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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打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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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三年春,琅琅和珑珑嫁入乌洛兰氏。
六月,代国公主拓跋云一行抵达邺城。
拓跋云生得玲珑美丽,性情通达,极富智慧,在正式入宫拜谒过可足浑太后和慕容暐后,她亲去摄政王府拜访了慕容恪和刘长嫣。
慕容恪看着这个眉眼间和蕤蕤生得八九分相似的小女孩,和蔼地和她说了一晌午话。
这年十一月,慕容暐大婚,拓跋云被立为燕国皇后。
又过一载,慕容楷迎娶悦力璧如入门。
时光如水穿梭不止,来去匆匆,转眼又是建熙五年开春。
这年冬季分外冷,刘长嫣掩着狐裘站在廊下,见到已经出落成小小少年的慕容肃将要出门,笑唤:“阿肃这是要去哪儿?”
慕容肃顿脚,见到母亲小跑过来,细心帮刘长嫣系着狐裘绸带道:“母亲今日起得好早,我看今日雪正停,想去宫里给家家和阿干请安。”
刘长嫣见他起这么早,心知是要去宫里的,拓跋云前些日子诊出身孕,她年纪小,心里有些惶恐不安,刘长嫣安慰过她几番,又让人备了补品,让慕容肃一道带进宫里去。
慕容肃一一都应了,笑说:“每次去阿干那里都听嫂嫂说母亲好,直恨不得自己是母亲生得呢!”
刘长嫣给儿子理理风帽,道:“待你成了婚,我待你妻子只会更好,和对你长嫂一样好!”
提到婚事,慕容肃耳根一红,“母亲又打趣我,满邺城谁不知,母亲和父王是满邺城最好的阿翁和阿家!”
随从拎了补品,慕容肃别了母亲出门去,未至影壁,正和来正房请安的慕容楷和悦力璧如走了个对头,慕容楷冷哼一声,慕容肃对他长兄直接无视,给他长嫂请了安,风流洒脱地去了。
刘长嫣无奈地摇摇头,心知兄弟二人必是又拌嘴了。随着两个孩子渐大,慕容楷越来越自主,走到哪里都不忘彰显他太原王世子的威仪,慕容肃则越来越有成人意识,进入叛逆期,往日和软的小男孩脾气也越发不和软了。
被无视的慕容楷才无所谓,他和悦力璧如二人一前一后走上来笑说:“母亲,有个大喜事,要不要听?”
刘长嫣莞尔,“什么喜事?”
“您猜!”
“你尘叔叔又把许昌夺回来了?”
“不是!”
“你又得了几匹宝马?”
“也不是!”
刘长嫣皱眉,“哎呀,到底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吧!”
”您要抱孙子了!”慕容楷欢快说。
这是个好消息,但刘长嫣看看悦力璧如,他们二人成婚才几天啊!
悦力璧如看看阿家的眼神,暗自踹慕容楷一脚,有些羞恼道:“哎呀阿家,不是我,是玉光姐姐。”又嗔慕容楷:“说话不说清楚些!”
慕容楷挠挠头,“我给忘了!”
刘长嫣虚惊一场,不过玉光有喜,这也是好事,她和阿令成婚近四载,之前年纪小没有消息,阿令眼瞅着都过冠年了。
刘长嫣闻讯也坐不住了,立刻让人备了车去慕容令府上探望玉光。
崔芷蘩这个亲娘是最先到的,玉光成婚四载没有动静,眼瞅着琅琅和珑珑这两个小姑婚后前后脚都有了身孕,女儿迟迟未给阿令延续血脉,多少都成了她一块心病,现在崔芷蘩可算能放心了。
刘长嫣和崔芷蘩仔细交代了玉光一番,又问起淳于亮的病情,崔芷蘩的眼睛可见地黯然了下去,她摇摇头,“一切听天意吧!”
刘长嫣凝眉,她托付米古去寻徐仲融,两三载过去,至今没有消息,而在这两年,淳于亮一直缠绵病榻,慕容恪也为此多有焦心,倘再无救治之法,只怕唯有听天意了。
玉光因有了身孕,本还面带喜色,听闻父亲的病,焦灼又上心头,崔芷蘩见到女儿神色,忙道:“你现在可不是发愁的时候,今日你父亲闻你有喜,高兴地饭都多吃了半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养好自己的身子,切莫为此烦忧,若是有个好歹,他更不能安心了。”
玉光忍着眼中的泪点头,“我都知道母亲,我会的!”
可是鲜于亮没有撑过这一年的寒春,他去前,慕容恪亲至府中送了他,淳于亮躺在榻上奄奄一息对慕容恪说:“我这一生从前赵到大燕,有文明皇帝和先帝知遇提携,又有殿下知己相交,并肩作战,这辈子无憾了。”
崔芷蘩在榻前泣不成声,慕容恪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淳于亮就这么闭了眼睛。
淳于亮的身后事极尽哀荣,慕容暐下旨厚封,令其棺椁陪葬慕容儁于龙陵,慕容恪亲自过府祭奠。
说来淳于亮也不过长慕容恪三岁,如此英雄早逝,委实令人伤感,崔芷蘩在操持完淳于亮的丧事后就病倒了,玉光衣不解带在母亲身旁侍奉,刘长嫣也多过府探望,她和慕容令劝玉光保重身子,先失父,母又病,玉光禁不住打击,止不住地哭。
崔芷蘩望着女儿,勉强挣扎着好了起来。
刘长嫣回到府中时,见慕容恪正闭目靠在案前撑着额头,一脸疲惫,她叹了口气,上前将自己的狐裘取下披在了他的身上。
慕容恪没有睡,听到她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他握住刘长嫣的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又问:“阿绍还没下学吗?”
刘长嫣道:“还没,我让阿肃回来时记得带着他一道。”
慕容绍今年四岁,其实还不到进学的年龄,因他天资聪颖,又勤奋好些,早早就跟着慕容肃去了燕国于显贤里为贵族子弟设立的小学读书,他平日爱跟在聪明爽利的慕容凤身后玩,堂兄弟俩这时辰没回家,一般是在学里跟博士讨论学问。
慕容楷虽成了婚,到底年少,因他尚要习武,也在显贤里的武堂修习兵法。
说起三个孩子,刘长嫣才想起来问慕容恪:“你有没有发现阿肃最近出门频繁了些?”
慕容恪偏首看向她,“你是说他常去宫中的事吗?”
慕容肃往日也是常去宫里的,这没什么奇怪,但刘长嫣最近总觉儿子有些不一样,主要她前几日在宫中听拓跋云说,可足浑太后近些日子总会诏几个娘家侄女入宫,她做母亲的,难免就有些多心了。
可足浑太后的心,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自拓跋云入宫,因她亲近摄政王府,可足浑太后嘴上不说,心里总归有些不悦,是故在拓跋云有孕后,可足浑太后再发昏招,将娘家连个侄女塞入了慕容暐的后宫。
拓跋云之前是一国公主,现在是一国皇后,两个妃嫔还不被她看在眼里,可是现在这两个妃嫔是婆母可足浑太后的娘家侄女,看不看在眼里就另论了。
拓跋云自小聪慧,自是看出阿家可足浑太后不好相与的,但仅因她亲近摄政王府就要这般,她只觉可足浑太后对摄政王府和四舅舅忌惮太过。
好在,慕容暐脑子还算清醒,他礼待拓跋云,对于自己这个美貌通达的正妻兼表妹很是喜欢,虽然可足浑太后选进宫的两个可足浑氏表妹也得他眼缘,其中一个甚至还生得和可足浑若繁极其相似,正时慕容暐喜欢的那一挂,但在慕容暐心里,正妻总归是不一样的。
慕容恪听了妻子话,问:“你常去长秋宫,皇后可是说了什么?”
刘长嫣转转眼睛,“皇后说太后有个侄女儿,性情明媚惹人喜欢,能和阿肃玩到一起。”
刘长嫣是不大喜欢可足浑家,但可足浑家和可足浑家的女孩是两回事,随着阿肃渐大,有些事情她这个做母亲的是该考虑了,若阿肃真的对那娘子有意,刘长嫣和慕容恪自是要成全的。
两人说了会儿女事,宫里来人请慕容恪前去议事,慕容恪叮嘱刘长嫣不用等他用膳,便先去了。
至天色黑透,迟迟不见慕容肃带着慕容绍回家,连慕容楷也不见人影,悦力璧如已经吩咐人准备好晚膳了,她正要来问刘长嫣要不要叫人去学里找三人,又想到小叔慕容绍小小年纪就很好学,想是今日和博士讨论学问才未归,便未在意。
可是晚间下学回来,慕容楷兄弟都不同程度地挂了伤,就连最小的慕容绍走路都有些跛,把悦力璧如吓了一跳。
刘长嫣一眼就看出三人定是在学里打架了,慕容氏孩子多,宗族子弟俱在家学,男孩子聚在一起难免有些口角,日常有些争执动手也是寻常。
待她仔细问过事情经过才知,兄弟三人不仅是在学里打了架,还是分属不同的阵营。
阵营的领头者分别是慕容冲和慕容凤,以及倒霉被扯进来的慕容宝。
今日经学博士考教学问,慕容冲和慕容凤分别拔了两组头筹。
慕容冲是可足浑王后幼子,自幼娇宠,今得了头筹学堂里子弟多恭维之,而慕容凤虽只是亲王之子,在慕容氏这一代年岁的孩子里却是个尖儿,尤其这孩子小小年纪志性不俗,锐气逼人,全不肖似其父,慕容恪也甚是看重这个侄儿。
两个孩子同岁,缘分深得很,慕容冲小字凤皇,慕容凤名字叫凤,偏两只凤脾气不是十分相投。
慕容冲安静如水,慕容凤热烈如火。
慕容冲不喜慕容凤举止狂烈,慕容凤最见不得慕容冲那般娇弱。
今经学博士考较学问,两人虽并列第一,却彼此不服,慕容冲一声冷嗤,惹得慕容凤出言讥了几句,慕容冲还未发作,一贯与他亲近的慕容肃不乐意了,两方争辩了几句,最后双方决定下学后于演武场以战阵决胜负。
战阵之戏即儿童模仿大人指挥战争、布阵点将的游戏。
双方既有此提议,自然分别以慕容冲和慕容凤为主帅,他们为保证公平,还把隔壁内舍年纪最大的慕容宝请去做了裁判。
同舍在学的慕容氏子弟多加入进来,双方各有亲近交好之人,如此便组成了两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想也知道,双方本就不睦,心中积怨已久,交战之中多有出黑手者,难以点到为止,一时彼此情绪被点燃,战阵进行到一半时双方就已经红着脸厮打了起来。
慕容宝虽不如其兄慕容令天资聪颖,也不是个没眼色的,他老早就已经叫停,可是哪里有人肯听?眼看要打得不成样子,他忙招呼了就近在演武场中的慕容楷等人前去拉架。
要不是亲弟弟,慕容楷是真不想管慕容肃,可劲挑事儿。
这一支队伍的加入并没有使战争缓解,本是去拉架的慕容楷、慕容宝等人皆被无情中伤,不是挨了拳头,就是挨了腿脚,最后几人忍无可忍开始了反击,这场战阵之戏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三方混战,直至学里先生赶来才及时终止了战争规模扩大。
这天,慕容氏宗族子弟,十个有九个都是挂彩回了家。
刘长嫣听完,神情复杂,慕容楷也便罢了,他是去劝架的。她睨了眼受伤最重的二儿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肃鼻青脸肿杵在那里,吸了吸鼻子等着挨骂,自己站不稳还不忘扶了扶他三弟。
慕容绍才四岁,刚刚开蒙,他倒不是去打架的,他是去看热闹的,混乱中被人踩了一脚。
刘长嫣沉吟再三,让他们三人各自回房了,嘱咐侍者给三人送了羹食,请了医官,今日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