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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差一点就美满   朝繁翻 ...

  •   朝繁翻转几下,稳稳落地,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便听见一声“救……命……”
      朝繁:“?”
      头上传来莫雨结半死不活的求救声,抬头,这个可怜的孩儿被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江吟稳稳落地,看着 莫雨结,一脸无语。
      “……”朝繁微皱起眉,手中蓝光一闪,莫雨结便在一团蓝光中飞落下地——“谢了,繁姐。”
      “少废话,我们到哪了?”江吟环顾了一周,确认方位是一片林子,十分茂密。
      莫雨结看了一圈,竟觉得十分熟悉,拔脚往一个方向跑去——不一会,一座崭新的院子出现——一座主房,两间侧房——厨房和卫生间。小院除了一圈观赏花,还有不少日用蔬菜。
      莫雨结的心一颤——这可不就是他和江嫣婚后住过三年的屋子么!
      莫雨结全身像是被定住了。
      他不是没有相过亲,和叶凌因爱人洛汐月离世终身不娶不同。他奈何一来叶忘秋死得早,幽山莫家在他六岁又被灭了门,无人做主;二来他都神职不高,在人间也没有官职,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女方看不上。后来乃至传出他克亲朋好友的话,再后来还有他无高神职是因为日常私生活不检点的话,久而久之,甚至出现他贪念女色不负责的流言。婚事一拖再拖,江嫣出面澄清多次也没用。他自己也不指望了。
      他二十一岁,林忘歧高中状元,提前一周,林夕便差人送了请柬来云梦邀请叶凌兄妹参加接风席。接过要请柬的叶凌正在审公文,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扔到桌上,冷笑一声:“区区第三大家族还想高攀我叶家,真是天真。”便不再理会。门外林家的仆人低着头,听得清清楚楚,却一声不敢吭,没有叶凌明确的回应,又不敢走动,只好一直等着。盛夏阳光灿烂,于他而言便是煎熬,心里只好盼着江嫣快些回来。
      可惜当时江嫣和莫雨结出去猎鬼了。
      两人躲在两颗参天大树下的一堆草丛里,面向一个瀑布落下的泉——按照惯例,这里出现水鬼的概率极大,两人就这么蹲了一个上午,还是屁点动静没有。莫雨结急了,气得一拍大腿:“不等到鬼我就不吃饭了!”江嫣看着他,鼓起腮帮子,“嗯”了一声:“我陪师兄!”
      然后,他们在那蹲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
      终于江嫣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到莫雨结腰上拧了一把,道:“你还等不等?”“我早不想等了……”莫雨结身体一颤,把头扭向江嫣。“不早说!”“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江嫣:“……”
      “你猜我为什么要喊你?”
      “为什么?”
      “我腿软了,想你扶我一把。”
      “……”
      一滴水不合时宜的落到江嫣的头上。她伸手摸了摸脑袋,微微抬起头,又一滴水落在了她的脸上。“是不是下雨了?”她肘了肘莫雨结。莫雨结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也感觉到了一滴水落到他头上,他一抬头,又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好像是诶。”
      可是这天空分明阳光极好。莫雨结歪着头看了看,树缝中好像隐隐的看着一个黑色东西。突然那个黑色的玩意儿往下掉了,挂在树枝上,“哇”的对他们喊了一声。一看——妈耶,是只鬼!
      短暂的沉默后,树林中爆发出两声可震破耳膜的尖叫,随后腿也不软了,莫雨结和江嫣一前一后的就往家的方向跑。
      那只淹死鬼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一路跟在后面,边叫边追。跑了一会,江嫣突然发现不对,连忙停了下来,伸手把莫雨结拦住:“咱们跑啥呀!咱是来猎鬼的!要是抓不回去,兄长该怎么说我们。”
      莫雨结刹住了脚,一听有道理,把剑拔了出来,转身对着那淹死鬼举起剑就冲了过去,边喊道:“给我站住!”那只淹死鬼连忙刹住脚,看见他们来势汹汹,吓得全身一惊,转头就跑。边跑边喊:“饶命!饶命……”
      身后江嫣和莫雨结见他好像挺年轻,觉得好玩,故意发出一阵阵“邪恶”的笑声——“哈哈哈,你逃不过了!”跑着,便近了水潭,水潭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群大大小小十来只淹死鬼。那只淹死鬼跑回去,猛的扑到族人怀里,一边腿软着往地上瘫,一边向江嫣和莫雨结指着,颤抖着道:“他……他们要……要杀我!”众鬼抬头,阴瑟瑟齐刷刷地看着跑来的二人。
      江嫣赶紧身体向后倾,刹住脚,一手抓着莫雨结不让他再向前。十鬼两人不知多少目相对,最后爆发出两声尖叫声,莫雨结两人转头就跑,后面传来众鬼的嘶叫声。
      “哎,不对,区区十来只小鬼,我俩跑啥?”莫雨结突然刹住脚,伸出手拉住江嫣。江嫣一听,有理,也回身,唤道:“朝云!”
      一条金红色巴掌长的圆棍仿佛从天而来,江嫣拿到手中,一甩,朝云“咔”的一声化作一柄长枪。同时,天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一道闪电。
      此时众鬼也赶到他们身前,为首的是一只腐烂且散发浓烈臭味的鬼,他把手一指:“干他们!”
      莫雨结一剑划过,一道黑红的灵光闪过,首当其冲的小鬼还没来得及惨叫便消失了。江嫣紧随其后,从莫雨结身后冲上前,趁他们未反应过来,把枪往地上一杵,金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几只鬼惨叫着重重向后摔去,还有几只则化为尘埃。
      剩下的发觉不对,转头就跑。莫雨结给了江嫣一个眼神,追了过去。
      江嫣则闪到莫雨结身后拦住所有没来得及跑的鬼。
      “让……让开!”其中一只鬼走到所有鬼身前,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
      江嫣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刚抬起手,那只鬼便跪下了,这个举动令她一怔。
      “大人……我们是一家人,被谋杀弃尸入水,被困多年,从未杀一人,求您放过我们……”他声泪俱下,身后五只鬼也抽抽噎噎起来。
      江嫣这才细看——有一只鬼剩余的皮肤多皱纹,看上去像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还有一个看她剩余的衣物是个女人,还有两个小一些,应该是孩子,还有一个衣物华丽,皮肤无腐烂,是个实打实的美人。
      她犹豫着,不确定是一个骗局还是真相,好久,她还是放下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他垂下脑袋,似乎想到什么,又指了指那个美人:“只有她记得自己的名字。”
      江嫣看向那个女人,好眼熟,想不起是谁。
      美人面无表情,对上江嫣的目光,昂着头,高傲冰冷:“洛汐月。”
      江嫣的瞳孔紧缩……
      莫雨结一路追击,追到水边。他们自知跑不了了,纷纷给他磕头:“大人,我们虽在此为鬼,从未伤人,还请大人明鉴,放小人一命……”
      莫雨结懒得跟他们废话,一挥手,一道灵光晃过,止余无数尘埃,消失与阳光下。
      回到叶府已经夕阳西下。
      江嫣见入院一来没什么人,还以为仆人都已经休息了,干脆飞奔进屋,喊着:“哥哥!哥哥!我回来啦!我跟你说……”
      江嫣突然止步,与林家仆人尴尬对视。
      “嫣嫣!你等等我……”莫雨结上一秒还一蹦一跳的,突然就停住了,站在江嫣身后。
      三人六目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林家仆人小心翼翼地弯腰行了个礼,道:“见过江小姐,莫公子。”“啊……”江嫣僵硬地回了回身,肘了肘莫雨结,应付地尬笑着,连忙回应道:“免礼……”
      “回来了?”叶凌的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随后是他的腿。他今日只穿了一件底衣加一件外袍,并不正式,倒是有些慵懒。
      “哥哥!”江嫣仿佛见了救星,忙快步走到叶凌身边,扯扯他的衣角,低声询问:“哥哥,这个人来干什么?”“林忘歧中了状元,请我们去接风宴。”叶凌对林家的居心早已心知肚明,皱起眉头,掩不住的都是厌恶。
      江嫣一听便知道了林家的意思,看了看哥哥的神色,把心一沉,斜眼看着林家仆人,冷声道:“即是使人,便请回去告知林宗主,其好意我们收了,来或否,我们自有定夺,只给我们留个席位便是。”仆人看了看叶凌,不敢多言,只好应了,便被驱赶似的出了府。
      叶凌瞄了江嫣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挥袖子对着下人道:“快叫厨房备菜,没见着人回来了吗?”旁边的仆人见叶凌脸色不对,连忙行礼道:“是,叶宗主。”他把“叶宗主”三个字刻意加重。江嫣的心一颤,看了一眼哥哥,又低下头,不再言语,乖乖地跟着就进了餐厅。
      饭桌刚散,茶水还未上。叶凌用手巾掩了口,埋怨道:“几日道饭是下了毒么?这般的重口味!”江嫣听了,手一顿,低着头把茶饮了。莫雨结心下觉了不对,饮了茶,故作轻松地笑道:“今时天气愈发是热了,今夜明月皎皎,不如唤人到院里备下一桌酒,赏月吹风去!”
      叶凌见他此言,放下茶杯,许道:“也可,难得有此雅兴。”话毕,起身出了门传话叫林钦。莫雨结嘱咐下人道:“今夜师兄有兴叫风神来,快多备一份酒去!”下人十分不解,又不敢多问,忙嘱咐厨房去了。
      江嫣挥手把剩下的下人唤退,开玩笑似的问道:“你猜我今天遇到了谁?”“谁?”莫雨结听她一问,便知道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不自觉地把呼吸屏住了。“洛汐月。”
      莫雨结的心一颤。
      “这么久以前的人了……没想到,还能被你遇上,不过……她没事吧?”“当然没事了。”江嫣语气多了几分阴阳,把本放在椅把手上的手臂收了,皱着眉别过头去,起身便要走。
      “嫣嫣!”莫雨结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你……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呢?也不过是回自己房间罢了。”江嫣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有看他,把手甩开,便又继续走。“我……那你待会记得出来一起饮酒赏月。”“我便不了。今晚的风只怕会有点凉,我也懒待吹;只是有些累,还不如早些睡。”江嫣冷冷地走了,一路回屋子,莫雨结只是跟着,又不敢说话。这下路上的仆人凭是谁便也都看出了自家小姐心情不好。
      莫雨结跟到门前,被江嫣“啪”的一声关门险些夹到鼻子,看着屋内点起灯,透出模糊的人影——似在看书,又似在做针线,看不清楚。
      江嫣不是个“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不喝酒赏月太不正常。
      不过也怪不来她。
      江嫣六岁被绝舞送回来,叶忘秋萧若雨高兴得要疯,忙忙下帖请了各路亲朋好友过来给江嫣大办接风宴,一来让大家看看她,二来让这个对家人毫无记忆了的小家伙认认家人。
      洛汐月当时刚和叶凌定了亲,自然到场。莫雨结来叶家呆了三年了,没什么年龄相仿的人,洛汐月来得多,和这个姐姐关系自然要好。
      结果就是江嫣一回来,就发现大家更关注叶凌的婚姻,几乎所有人都围着洛汐月,叶忘秋夫妻被烦得不行,又不好表露,还是怠慢了江嫣。只有林忘歧一心陪着自己的小青梅,又是亲亲又是抱抱,巴不得把江嫣融入自己的身体。
      江嫣不太服气,明明在师傅口中家人视自己如珠宝。她撒娇要爹爹抱,叶忘秋找了个借口哄她去找哥哥。叶凌满心还在洛汐月身上,也不过是应付。江嫣又撒娇几句,倒惹了洛汐月——“长大了也不过是依附男人的狐媚子,怪不得是绝舞一手带出来的!”
      她的音量不小,全场人都能听见,碍于叶忘秋的面子,没人敢说话。林忘歧忙挤进去,抱住委屈巴巴的江嫣,看着洛汐月的眼睛道:“依附就依附,阿愿是老天送给我的!”林忘歧无视了所有人,和委屈得差点要哭出来的江嫣手拉手去了后院。
      要说没人的地方,后院简直是首当其冲、当之无悔的绝佳地。林忘歧见了没人才敢摸着她的头安抚道:“阿愿,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现在正好遇上叶哥哥的婚事才让他们怠慢了我们阿愿,这是说明阿愿能带来好运呢!”
      江嫣本并不记得他,只是她的潜意识里,他是安全的,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靠近。
      江嫣闭上眼睛,把头靠到林忘歧肩上。那晚的月光很亮,风也很凉,两个小小的人儿在湖中的船上相依偎,美好得仿佛这就是一辈子。
      “林……忘歧……”江嫣轻轻地唤了一声。“嗯?”“没事,我要熟悉一下你的名字。林忘歧,林忘歧……”“叫忘歧哥哥!”林忘歧听了一会,故作严厉地纠正道。“忘歧哥哥……”
      她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他问:“忘歧哥哥,你没有忘记我?”林忘歧沉默了好一会才回应:“有。但是我爹爹说在你离开后我就要求他明天给我看一次我们的回忆,所以我一直记得你。”
      江嫣的眼睛亮亮的,林忘歧的眼睛也是亮亮的,四目相对的时候,像天上的月亮与她的影子。江嫣看着他,像个小傻子似的带着几分恳求道:“哥哥,你给我讲讲我们以前好不好?”
      …………………………
      莫雨结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下人过来报:“莫公子,叶宗主与林公子到厅上了。”莫雨结这才缓缓离去。
      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江嫣这才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用灵力净了身,便早早的熄了灯,把头埋回床上。
      叶凌和林钦并肩坐着,不知聊着什么。只知叶凌脸色阴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叶师兄,林兄,小的来迟了。”莫雨结故作轻松地笑着吆喝一声,二人都停下来看他。叶凌目中可是有了几分明亮,挥挥手道:“坐吧!今日备下的是什么酒?”“也不过是陈年的荷花酿。”莫雨结坐到叶凌身侧。“怎么不见你师妹?”林钦看了一圈,忙问。“她今日猎鬼太过卖力,早已疲惫,先歇下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包括倒酒的仆人心都一沉,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去看看她。”叶凌猛然起身,莫雨结忙抓住他的手——抖得可以三秒调一杯酒了。“师兄不必担心,她……”莫雨结瞥了眼下人,叶凌心领神会,忙挥手退下所有仆人。莫雨结才继续道:“她见到了洛汐月。”
      这句话仿佛有千斤重,把叶凌整个人压回了椅子上。林钦也神色大变——“那你有没有看见他们发生了什么矛盾?!”“我没有看见。我们两个当时分开了,因为……鬼分成了两批…”
      叶凌一伸脖子,把桌上杯中的酒喝了个精光,松了口气道:“我去看看她。”
      莫雨结紧紧地抓着叶凌的袖子不敢放手,连声道:“还是罢了吧,师兄。我看她情绪不太稳定,不如让她缓缓,明天早上我们再说……”叶凌刚站起来,想了想觉得有理,又坐了回去。三个人一声不吭的埋头喝闷酒。喝了好一会儿,叶凌的脸色已经红了,有些醉了。他突然举着酒杯高高的对着月亮道:“决定了!我明天就带她到林家去!我就不信见了林忘歧那小子,我还能怕她有什么事!”
      这下倒是林钦震惊地睁大的眼睛,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挚友,满脸难以置信——“叶兄,我弟还没这么快回来!你倒不如找我十四妹去!”“那不行!你十四妹再多也不过算是个姐姐,哪里有林忘歧本人来的有效!她们两个一起长大的!”两个人拿着酒杯,你推我我推你地争执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从林十四和林十五哪个对劝江嫣更好一些,吵到喝酒用杯子方便还是用碗方便。只有一个酒量还算好的莫雨结满脸疑惑地看着天下第一大宗门的宗主和天下第三大宗门的未来宗主吵架。
      次日天未亮,门外便传来一阵马的嘶鸣与脚步声,随后便是几个仆人的惊叫——“大小姐!您往哪儿去!?”
      莫雨结迷迷糊糊地听见那句大小姐,惊得一个咕噜爬了起来,卷着被子连滚带爬地追出房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好不容易摆脱了被子的“束缚”,召来剑飞去追江嫣。
      江嫣穿着一身红衣,长裙在风中摆动。她不大会梳辫子,只用一支绿玉钗挽了个发,还真有出逃公主那味儿了。□□的坐骑是她出征用的白马——西方神明进贡的飞马。那匹马是林忘歧出征用的黑马的妻子,能见丈夫和孩子了,白马比江嫣还心急,好几回要不是江嫣压着,她都要振翅飞了。
      莫雨结趁着江嫣进了林子要减速,找准机会降落到她们身前。丝毫不出意外,江嫣赶忙勒马,人马皆惊。
      “莫雨结!你看着点路!”江嫣有些气恼地埋怨一句,拽着缰绳试图绕开他继续向前。“你是要去灵哨?这是打算赶去和林忘歧成亲?小家伙,他还没到家呢!”莫雨结忙跑到马前,伸手把马牵住不让她走。江嫣听他这么一说,登时涨红了脸。灵哨离云梦其实不算很远,不过是两天的时间。莫雨结抬起头,一眼便看见她羞涩的脸,居然觉得心跳空了一拍,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先到镇上,吃个早饭再赶路。”江嫣什么也没说,也不反抗。莫雨结边走着边用灵力打理了自己,整个人仿佛在家对着镜子洗漱打理了半个时辰。
      “夫人,云梦叶氏大小姐到!”
      林夫人眼前一亮,忙起身道:“还不快请!”说着,自己便急急地迎出门外。江嫣快步进来,欣喜地唤了一声:“林婶婶!”林夫人不等她行礼便将她拥入怀中,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眼中闪出泪光来:“我的心肝呀!婶婶等你等得好苦!早些日子写信要接你来,你哥哥偏生又不让。你不知道哟,我昨儿和你十四姐谈天还说到你。她看着自己也到该嫁的年纪,又提起了你......”“林夫人,嫣嫣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如先让她好好洗漱一番再喝口茶细细地说。”莫雨结一听林夫人提起江嫣的婚事,敏锐地打断,扯了个借口把人支开。
      江嫣见门一关,立刻倒到床上,开玩笑道:“莫雨结,十四姐和你一嫁一娶,正好都被相亲市场抛弃,不如拜个堂凑对鸳鸯!”莫雨结知是她开玩笑,也笑着回道:“那可不好,她是药修,我是黑白通吃,总是要伤,她跟着我不安全。”
      次日,叶凌才姗姗来迟地进入林家。他始终黑着个脸,即便是见了江嫣也没有说什么。
      江嫣没有太多的在乎,只是林忘歧回来的那日早辰。天还未亮,便自顾自地爬了起来,换上红装,对着镜子愣是拿着胭脂红唇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是铺了一个底妆,谁知早起准备礼品迎接弟弟的十四姐恰好是遇上了。看她把自己的脸涂的跟鬼一样白,胭脂弄花了一大片,画得跟唱戏的小戏子一般,忍不住便笑着。连忙的拿水和手巾去给她卸妆,道:“阿愿,你到底会不会化妆?”“不会呀……”江嫣强行稳住身子,免得打扰到疯狂给她搓脸的十四姐。
      “我给你画。”十四姐倒是没花多少时间,给她画了一个淡淡的妆来。边笑着边用手指给她一点一点的点上红唇,道:“我们阿愿本就长得漂亮,不必化这么浓的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江嫣一照镜子,可不是呢!这可比她自己画的那个大马楼屁股的妆要好看多了。笑着回头要抱十四姐,欣喜道:“多谢姐姐!”本来还想蹭一蹭,被吓得简直要魂飞魄散的十四姐拦住:“别蹭!妆要花了!”
      江嫣听着有理,笑嘻嘻地收回了手。十四姐看着她对着镜子痴痴的模样,反倒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她坐在前面一张小木椅上,一晃一晃的晃着脚,静静地数着天上的云,等着。
      好几次叶凌路过,都只是匆匆地在屋后看了她一眼,便刻意的绕开了。
      当锣鼓声终于接近,江嫣连忙起身。等一台红轿抬入院中,落到正堂前,她欣喜地上前把帘子一掀看了一眼轿中的人。自知失礼,又忙退了回去,十四姐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看了看她,忙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胭脂画脸上了!”
      江嫣一听,忙回过身背对轿子,从灵囊中取出镜子擦了脸上的胭脂。
      林忘歧看着进来又出去的小家伙,正被可爱得忍不住想笑。刚出来,什么也没看见,就看见了江嫣背对自己,笑道:“阿愿?”
      “嗯?”江嫣听见喊她,连忙回身。林忘歧也是一袭红衣,戴着官帽,笑着低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小家伙措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眸,他们都在对方眼中只看到自己春风似的笑。风一吹,红裙翩翩,正是明媚。青叶黛瓦,世界仿若只剩次一处。
      “叶宛!”叶凌的声音把众人眼中的光灭下去几分。江嫣回眸看了看哥哥阴沉的脸,自知失礼,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恭迎状元。”
      在场的除了江嫣,林忘歧是最小的。他一一行礼问了安,才以更衣为由进了房。
      江嫣很自然地做到林忘歧房中的椅子上,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笑着跟屏风后的林忘歧道:“林忘歧,今年考生中最年轻那个。是我的好哥哥呀!”林忘歧边换衣服边被逗得忍不住笑,回道:“那外面那个八岁当上仙主,十一岁官拜异梦神的小家伙这么厉害,是我的好妹妹呀!”
      江嫣趴到桌上,痴痴地笑,把脸向着林忘歧道:“没有好厉害的哥哥,哪有好厉害的妹妹!”
      到了正堂,林夕夫妇与叶凌正围坐着聊着林忘歧与江嫣的婚事。叶凌满心抗拒自己妹妹出嫁,自己却也知道不能一生把妹妹困在身边不让她嫁。
      林夕看着叶凌犹豫,拿着不占道理的理由挣扎,仗着自家儿子已经是最好的选择,看戏般和他聊。林家与叶家是世交,叶忘秋和林夕更是挚友。家族排名,王家排第二,族中没有年龄相近的未婚男子。林家排第三,叶家排第一。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林忘歧都是最好的选择。
      江嫣到正堂时,事情显然已经谈妥了。林夫人一见到她,立刻笑着起身迎到位置上,忙把婚约扯到她身前:“阿愿,快把字签了,以后便是一家人。”
      江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她,又向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叶凌伸手把笔拦下,正色道:“事情只是说定,我还没问过她。您急急忙忙的,想干什么?”
      见叶凌脸上多了一丝不满,林夕忙把林夫人拉回位置上,陪笑道:“我夫人心下喜欢阿愿,急了些,还请叶宗主见谅。”便对妻子试了个眼色,林夫人给下人耳语几句,赶紧把林忘歧喊来。
      叶凌给了莫雨结一个眼神,莫雨结明了,出了门把人拦下,用屋内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道:“当初叶伯伯立下规矩,要同时打赢了他本人和叶宗主才能迎娶小姐。如今叶伯伯离世,自然是要同时打败我和叶宗主,才可以娶得我师妹。”
      眼下意思再明了不过。
      他们的比赛没有允许江嫣到场。不过晚饭过后,好歹叶凌黑着脸皱着眉还是签了他们的婚约。
      江嫣高高兴兴的举着一把红扇子跑到林忘歧房中找他。林忘歧还在整理医书,听见敲门声,问了一句:“谁?”
      “是我,快开门!”
      “你进来吧。”
      江嫣兴冲冲地闯入房中,还特意转身关上门,小跑到林忘歧身旁,拉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他们有打伤你没有?”“没有,叫你担心了。”林忘歧微笑着。江嫣把手中的红扇递给他看,忍俊不禁道:“你猜猜这个有什么特别之处?”
      林忘歧把扇子转了几圈,扇子是金子做的边框两边还有吊着流苏,上有凤凰,下有龙。里面的红面料极其丝滑,薄如蝉翼。
      “我不如你聪明,看不出来。”林忘歧拿着手中沉甸甸扇子递了回去,抬起眼眸看着江嫣得逞了似的小眼神。
      “这是我们成婚的时候我拿的金扇子!”江嫣满脸认真,一字一顿道。转头一看,林忘歧的脸已经红透了。
      江嫣趁热打铁,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继续打趣他,举起扇子对着灯光,道:“等我在上面绣好一个双喜字,我们就成婚,好不好?”“好,都听你的。”林忘歧已经有些呆了,说话也是梦呓一般。
      次日天还未亮,叶凌比谁都心急,硬扯起莫雨结和江嫣就要回云梦。
      随后林叶二家都进入了筹备婚礼的繁忙阶段。莫雨结在院里打点好江嫣的嫁妆,又再三叮嘱了备棺材的下人,才进了江嫣房里。
      江嫣坐在窗下绣扇子,莫雨结看了会,问:“你这把扇子不是绣好了双喜就嫁给林忘歧吗?你们的婚期少说也还有五六个月,怎么这么着急就要绣好了?”“这不是还没修好吗?”江嫣举到莫雨结眼前晃了晃,“还有一横呢。”两个相依的喜字金灿灿的,很喜庆,却亮得莫雨结心中一阵发酸。他说不准理由。
      “莫公子!小姐,太白金星神上到。”一个下人神色惊慌地几乎是闯入江嫣的闺房。“快请!”江嫣和莫雨结对视一眼,扔下手中的东西匆匆忙忙地赶到正堂。
      叶凌已经放好案香和太白金星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
      “我记得你和你父亲都不喜欢林忘歧那小子,怎么还是许给他了?”
      “没有办法。比我们叶家大的家族不过三个——仙祖那族,白家,没有合适人选;飞猫王一族,常年在月光神门内,无法见面;掌管各个世界与红尘交流的上官一族,现任掌门年幼时家父有恩于他,是我的干兄长;其只有一妹,小我两岁,也没有合适人选。现在,林忘歧已经是最优方案了。”叶凌始终沉着脸,太白金星见气氛不对,也识趣地闭了嘴。
      江嫣听了叶凌一番话,心已是凉了半截,暗自庆幸签下了婚约。和莫雨结进去行了礼,接了旨上天庭。
      天帝天后早已久候,门一关上,天帝便扔下一卷圣书,道:“异梦神江嫣,你素日按命令行事,才华出众;水神门下莫雨结沉稳有才,尔等又是青梅竹马,朕在此特地开恩,为你二人指婚!看在江嫣是邪修的份上,你们配阴婚。”
      此话一出,莫雨结脸色大变,忙下跪道:“谢主隆恩。只是我师妹已与林氏二公子定下婚约,只怕......”
      天后闻言登时大怒,骂道:“圣上好心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你居然不识好歹,还敢违抗圣旨!”莫雨结把头低得更低了:“小的不敢!只是......”“谢主隆恩!”江嫣突然打断,莫雨结惊诧地偷偷看她,却看不清她的表情。“多谢圣上恩赐,婚礼小的这便回去准备。”
      回到家,莫雨结还是忍不住拉住她问道:“你为什么......要下嫁......”“为什么要下嫁给你?”江嫣打断了他,目光灼灼,“莫雨结,我这叫高攀。”
      她的声音很响,满屋子的怨言瞬间安静,所有人脸上都是统一的表情——难以置信。
      “你比谁都好。”江嫣不轻不重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了房间。
      当晚,叶凌到叶忘秋和萧若雨墓上“道喜”,老远便看见碑前站了一个人。
      “阿愿.......”
      分明想问的很多,可他对上那双红了的眼眶时,什么话都烂在了心里。
      “哥哥。”
      江嫣脸上云淡风轻,似乎没什么大事。
      “你为什么......要答应?”
      江嫣垂下了眼眸。
      “人活一世,婚姻几场,爱与不爱,又有何妨。”
      她说完,与叶凌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余下叶凌一人在风中沉默。
      莫雨结进到屋里,江嫣正坐在灯下,一丝一丝地把红扇子上的喜字拆下来。看见他进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苦笑道:“这么晚了,快坐。”
      ............
      “莫雨结!莫雨结!”江吟大喊几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没事!”莫雨结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这是我之前的屋子,只要确定了现在有没有人住,就能大概确定时间了。”“进去看看。”朝繁扔下一句,自己带头走出了林子。江吟紧随其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差一点就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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