那胎自然就是龙种。当时皇后也在妊娠期间,此事不宜张扬,而皇上坚决不认此种,心里更是对这女子怀恨不已。若让她生下,将来少不得又是一场宫闱纷争,我决心待她产下孩子,就立刻赐她一死。”
?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回过我,仔细的在我脸上寻找什么,沉声说道:“墨音,我向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以免将来再收拾残局,不如先断她的路。而那个孩子,过继我名下做义子也不委屈。于是匆匆行了婚礼,等她十月产下一子就可了解此事。我早说过,葛恬这人不简单,她隐忍十个月,用半年的时间买同王府的人,产下一子后趁有几日我不在,便带着儿子和钱财逃脱。而此时,周赜楚突然之间现身,说其妻与葛恬自小一同长大,这次想借机叙旧一番。呵呵,我倒是知道他要拨弄算盘珠子,却料不到他有更狠的。我找了凤九假扮葛恬,因为他会缩骨功,而且……他曾经在周晋侯府邸住过一段时日,对周赜楚甚为了解。结果不到几日,他回来却说,郡主的昔日好友现在的晋侯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数月的葛恬。她只稍作修饰,为的是向我挑衅,我又怎能视而不见?”
?
又是一场针锋相对,‘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何况这样一个身世微妙的‘鹿’。
?
“可我也见过周赜楚的儿子,已有九岁,而且……”
?
“那套算计你是不懂的,我也不予你说,你只要知道我段越玟决不会辜负你,这就可以了。”
?
回到营,凤九已褪了易容,一身青衫在风尘里飘零而立,多了一分阴沉,少了一分从容。见到我们归来,展颜一笑,周围人不知晓他即是假扮半年有余的郡主,就连石磊也十分热络的与他攀谈,想来是以为多时不见的故友回来了。
?
越玟并不多言,下马后就与我分开,唤了石磊商讨议事,凤九也被叫了去,我连与他好好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正在失落中的我,殊不知更大的转折已经慢慢临近。
?
近傍晚时分,有些周党的乌合之众侵扰,只有凤九一人,不费多时就将其诸杀干净。而他回来时与他结伴的还有另一人。
?
章琢禀报,说施国与周赜楚已有协议勾结,不愿意遣出周军。而还有一个大好消息,他接到传报,说不出半天,援兵将抵达我营!越玟终于舒展眉心,似有几百日不曾那样高兴了。
?
“……只是援并在半路遭遇围击,为首之人乃庄亲王与旧党残余党羽。”
?
越玟吞下口浓茶,手里还握着茶盖,少刻思量便道:“那必定还有赭恒王与和肃王……这些个月有个传闻闹的沸沸扬扬,说白墨音即再现世,华国必定再起纷端,皇位必定再次易主。我看是周赜楚为自己将来篡夺而作的铺垫。段越珩蓄谋久矣,只可惜心思粗糙,被这传闻一挑,立刻起兵正中周赜楚下怀。”
?
“王爷所言是极!皇上正命礼亲王追查此事。”章琢眼色闪烁,不无敬佩的抱拳称是。
?
几人谈性正浓时,突然响起的号角声彻空嘹亮,越玟嘴角高高仰起,拍膝大悦。
?
不多时,章琢兴奋地撩幕而入,抱拳,贺道,“增兵已达,并在枯林外扎营,整装待发,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
好!越玟拍案而起,正欲出帐阅兵,忽然一柔糯声在帐幕外响起,众人一生疑。
?
“哦,对了,随行的有位公公,他……”章琢未及把话说完,外头已经再次响起。
?
“白墨音白公子可在里头?”
?
众人纷纷朝向我,我也是二丈摸不请头脑呢,应了声,急忙走了出去。
?
帐外站着一位赤袍公公,面色红润,眉清目秀。他正用帕子捂着口掩风沙,见我出来,帕子被风一吹,飞了。杏眼瞪的滚圆,目光轻灵,在我周身至上而下的瞧了个便,啧啧道:“难怪皇上与皇后娘娘日夜牵挂,如此标致的人儿,王爷,您好福气哪!”
?
越玟低眉眼笑,默默拱手。
?
公公呵呵笑了笑,忽的神色一凛,正色大声道:“请圣旨!”
?
所有人不敢耽误半刻,连忙下跪恭迎圣旨。
?
公公请出诏书,亮声开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白墨音为红春郡郡王,赐号‘宝郡王’,封地千里,赏赐白银百万,黄金十万,世袭罔替!钦此!”
?
诏书朗朗颂毕,越玟一肘子送在我腰眼上,将我的失魂落魄全数招回,我讷讷地从公公手里接过圣旨,“谢吾皇隆恩,万岁万万岁!!”
?
待众人纷纷站起身,公公又是掩嘴一笑,大声喝道:“宝郡王接旨!”
?
公公这记回马枪杀的我措手不及,踉跄地又跪了地上,连身旁的越玟也好一个吃惊,疑惑的望着这位公公。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宝郡王白墨音率领援兵三万,协助文王段越玟清剿逆臣,肃清□□,以振国威!钦此!”
?
第二次接旨时,高喊万岁的越玟比任何人都兴致高昂。他越是喜不自禁,我却越是觉得脚不沾地,不过来去几行字,一个几乎受世人所指的家伙摇身一变,居然能与越玟并肩作战,而且站的是如此光明正大,豪气万千!
不是不感动的,可突如其来的感动非要慢慢渗透进来,别人都欢腾鼓舞时,惟有我受宠若惊回不了神,怔怔地看着那公公朝我一个叩首,贺喜了又贺喜。
?
忽然被一个重量压的趔趄好几步都站不稳,我扶住他一瞧,是高兴地不能自制的竹云。嘴里边喊着‘太好了太好了’,眼里趟着为我欣喜不已的泪。一双手在我背后拖了下,扶住两个激动的身子,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的手。他面带笑容,公公也迎了过去。
?
“恭喜王爷,这可是喜上加喜的大喜之日啊。”
?
越玟招来个人,将厚重的赏银奉去,那公公眼睛一亮,欣然领受。说道:“原是不该受如此厚金的,不过我也想沾沾王爷家郡王家的喜气儿,这……就不客气了,多谢王爷赏赐。”
?
“公公不要介意,久不闻喜讯,今日公公带此喜讯,他们都有些忘形忘骸。不知……皇城现况如何了?”
?
那公公兰花指一翘,看来是兴致起了,尤想说这事,道:“王爷消息真灵通。当日庄亲王突袭,圣上急调贤大人埋守城周,假意逃亡,余留空城请君入瓮。礼亲王连夜赶回皇城郊外,只等圣上下令,与贤大人一举歼灭乱臣贼子。现在皇城太平,各位将领驻守首都,王爷大可放心!”话音刚落,他忽的想起什么,哈哈大笑,“礼亲王说圣上这招妙极,出其不意,遣兵如神,圣上好生得意,说这招还是从王爷您这儿偷师学来的!”
?
我立刻想起了当年的望月山庄,越玟似乎也忆起当年,投来的视线正巧撞上。与他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
那公公读完圣旨任务就算完了,客气的与大家告别,便坐上他的轿子,匆匆赶了回去。临别之际,他还将头探出轿子,冲我一呼,“哎哟,瞧我这不中用的脑袋,险些忘了!宝郡王,皇上已经命人在红春郡修盖郡王府,战事结束就要即刻赴任哦!那奴才告辞了,大家请留步,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