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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若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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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晚些慕容恪回府,刘长嫣将今日之事如实告诉了他。其实,她很想管教阿肃,但是这个孩子性子敏感,又在叛逆时期,她若今日施以严厉,以后她的话他恐难听进去。
慕容恪蹙眉放下双箸,令人立刻宣慕容肃去书房见他。
刘长嫣道:“今日已晚,不若明日……”
慕容恪摇头,“阿陵,他不只是你我的儿子,还是慕容的未来,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倘不教他个明白,迟早要惹出祸事来,你我是不能一生看顾他的。”
刘长嫣沉默了。
古人言“严父慈母”,孩子对父亲本就比母亲要多一分畏惧,听到慕容恪深夜传唤,刚歇下的慕容肃立刻穿衣服来了。
进来书房,见只有父王一人,不见一兄一弟,他不由心头讪讪,还是双膝跪地向父王问了安。
慕容恪未让他起身,烛光明灭不辨其容色喜怒,只有声音冷沉,“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慕容肃自小乖巧,此次和族里兄弟动手虽参与其中,不过是一心护着慕容冲的缘故,何况先动手的那一方并不是他们,慕容绍并不觉有何错,直言:“阿凤猖狂,孩儿维护冲弟,不觉有错!”
慕容恪早料到他的答案,“那你可知你自己是谁?孤又是谁?阿冲、阿凤又是谁?”
慕容肃抬头,一脸疑惑,不知道父亲在说些什么?他不知道旁人是谁,还不知道父王、自己、阿冲、阿凤是谁吗?
他如实把话答了。
慕容恪打断他:“错!你我皆是慕容氏骨血,皆是慕容氏未来!”
慕容肃一愣,慕容恪最后警告他:“兄弟不和则子侄不睦,子侄不睦则无慕容氏之未来!这句话你给孤牢牢记住。”
话必,他起身离去,高大的身姿在慕容肃周身罩下一片阴影。
慕容肃又不是笨孩子,如何不明白父王的话,他跪在灯影下,想起今日种种,才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望着父王离开书房的身影,只感觉似乎这一生,他都难以从父亲的身影下发出属于自己的光亮。
许久后慕容肃才离开书房,他走回自己的院子,才见母亲正在房中等他,案上摆了还泛着热气的吃食,都是往日他最爱吃的。
见到儿子进门,刘长嫣起身,“听说你晚膳没好好吃,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宵夜。”
慕容肃抿抿唇,走过去坐在母亲身边,他低头道:“母亲,今日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护着阿冲,放任兄弟们动手,明日我就去五叔和九叔府上给阿宝兄和阿冲几个赔罪。”
刘长嫣给他盛了热粥,“阿肃,记不记得小时候母亲跟你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意识到今日的错误,母亲很开心。但你要记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厚亦可薄,生于皇家更是如此,男孩子在一起容易发生口角,动手打架也是寻常,你们现在年纪小,知错就改赔过礼,情分就还是情分。但以后你渐渐大了,绝不可再像今日轻纵,寻常人家骨肉如仇敌,影响的是家业传承,你等为大燕皇室子弟,危害的甚有可能会是国祚?司马氏八王之乱由何起,石赵又是因何覆灭,你心里可要有数啊!”
慕容心头一颤,白如月华的面色闪现慌张,他起身敛衽下跪,“是,孩儿知道了,孩儿以后一定笃信手足,再不会有今日事!”
刘长嫣扶起他,“好孩子,快吃饭吧!”
悦力璧如帮慕容楷脱了外袍,看到他腰间一块深深的牙印不禁咋舌,“这,这是谁咬的啊?”
慕容楷疼得抽了一口凉气,他哪里知道是哪个死孩子咬的,当时所有人都打成了一团,他和阿宝几个只忙着拉架,措不及防有人趴在他腰间咬了一口,那战斗力,真不愧是他们慕容家子孙,“快别问了,你赶紧给我上药吧!”
“哦!”悦力璧如忙拿出了膏药给他涂抹,不忘问:“我听说你和阿宝几个去拉架,都伤得不轻,阿宝没事吧?”
慕容宝那才叫一个冤呢!他兴致勃勃去当裁判,哪里就想到这些堂兄弟们就打起来了,他身为班里最大的慕容氏子弟,出了这事,他都没脸见人了!
想起离开学堂时慕容宝不住捂大腿根,慕容楷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悦力璧如问他:“你笑什么?”
“没事!”慕容楷忙收住笑意,他看一眼窗外夜色已深,抱住悦力璧如,“不早了,早些睡吧!”
悦力璧如白他一眼,收了药膏。
翌日,慕容肃亲去吴王府和宜都王府给慕容宝和慕容凤赔了礼,慕容宝还好,他向来和气,也不和堂弟计较,慕容凤则冷着脸哼一声:“弟弟狂妄触怒阿干,再当不得阿干来赔罪的,阿干还是去宫里看看中山王殿下吧,省得破了相!”
乙那楼彼岸可是要愁死了自己儿子这个臭脾气,她一戳慕容凤额头,向刘长嫣和慕容肃道:“这孩子都是被我宠坏了,四嫂和阿肃莫介意。”又转向慕容凤道:“你做弟弟的冒犯兄长不知悔过,反教兄长来与你赔罪,你还拿乔上了?快与你阿肃兄长道歉!”
慕容凤也不是针对慕容肃,就是昨日和慕容冲的冲突还没消气,见阿磨敦冷了脸,上前对慕容肃揖礼道:“是弟弟冒失了,阿干莫气。”
慕容肃素来知道他那性子,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这事就这么翻了篇。
这年入冬,玉光产下一个女孩,慕容令过了冠年才得了头一个女儿,宝贝得了不得,孩子一下生,立刻遣人去了摄政王府和淳于府通知伯母和岳母。
拓跋云也在这年冬天有了身孕,紧跟着,可足浑太后选进宫的两个可足浑氏女儿也相继有了喜事。
刘长嫣入长秋宫贺中宫之喜时,也见到了拓跋云口中所说与慕容肃颇能玩到一起的可足浑家小女儿——可足浑若棠。
可足浑若棠生得娇小玲珑,朝气蓬勃,笑起来时一双丹凤眼润润弯弯,桃腮上两轮梨涡,甜美得教人移不开眼睛,见到刘长嫣,她似有些怯,还是听可足浑太后的话去向刘长嫣行了礼。
刘长嫣浅笑着打量了这个女孩儿,与她说了几句话,出宫时,乙那楼彼岸问她:“四嫂觉得这位若棠娘子怎么样?”
乙那楼彼岸是不大喜欢可足浑家人的,可这位若棠娘子生得确实让人喜欢,她是可足浑家女儿那种典型的大气美艳长相,但是因为本人生得有些娇小,将那种略带攻击性的美艳化作了甜美的轻柔之气,就是细看去......总和小可足浑氏有些肖似。
刘长嫣对此没发表意见,“阿肃中意就好。”
她做母亲的,有些事可以教导、指引阿肃,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审美,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可足浑家,就不让儿子中意可足浑家娘子啊,况且刘长嫣对自己儿子有信心,也看得出可足浑若棠不是小可足浑氏那一挂的跋扈之人,不过是有些天真单纯得过了头,这其实并非一种坏事。
待人散去后,可足浑若棠随姑母回了永安宫,她蹙着小眉头,手指不住地缠着衣带,在可足浑太后看过来时,很容易就暴露了心事,为难道:“姑母,您觉得摄政王妃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可足浑太后神色淡淡。
可足浑若棠噘噘嘴,不自信道:“我听说......听说二姑母之前得罪过摄政王妃,她会不会因为这个不喜欢我?”
“你二姑母的事是你二姑母的事,你是你,有哀家面子在,谁能为难你?”可足浑太后有些乏地揉了揉额角,她总觉得这个侄女有些笨,原先她给阿肃选中的人原也不是她,谁知傻人有傻福,阿肃就唯独肯对这丫头青眼相待呢?
“哦,谢姑母指教。”可足浑若棠闷闷应了一声,见可足浑太后有些疲累,轻手轻脚上前帮她披了衣衫,行礼退了出去。
空旷的殿宇间落了雾霭,檐下早梅也染霜痕,可足浑若棠沿着长廊无聊游走,折了一支绿梅坐在廊下轻嗅,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她回首,空廊长柱间却不见一人,此时慕容肃从她另一侧探出头来和她并肩而坐,“我在这儿!”
可足浑若棠被他吓了一跳,嗔道:“你又捉弄我!”
“开个玩笑嘛!”慕容肃朗声一笑,见她好似有些不高兴,从袖中拿了她最爱吃的杏脯递过来,“怎么不开心?”
可足浑若棠拿了一个杏脯嚼着,默默摇了摇头,又偷瞧一眼慕容肃,犹豫说:“我今日跟王妃请安了!”
慕容肃一愣,他似乎想到可足浑若棠为何不太开怀,揉揉她的头道:“莫怕莫怕,我母亲很和蔼的,她没有像家家一样凶你对不对?”
可足浑若棠点点头,王妃是挺和蔼的,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王妃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母亲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可足浑若棠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就是觉得......觉得姑母老让她和阿肃好,这事怪怪的,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虽然她也很喜欢阿肃,但她总直觉摄政王妃似乎不会太喜欢姑母越过她把自己指给阿肃,毕竟,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才是阿肃的亲生父母,可足浑若繁总觉姑母有些喧宾夺主。
还有就是,她毕竟只是庶出,生母去得早也不受宠,从小就比不得兄姊和弟妹们,她知道自己有些笨,不论出身还是才智,都配不上阿肃,只勉强有些姿色被姑母注意到,才有机会被带进了宫,这些日子姊妹们也没少了对她冷言冷语进行讥讽,所以可足浑若棠总担心会有人对她不满意。
她支支吾吾的样子令慕容肃皱起了眉头,“若棠?你有话可以直接和我说的?”
可足浑若棠虽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将自己的想法零零散散都告诉了慕容肃。
慕容肃静静听她说完,耐心地对她进行了一番宽解,还说:“若棠,不要担心,我父王和母亲不是那种人的,我母亲是最和蔼、最温柔的女子,只要你认真去靠近她,我母亲会待你好的。还有旁人那些话,你不需要去听,你就是你,不需要旁人来评价!”
可足浑若棠因慕容肃的鼓励有了信心,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点了点头,待之后刘长嫣入宫,可足浑若棠总会寻了时机去亲近她,刘长嫣也看出这个小女孩似乎和可足浑家其他女孩子有些不一样,时间久了,待可足浑若棠愈发亲和。
可足浑太后好笑地发现她这个笨侄女总算是开了窍,事后也不介意对可足浑若棠多指点几分,可足浑若棠渐渐也没有那么怯人了。
第二年年初,可足浑太后给两人赐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