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八章 ...

  •   她轻抚着下腹,母亲的慈爱如光环笼罩着,我心头紧着一痛,忘了准备好的贺词,茫然的望着微微隆起的地方。此生所不能及处,就是能为越玟留些什么,她做到了,承泽受露,明珠结于胎腹中,有感怀苍天对她的厚爱。
      “不瞒白公子,我出嫁那时对王爷又敬又爱,但更怕他无情。望月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而你,呵呵,美名千里,岂是我等能媲美,怕是怕他轻视我,我又没法讨他的欢心。好在……”她泛着柔和的笑,满怀情意的看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我鼻子一酸,真想站起来就走,竹云牢牢的在背后摁住我。不可乱方寸,她是世袭,你也是皇亲。
      可我算什么皇亲?我怎会不晓得澄乐的脾性,她那么倔强,怎愿意与后宫三千争宠夺爱,若非皇上亲选,执意于她,今时今日她许是在寻常人家里过着舒坦无忧的少夫人的日子。我却要倚仗她的苦来立我威望?那太可悲。
      “王爷情深意重,如今郡主又怀了王爷的骨肉,他不会辜负郡主。”
      她听我说完,微微摇头,“白公子,我瞧你一身清刚,不似心怀叵测的人,更何况,若你有意排挤我,十之八九,被打入冷宫的是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虽然冠着郡主之名,实际上郡领早被旧皇所收,自小在一道观中长大,若不是与贵茹公主偶遇,可能此生都将埋没深山间。”
      那位大义凛然的公主,我一下忆起了她被虏时说的话。
      “说到公主,在下落难以来都未听人提起她,不知她现在可好?”
      郡主慢慢的摇头,“她已去了,就葬在皇陵西,旧时岚妃娘娘的坟地边上。白公子可曾去过?”
      “不曾。”皇城禁地,百姓怎能随意进入。
      她这才想起,了若的点点头,“去年与夫君一同祭拜时,墓边郁郁葱葱的铃兰花,漫天遍地美不胜收。”
      长长的叹了口气,旧识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去,就象心里惦记的事,随着时间慢慢的淡去,直到再也记不起时才能豁然开朗。
      “公主这生最放不下的还是她这两位哥哥,尤是王爷。她临走时拉着王爷说:若我死去,天地下怕再难有人裹你足步,皇帝哥哥镇不了你,倘若哪天真寻得白墨音尸骨你该怎么活?你要生灵涂炭可怎么办,不如娶长明吧。”她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我真没料到王爷竟然会听从公主的劝,大婚那日,跟做梦似的。”
      我寻不出什么话说,任她含笑着回想过往。她成婚那时,我还躺在深山老林中,可能小歇正为我上药,看着自己欲动却动不起的手脚,欲哭无泪。她何其幸运,何其幸运!!我咽了咽哽咽的喉,垂着眼,真的想回房了。
      “白公子,你莫要怨我。我说这些并不是对你示威,即使那样也是我自不量力。”她看出我神情凝重,便急忙道歉。“若你们又将重聚,我并无资格与你计较,我只想好好生下孩子,将孩子健健康康的抚养长大。毕竟,这是王爷唯一的血脉。”
      “我明白。”我敛起不该有的颓然,硬是扯起嘴角。
      竹云趁时说我伤病初愈,身子吃不消久坐,铺好了台阶扶我回去。一回到房间便躺下床,我擦拭额头上的汗。
      “竹云,”我唤了声,看见竹云探身过来,“你看我会与她争宠么?”
      “怎么可能。”竹云连连摇头。
      “是啊……”我阖了阖眼,“可她为什么还对我说这些……我知道自己进退两难啊……”
      次日起了大早,我想开始舒展筋骨的时候了。便匆忙喝了点稀饭打算出府,去后山上展展拳脚。临到门口,却被两官兵拦下,说是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府。
      我见他们对我眼都不敢直视,却刚正不阿重复了命令,看来是受到越玟严正的警告过的。
      “白公子!”
      我听见有人喊,回头一瞧,是石磊。他对我微微欠身,其实完全不必如此,他到底是个太尉,官阶一品,普天下难有人令他折腰。
      “白公子,战事未熄,还请留在王府内。”
      这是本分,无可厚非,我正欲离开,却发现他手里提着与他身份全不相干的东西。
      “石大人……您提着篮子,这是要去……?”
      五大三粗的汉子,就算眉宇间不尽是杀戮之戾气,可总掩不去粗旷的神气,可手里却提了一个双层镂空的竹篮,我几乎闻到了从里头飘出来的菜香。
      石磊脸上一躁,咳了两声想掩去尴尬。
      “这……我这是给朋友送饭去。”
      我笑笑,不再追问下去。
      回到屋子,竹云看我手里拿着小棍子疑惑不已,问我拿着那玩意儿做什么用。我告诉他,久不习武,筋骨不活络,本想出去透透气,可这被门禁了。
      竹云笑了,“你才知道呢,这儿自从郡主有身孕后出去难了,可进来更难。这边陲要塞的地方,一个不小心蛮子就骑马冲进来,当初刚到这里时可没少收拾那群蛮夷!”
      “蛮子不都是南边儿的么?怎么这里也会有?”
      竹云被我问的一愣,回头看看我,也并不确定的说,“话是如此说,王爷当初也觉得奇怪,可无从追究啊,估计是周晋侯带来的,他身边儿常有这样的人进出,真不晓得他是怎么收服这班子野蛮人的。”
      竹云说起周赜楚是又恨又敬,恨的是周赜楚挟持我,敬的是周赜楚在边关的威名。可见,越玟此番与周赜楚正面对峙,地利人和上他占不了便宜。
      “哎呀!我险些忘个干净!”我恍然大悟的想起一人,“采桑啊,金采桑还没救出来!”
      竹云冲着我又是叹息又是摇头,“等你想起来,人都被剐了个干净。别急,人是救出来了,可惜他是叛党奸细,回了王爷手底下也活不长。”
      “胡扯,为了让我出来采桑还助我一臂之力,怎么就是乱党叛党了,他本就不和我一路,我处处隐瞒,他能叛我什么!?”
      “我的好主子,都让你别急了,坐下坐下。”他陪着笑一手将我按在座内,“金采桑被来是望月的公子,现在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侯爷府邸,王爷又握有周晋侯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想谋朝夺政已久,但凡有干系的都不能轻易放了过,这是给朝廷的交代,亦不是王爷一人说了便算。饶他可以,但他得交代清楚来龙去脉,往小了说去,他也得脱了自己罪名。往大的说……哎……总之,现在石太尉亲自看守要犯,你就甭操这心。”
      我垂下眼,“我早该知道……跟我沾上边的没一个不遭殃……”
      竹云一心要安慰我两句,可惜话到嘴边都未来得及开口,忽然一人冲了进来,看见我是扑通一跪。却对着竹云说,“白公子,唯大人,边关接连开战,医疗告急,水大夫请唯大人前去相助!”
      我头一回听见有人喊竹云‘唯大人’,心里正生奇怪,竹云却仿佛司空见惯,脱了干家务时穿的外衣。拍拍我,说,“主子,怕是水不惊忙不开手让我去帮一把,你一个人乖乖待着,千万不可随意乱走。”
      我回了神,拉住正欲走的二人,“带我一同去,这几年没少见风神医研究药理,多少能帮点!”
      可竹云却毅然拒绝,“断然不能让你去,否则王爷非拿我开火,何况让你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也不放心。”
      咬咬牙,忍住了。我也明白,自己这点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的医术去了也怕是添乱,只是一听战事告急,心里跌宕起伏,想着要去看一看。我送他们二人出了门口,门边的那两尊门神小心翼翼的防备我,生怕我一个逃窜要让他们受难。
      接连两天,我在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头象几千几万只蚂蚁爬过,躁痒的寝食难安。竹云没有回来,这说明战事还在继续。我曾去寻过石磊,明知道他也不可能在的,果然,石磊住的客房内空空荡荡。而这两天,郡主也有些坐不住,来我这里坐了两趟,她还想从我口中能打听些什么,她似乎以为我会知道的比她多。见我也是干着急,她悻悻而归。
      耐着性子捱到第五天,实在要等不了,便上大门口坐着。侍卫见我这么没体统的样子急着要把我送进房,可是回房我不是更着急?!三人与我僵持间,忽然看见眼熟的骏马自远而近急速地跑近。
      “石大人!”
      身边的几人一跪,我急忙冲上前,看见石磊面色苍白,艰难的从马上滑下,脚步根本站不稳,趔趄地要倒下,我赶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身中刀伤,血渗了前襟染红了铠甲。
      “白公子,前线告急,请与郡主一同迁离至戊阳郡。即刻动身!”
      我深吸一口气,将怒意焦急统统压下,冲着身后的侍卫道:“立刻通知郡主即刻动身前往戊阳郡。就说王爷押解人犯先一步赶去,不要惊了郡主。”
      侍卫一拱手,领命快步走去。
      “白公子,请你尽快收拾一下。”石磊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靠着他的马喘了口气,气息不稳的对着其他人等说,“这一路不得有任何闪失,尽快护送白公子与郡主抵达内原。”另两个也受命快速进府收拾行装。见我站在他身侧不动身,又说了一遍。
      我不顾他所谓的‘不便’,撕开他衣襟,他拧了眉头不吭声。看这伤势是刚受的,血口子拉的很长,幸好不是很深,只见血肉翻了出来粘在衣上所以疼的厉害。
      “怕是一路都有追兵吧?”我问他,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知道,“前线战况究竟如何?王爷他领兵如神,通晓兵法阵势,应该不会落败到需要我们迁移的地步。可是出了别的状况?”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问他。
      石磊长恨口气,愤怒不已,“本是胜券在握,谁知俘虏的敌寇中有人带疟疾,感染了数十名士卒,有肆虐的倾向。兵营不敢放走半个人,人手实在不够迫不得已调用了唯竹云。偏偏这时候前线刮风沙,吹了整整两天没有停歇,周晋侯擅长此道,一举率兵回击,王爷亲自上阵抵挡至今,可惜将士多受伤病折腾,又缺医少药,朝廷援兵不知为何耽搁……”他咬牙的说着,见我面色如故,起了疑,立刻正色道,“白公子,对你透露战事只是不想你多加无谓揣测,切莫妄为任意行事!”
      我倒是被他一句话逗乐了,“石大人,您出来的时候被王爷叮嘱过了吧,‘白墨音稍有风吹草动就打晕了他驮上马。’”我见他神色一凛知道猜得八九分,于是笑得更浓,“好歹白家以武见长……”
      “白公子,不要让本官再重复一遍,不可恣意妄为!”
      他不是轻易说的动的主,我默了片刻,眼角看见一小队侍卫牵着马匹,身着战衣急匆匆出来,整装待发。
      石磊正要对他们发号施令,徒然间一个疏忽被我盗走腰间佩剑,嘴里大喊,“白墨音,你要做什么!?”
      我冷冷一瞥,沉声说,“我白墨音本就是介武夫,得王爷恩宠不知廉耻的寄住王府,如今前方有难,我岂能坐事不顾?”
      石磊知道我是急了,见如此,他倒松了口气,“我是听说白家玉香诀玄妙不可言,只是,白公子你似乎残存不了什么内力,助阵的话还是不要逞能了。”
      我是知道他会这么说才取了他的剑。甩手一握,剑出鞘,即锋芒毕露。
      提气点步,剑走偏锋,众侍卫有所防却促不及防,被我一路挑断护肩。只见青铜做的护肩瞬间一个个被削去片陬,穿戴者无不惊呼地拾起残片。
      石磊默不作声的盯了我半晌,不急不徐的道,“看来有无内力,白家剑诀依旧凌厉。”
      我转身看他,“杀敌并非全然靠内力,剑招若使得行云流水,依旧不可小看。”
      他犹豫,蹙着眉头反复的想了又想,见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令牌,倏忽间变了变脸色,“这是……”
      我在他面前亮了亮,递上,“此物乃玄武教主亲赐金令,玄武教虽然称不上名门正派,但玄武教主既赐金牌,石大人不妨去讨个救兵来缓解燃眉之急。况且石大人对战况了解,需要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而我,至少还有自卫之力。我要去前营,不是卤莽妄为,请大人通融。”
      石磊接过令牌,顿了片刻,我见他有所动摇,便接着又说道:“石大人,太尉直辖皇上军部参谋,并不该上阵杀敌,你既然已破例,我这百姓上阵又算什么,江山动荡天下兴亡,匹夫亦有责。就容我放肆一回!”
      他笑了,无可奈何又释然的一笑,握紧金令。
      “王爷将你锁在府内也真是闲置浪费了,我,就不辜负你的一片赤诚。白墨音,即刻赶往营地,助王爷一臂之力。”
      我重重点头,欲将剑还他,他推了回来,我欣然接过。一步跨上他的骏马,折返,往硝烟处奔驰而去。
      一路上,看见道边横尸遍野,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石磊只身前往。不因别的,而是因为他身边的侍卫早就万箭穿心,倒在敌寇尸体旁。我心里一紧,想不到事已迫在眉睫。
      即将要到达之时,忽然看见不远处一老妪匍匐在地,口口声声哭喊着她的孙儿。我放慢速度,看见一小孩儿口吐白沫瘫在地上,看来已无救了。忍不住下马,好容易在怀里摸到些碎银两,这已是我倾囊之财,走进老妪,将钱递上,话也来不及说便又要跨上马。突然老妪喊住我,我迟了一步被她抱住了腿。
      “我见过你!!我见过你……你是那千年妖狐变的,你祸国殃民哪,我们好好的日子全毁在你手里了,你这个妖精……罪该万死你该千刀万剐啊!!”她边嚎啕边一口在我腿上狠命的咬住,我想使劲拉开她,却怕伤了她这副弱不盈风的老骨头。
      “老人家,你看看清楚,我是人不是妖怪!”
      她抬着泪眼恶狠狠地盯住我不放,嘴边趟着我的血,风霜似的老妪看起来似是灰尘变化,几乎可预见她快要入土的模样。我不忍责备她,将她小孙抱至路边,免遭马蹄践踏。
      “你是妖怪,你是白墨音!”她看着小孙,苦泪又决堤的倒了下来。
      我猝然一惊,她知道我是谁,而且恨我入骨。
      “你以色事人诱国内乱,现在还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要下地府,阎王爷轻饶不了你!你长久不了,长久不了!”她阴冷的说着。
      “天底下谁又能长久,所谓‘红颜祸水’无非是人以‘色’祸人,又将罪加之‘色’上……我早该看透的。”双手抱拳,对着辱骂的老妪一躬身,跃上马背。我收起心神,当务之急是赶去兵营,便不再管这位老妪,即刻前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