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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诚瑶余生 以血为王   天边泛 ...

  •   天边泛起鱼肚白,微红的天空在鸟啼中渐渐清晰了。
      “瑶言!瑶怜!开门!” 王毅瑶早早地领着下人站门口守着,守门的瑶家卫士都皱起了眉,却不敢管。书上的鸟儿叫了几声,拍打着翅膀离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嫣只穿了件睡衣,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比她合适的衣服大了好几个码数。“你是……”王毅瑶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挑了挑眉,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姐姐?!”
      “阿要?!”江嫣惊喜道,打了个哈欠,“阿言和怜儿还在休息 ,你迟些再来?还是现在进去?”她微笑着歪了歪头。“我先不进去了,姐姐先回去再歇歇。”王毅瑶满脸堆笑,江嫣有笑着关心几句,进院把门关上了。
      “宗主,这就走了?”
      “要不然呢?打扰姐姐休息吗?”王毅瑶纤长白皙的手指撩了撩刘海,“姐姐不可侵犯,她可是世上最善良的神。”
      “宗主,异梦神神上原可是叶家人!”
      “那又如何?”王毅瑶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他的手指细磨着腰间的金色玉佩,上面刻了一个潇洒的“瑶”字。
      十年前,王毅瑶还和阿娘瑶简住在那片林中。瑶简是瑶城瑶氏老宗主最疼爱的嫡女,在一次家族聚会遇上王氏嫡长公子王令,二人一见钟情。奈何王氏太强,对方不肯联姻,她背着父母与其逃出,生下王毅瑶。可惜王令被抓回,王毅瑶当时还不曾见过父亲。
      那个早上醒来,他看见瑶简坐在床边,眼眶早已红透,肿得跟两个核桃似的,见他醒来,轻轻抚着他的头,“阿瑶乖……阿娘有事儿要忙,阿瑶自己在家呆着,不许出门,知道吗?”“阿瑶也想去!”还不清醒的王毅瑶还是感觉到了瑶简身上的悲痛,出于孩子本能的对母亲的依赖,他抱住阿娘的手臂,仰脸看着母亲恳求道。
      “阿瑶……”“瑶简速速出来受判!”门外传来严厉的男声。瑶简脸色大变,自言自语似的惊道:“怎么这么快?!”
      她二话不说将王毅瑶推入柜中,关上门。”大人,请问可否再等……”门开了,传来瑶简弱弱的声音。 "不行,立刻上庭!”男人寸步不让。
      王毅瑶偷偷出了门 ,看见一个士兵样的人扯着母亲上了一朵云 ,他悄悄地抓着士兵的长矛,也跟了上去 。谁知,片刻,他便看见云上有一座金色的大门 ,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南天门”。
      他松了手,见人来人往的大街 ,好奇地四处张望,不知走了多远 ,回过头去 ,母亲已经不见了 。当时才八岁多的王毅瑶吓个半死,耳畔边却传来温柔的一声:“小弟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毅瑶回过头去 ,是一位仙女样儿的瞎眼少女,美得让他呼吸一滞。她身上的紫衣翩翩,在阳光下愈发温柔。
      “姐姐……”王毅瑶那双委屈的眼中流出泪来 。“乖,别哭。”少女蹲下为他拭去泪水 ,从怀中掏出一颗糖塞到他手中。“有姐姐在,不会有事的。来,告诉姐姐 ,发生什么了 ?”王毅瑶抽泣着,断断续续的讲了方才的事 。少女脸色始终平静未变,听完后 ,也只是轻松一笑,“好,姐姐知道了 。走,姐姐带阿瑶去找阿娘 。”王毅瑶搭上了少女伸出的手 ,少女将他抱上马,白马奔向天庭 ,迎风张开巨大的翅膀 。
      庭上肃静,王毅瑶随少女落座后,听得太白金星一声:“押罪人上庭!”两位士兵押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美女妇女上了庭 ,即便穿上了囚服,散下了长发,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母亲。
      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抓自己的母亲,少女忙扯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不敢动 ,只是看着母亲 。
      “罪人瑶简,以美色密惑善心人家,产下一子,伤天害理,毫无人性,无视天庭法规,应废去武功法术,打下地狱,以此平息圣上之怒!瑶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圣……圣上,请您大人有大量 ,放过小人吧 ……小人真的是夫郎的结发妻子,小……小人对夫郎是真心真爱的呀!而……而且小人的孩子年龄尚小 ……”不待瑶简把话讲完,太白金星便开口打断:“立刻行刑!”“且慢 !”
      少女缓缓站了起来,“金君,见你如此一副好皮囊,不要害得别人不信眼睛。”
      “你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瞪了她一眼,“你可别以为封了梦神就可以放肆!这儿不是你的梦神府!”
      “金君!”少女也毫不让步,“你言而无理。”
      “江嫣,把嘴闭上 !”
      江嫣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哼”了一声。
      “江嫣!”
      “她若是有罪,我担,你只管罚我。”
      江嫣的语气温和了些,显然是身体不适。她的脸愈发苍白,呼吸很重。王毅瑶一声也不敢吱 。
      “江嫣,你可别逼我!”太白金星的脸都气红了。
      “随你便吧,反正有子之妇,不杀。”江嫣深吸一口气,“况且她是冤枉的呢?”
      “江嫣……她就算是怎的,处罚亦不可免,你可真要替 ?”
      “嗯。”江嫣没有半分犹豫 。
      “好,押下!”
      几个士兵冲上前压住江嫣,放开了瑶简。母子二人扑向对方,紧紧相拥 。江嫣却被押到大庭中央。
      “既然为官,你就饮下你的金银吧!”太白金星拂了拂袖子,执刑人员翻看了一下账本,然后看了看江嫣,没有动手。
      “你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太白金星等了片刻,有些恼火。“报告大人,异梦神神上手中的钱财数为零。”执刑人员匆忙下跪解释。
      “为零?不可能!”太白金星皱起眉头。“大人,异梦神神上的钱财都分予天下贫穷的百姓了,手中的数值确实为零。”执刑人员诚惶诚恐的递上账本。太白金星扫了一眼,“哼”了一声,又道:“既为他人而负罪,那就给她下油锅!”
      瑶简大惊失色,匆忙挡在江嫣身前:“请大人宽恕……”“知道了。”异梦神打断了瑶简的话 ,纵身跳入高端上庭的巨大油锅 。
      对于一个神明而言,尤其是修魔的神明,油锅其实杀伤率为零 。在场的神明都并不惊讶,瑶简却尖叫起来,拥紧了王毅瑶。江嫣很平静的站在锅中,还伸过头去安慰瑶简。
      小王毅瑶害怕地看着眼前温和的大姐姐,全身都在发着抖 。
      “别吓唬人了,出来吧。”太白金星皱起眉头。江嫣从锅中跃了出来,“别整这些无谓的东西了,先把他们母子俩送回去,你再罚吧。他们害怕。”
      “给你一刻吧 。”太白金星没有反对 。
      江嫣蹲下轻抚王毅瑶的脑袋,“乖,姐姐带阿瑶和阿娘回家。”
      “不要。”小王毅瑶扑入异梦神怀中,他的小手紧紧的抓着异梦生的领子,委屈得眼泪汪汪的:”姐姐……姐姐也要回家……”
      “阿瑶,听话。”
      “姐姐……”小王毅瑶哭出了泪,死死地抓着江嫣。
      江嫣在他手中塞了一串红绳 :“阿瑶乖。”王毅瑶低头看了看红绳,抬头时,他与瑶简已经回到了那片林中了。他又哭了,将手中的红绳抓得很紧……
      后来瑶简还是被抓入天牢。江嫣抚养瑶言、瑶怜的同时也把他收入屋中拉扯大。
      王毅瑶没有等很久。回到客店刚坐下,还没泡好一壶茶,便有一位下人推门进来,拱手道:“宗主有瑶氏人求见。”
      “让他进来。”王毅瑶淡淡的抿了一口茶,冷声道。
      进来的居然是瑶钱树。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王宗主,瑶宗主派小人来特请您到寒府一叙旧事。”“好。”王毅瑶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喊了一声:“门外的,叫备下马车!”
      “是!”
      王毅瑶缓缓地站了起来,撇了瑶钱树一眼,道:“你先回去,我这便过来了。”
      王家和瑶家的服饰略显相似,王毅瑶看着身旁的佣人扶他上马车。他站上去后疑惑地又回眸站着看了他一会,随后问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还在这里?”
      下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宗主,许久,问:“宗主,您认不得小人了吗?小人一路服侍您呢!”
      是吗?王毅瑶皱了皱眉,怎么好像不太记得呢?他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表露出来,只是按了按眉头,“嗯”了一声,弯腰进了车子里。他素来是不怎么认得人脸的,又刚回王家不久,还遇上瑶家人,这会子更是有些分不清了。
      进了府里,瑶怜早早地站在门口迎接了,见了他之后,二人相对行礼。
      瑶怜挥手退了下人,忙给王毅瑶递了个眼色。王毅瑶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道:“都到门外等我。”
      下人们刚走,瑶怜立刻扑了上去,伸出手臂一把搂住王毅瑶的脖子。王毅瑶本就比他高一些,这会不得不弯下腰。瑶怜伸出手,猛的把他整齐的头发揉成一团乱,还笑道:“你瞧瞧你!大早上的就跑过来找我,我还没睡醒呢!快进去,姐姐刚好来了,我非得好好的告一下你不可!”
      王毅瑶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报复性的伸手把瑶怜的头发揉成一团,一边指着他的头发一边嘲笑道:“你的头都可以拿来当鸡窝了!还好告我呢!我到底给姐姐说说,大早上的还赖床呢你!”
      二人骂骂笑笑的进屋里,瑶言和江嫣都正坐在桌旁,见他们进来都连忙起身。王毅瑶还欲行礼,江嫣连忙快步上前抓着他的手把他扶起来,笑道:“当了个宗主,便出来给我们扯上礼仪了!小时在屋里倒不见着你给我作揖的。都有权利地位了,还要搞得生分。”
      王毅瑶见她这么说,笑笑。又看看瑶言。瑶言面无表情,只是向桌子摊了摊手道:“坐下再聊。”便伸手倒茶。
      “我这大早上来还真是有点事的。就……我老父亲给林家灭的事儿,你们还记得吧?”王毅瑶一坐下便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记得怎么林家那小子跟你有事儿?”瑶怜开玩笑的去捏他的脸,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看了看江嫣,又不说话了。江嫣也只是笑笑。又问:“当然知晓。如今……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王毅瑶低下头玩弄着手上的小茶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林钦回来,也是越来越不好压制。之前我父亲还欺压过林家的人,如今我上台……明摆着也是给我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我已经试着把他们释放和归还领地了,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真的放过我们……还有就是我释放他们的事情……引起了我父亲,还有……他的几个孩子的意见,现在……在家里……可能……”他越说头就买的越低,最后更是哑了声。瑶怜看了看哥哥,一把将他搂到自己的怀里,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胸口上,拍着他的脑袋,半开玩笑的安抚道:“别哭了,别哭了,这不是还有我们嘛!”
      江嫣始终皱着眉头,好久才道:“这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这明摆着是想把你推火坑里……难怪王令这么着急着要把你找回去继承宗主之位,我便说他没有安好心的……他是真想牺牲你一个来保住他们王家的地位……这个还是其次,现在你娘呢?”江嫣像是想到了什么,着急地抓住王一瑶的手。把头怼到他脸庞,死死的盯着他。
      王毅瑶还是摇头道:“还不知道。我回去之后,娘……反正就是他们说找到了,在深渊里休息,也不知道是真找到了还是假找到……我也说过要去看,他们也一直不许我去。”“这不纯绑架威胁吗!”瑶怜一听,立刻给他打抱不平起来了。“闭嘴。”瑶言只是低吼了他一声,瑶怜瞬时低下头不敢说话。好久,瑶言才道:“明摆着的暗算,不过还好。你先把你娘弄出来,带回来,后面的都好说。”
      王毅瑶看了看瑶言,点点头,“竟是如此,便依表兄所言。”
      他又看向江嫣,江嫣看着他,眼神尽是怜爱。“阿瑶,你倒不必太过于担心……后方有我们三守着,不会没有你的去处。”
      言闭,他们各自分开忙碌。瑶怜与王毅瑶只差了几个月,又同是由江嫣拉扯大,关系甚好,又拉拉扯扯的躲屋里说了许多长话短话。
      避开瑶氏二兄弟,江嫣进了静瑶殿。瑶预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整个漆黑的世界只剩那一点光,便也足够照亮整个殿堂。
      江嫣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走到夜明珠前,轻轻地把手搭上去。她本是神明,瑶预与其相呼应,光泽从金到紫。
      “预……请告知我……”
      她落入一片尽是白光的世界,对面站着一位金衣少女。少女挽起长发,脸若银盆,眉若风柳,眼似杏核,额间一点红,全身上下透着一种病态的白。
      “愿……好久不见。”瑶预微笑着,柔似三月风拂柳。
      “可不是……”江嫣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精致到极点的五官和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亮亮的。
      “天下第一美人……名不虚传……”瑶预说话空灵灵的,像在梦中。她伸出手,冷冰冰地,抚过江嫣的脸。“你想知道什么……”瑶预声声试探,怀疑着,引诱着。
      “我……等不等得到阿瑶?”江嫣闭上了眼睛,忍着,放纵她摸自己的脸,压住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你……”瑶预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想要什么?”
      “……”
      “你的弓。”
      “……”
      江嫣缓缓睁开眼看她,“我已无法拉弓……不归麟早已离去……我给不了你。”
      “她在哪?”
      江嫣失声笑了一下,“你应该知道……”
      “你不知道?!”
      江嫣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按规矩,没有达到神器要求的询问,询问者是要接受惩罚的。至于惩罚是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
      “等不到了……”她的目光像一把刀,把江嫣的衣服划开,看清了她的里里外外。透过江嫣的眼皮,她看到微微荡漾开的波纹。“你很难过……”她说话淡淡的,缓缓的,总于,江嫣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再睁眼,她一个人立于静瑶殿中,瑶预散发着金光。
      江嫣把自己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满脸不信的离开了。
      或许她根本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江嫣安慰着自己,默默的回了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见瑶言坐在椅子上喝茶听见开门声,懒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去哪里了?这才回来。”
      “也不过是随便找找她心虚地低了低头。坐到瑶言对面,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们可能……等不到阿瑶了。”瑶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江嫣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垂了下去。
      江嫣在瑶城平平淡淡地住了两天。第二日半夜,江嫣听见窗外有鸟扑腾翅膀的声音,连忙开了窗,霎时一只乌鸦猛的飞入屋中,江嫣忙转身去抓。乌鸦被扑倒在床上,脚踝上绑着一卷纸。展开,里面只写了一个字“球”。
      她抬头看了看屋外明亮的月光心下一沉。
      火光照着林子里,外面只能看见黑压压的浓烟,与夜色完美融合。屋子大半已经坍塌,前门也已经被烧得七零八散。院中只有很多人的脚步声与嘈杂声。
      “林二公子,王令已经招了,现任宗主是其子王毅瑶,我们的弟兄已经去找他了……”他话未落,便有一人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道:“二公子,王……王毅瑶死了!”
      “什么?!”“是的,在……在后院……一位佣人说他是去找他娘,半路被……被您杀的……”林忘歧蹙眉,火光把他绝美的侧颜映衬,素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溢出的阴翳——“看来我确实没杀错人……不过他怎么当了宗主?”
      江嫣捂着嘴,心口传来空虚感,像从悬崖一落千丈。她无声地绕路前往后院。路上人并不多,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王毅瑶跪在地上,面向后院门,显然是在寻找母亲的路上被人从背后突然暗杀。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着几分平静与急切,措不及防。“阿瑶!”江嫣心口一痛,扑上去跪在他身前,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如同活着般精美。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恐慌。目光只是看着前方,还微微皱着眉。江嫣的泪水落在地上,她连忙抹去,生怕旁人看见。
      “我猜对了,你来了。”林忘歧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王毅瑶身后,江嫣起身,脚一软,踉跄了一步。“你……你怎么知道……”“他是你弟弟?要是我没有猜错,当初他也想娶你。”林忘歧冷得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在江嫣心上。“你……怎么……”“我怎么变成这样?”林忘歧冷声道,歪了歪头,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步步逼近。“我本性如此……”他走到江嫣身前,凭身高差迫使她抬头:“你走丢以后,我就再没想过只当一个医者。”他低下头,江嫣看着他眼中惊恐到发抖的女孩,身体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忘歧……你……”他们隔着王毅瑶的遗体,江嫣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林忘歧没有再逼近,只是压抑下眉目那一刹的心痛。
      他看着眼中的人颤抖着拿起地上的剑——结束王毅瑶生命的那把,划破了她颈上的皮肤,鲜血淋漓的同时,她瘫倒在地上。“嫣嫣!”林忘歧身体比理智更快反应,脑子作出抑制时,他已经坐在地上抱着江嫣给她止血了。怀中的人面无血色,美不胜收,让他无数次心动。他垂下了眼眸。
      睁开眼睛还有些吃力,眼皮似乎很重。“姐姐!”床边传来惊喜的叫声。她微睁开眼往侧边一看,瑶怜欣喜地站在床边,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瑶言沉默不语,只是呆呆的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怎么……在这里?……”“姐姐,你已经昏迷两天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您放在门外的。我听见敲门声去开门,也只看着你一个人躺在外面,当真是吓坏我了!”瑶怜满脸的着急,不像是演的。“除了我没有别人?”“当然没有了!”瑶怜歪了歪头,“还应当有谁?姐姐,你到底去哪里了?看见了什么?”
      “我……我去了王家。”江嫣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的说了出来,全身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歪着头面向床内,闭上了眼睛。
      瑶怜看她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问:“姐姐怎么就晕在门口?”
      江嫣全身一顿,忙伸手摸自己的脖子——什么伤都没有。她猛坐了起来,跃下床照镜子——没有伤口,皮肤洁白光滑。
      “姐姐,你……”她的举措把坐在旁边的瑶言吓了一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江嫣低下头,昨晚的事想一个梦——她当然希望那只是一个梦——林忘歧不是那么阴翳,不是……
      她说自己不舒服,便把众人拒之门外,自己在屋里打座,细细地回忆这几天的事。
      院子已经没了声音。她换上一声紧身黑衣,披上斗篷,开了一条缝,确认了没人才翻墙出了瑶府。
      她徒手撕开一道裂缝,转进去,便是王府。
      她跑到后院门口,可是尸体已经不见了。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觉得寒冷侵入骨髓,流淌在了她的血液里。甚至都不知道是因为晚上气温降了下来,还是重新地散发出来的凉意。地上还有一滩血,她知道是他的,可是它已经没有温度了。
      “你还是来了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好像很失落。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林忘歧的。这仿佛把她拉回来一个噩梦、昨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子出现。她想起那双阴翳的眼睛,不敢回头。
      “我知道你还是会回来找他的……我很抱歉,昨天晚上的我……仆人给我的汤里下了药,所以我……”“那其实那才是你原本的样子吗?”江嫣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我很抱歉……”
      “这本不是你的过错,应该道歉的是我……。”江嫣咬着牙转过的身,当她抬起眼眸,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前,可是她似乎还是很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眼中莫名的停滞。
      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脸,暖暖的轻轻的像很久以前那样温柔的为她擦去了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吓到你了……”眼前的脸变得清晰了起来,还是那样精美,还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让她觉得陌生——时光好像在他的身体上停留。
      “你……几岁了?”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颤抖着手抓上了对方的手腕。“二十一呢……就是……”头咽了一口唾沫,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后半句话。声音中的哭腔从最初的压抑到最后清晰得能让人一听便心知肚明。
      “你知道我……””我知道。”林忘歧手上猛的一用力,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没想到我还是能抱到你……真好……”
      “就像是回到了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你兄长在订婚书上签名的那一刻……”他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抽泣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紧紧的缠在江嫣耳傍。“对不起……对不起……”江嫣无力地抽泣着,只能一个劲的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心中那种被抽空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起了。江嫣忍不住咳了起来,身体一点一点弯了下去。“嫣嫣……你经不得风……先……”林忘歧着急得脸比月光更惨白抱起人便打开时空门回了屋子。林忘歧的房间是临时的,门窗紧闭,一点风都透不进来。林忘歧把她安置到侧床上,扯开被子把她捂了个严实。
      江嫣拼尽全力从被子里探出头,伸不出手,只好深呼吸道:“我像一块冲破土壤的芽!”林忘歧愣了一下温和地笑了出声:“抱歉,我怕你怕冷,现在我有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你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小时候老胆小了,怕黑怕冷,一到晚上就挤我怀里……”说到一半,他突觉不对,想起江嫣以嫁与他人,便哑了声。江嫣本还笑着,见他忽不言语,也意识到不妥,收了笑。
      林忘歧坐到椅子上。
      “林……十五!”江嫣试图缓和尴尬的空气。
      “嗯?”
      “……很晚了晚安……我回去了……”她翻滚挣开被子,坐在床上挽了挽头发,把发挽紧了。
      “……好……晚安。”林忘歧手抬了抬,还是落了下去 。
      乌云掩盖了最后一丝月光。
      “姐姐!姐姐!姐姐——”隔了好一段距离,江嫣已经听见了瑶怜的喊叫。瑶怜似乎已经哭了,声音颤颤的。
      “怜儿!”江嫣急匆匆地赶过去,瑶怜一听见,飞扑进她怀里,娇嗔地含着哭腔道:“姐姐,你吓坏我了……”随后就是一口一个姐姐的撒娇。江嫣揉着他的头发,一叠连声地哄着:“没事,没事……”
      瑶言静静地站在一旁,脸色堪比乌云。
      轻轻一声“咔”,江嫣全身一怔,身体习惯了战争的细胞瞬间警惕。
      她环顾一周——没有别人——伪装得很好,可以江嫣已闻到他们的气味——三十个,男的,可能几天没洗澡了。其中只有三个法力较为高强,其他的基本都不足入眼。
      江嫣闭了闭眼睛——对自己来说不足入眼,可对瑶怜就不是那么说了。
      “怜儿,阿言,天晚了,快回去……”
      来不及了。
      三十个遮掩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瑶言立刻拔剑,转身警惕地对着敌人,江嫣和瑶怜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江嫣和瑶言把瑶怜护在身后。
      “阿言,你带怜儿先走,剩下交给我。”
      “姐……”瑶言震了一下,还是点头,拉上瑶怜的手腕就跑。有人追,江嫣扔出一支暗箭,直中心脏,那人应声倒地。
      她三步并两步上树,飞跃到那人身前,挡下全部人。
      “你最好让开。”一个人走到最前面,其他人忙往后退。
      那人比其他都要高一个头,身形似一把上弦的弓,即将发射。
      江嫣没有动,听着瑶言的脚步声,等他们走得足够远。
      “你们……想干什么?”江嫣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风拂过她的衣袍,她面无变色地开了结界。
      男人是水系,身上自带寒气,不可接近。他上下打量江嫣一番,冷声问:“你是哪位?”
      江嫣没有回他,直接一闭眼一睁眼,强大的魔气瞬间喷发,尽管他们已用尽全部灵力护体,大半人还是惨叫未发出便化作点点尘埃。
      为首的男人瞳孔紧缩,全身发抖,一张口便吐出一口迂血,咳了两声,吼道:“你不去看看瑶言瑶怜!他们要死了!”
      “什么?!”江嫣听见瑶言瑶怜的名字,瞳孔一缩,收起法力转头就跑。
      瑶言正跑得着急,瑶怜却一直回头,絮絮叨叨地试图挣开他的手回去帮江嫣。“兄长,我们不管姐姐了吗?”“先管好你自己!你但凡强一点,姐姐也不会自己留下!”瑶言一听见“姐姐”,终于忍不住开口凶道。瑶怜听出他语气中的愤怒,张了张口——这是瑶言第一次对他这么凶——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母亲死于难产。同年,瑶父将瑶怜之母扶正为妻,次年生下瑶怜。一家人一直都很融洽,虽然瑶言不喜欢瑶夫人,但瑶夫人始终视他如己出。四岁,瑶父因病去世,瑶怜生母软弱无力,尽管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两个孩子和家业,还是不敌。瑶叔想杀尽他们,闯入瑶夫人房中。瑶夫人把两个孩子塞到床下——那有一个密道口。于是两个孩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最后的母亲——倒在血泊中。血流到床下,瑶怜泣不成声。瑶言捂着他的嘴,把他紧紧抱住,咬着下唇忍住泪水。
      瑶叔找不到人,只好先离开,夺了宗主权,下令杀了他们。五岁的瑶言带着瑶怜跌跌撞撞躲躲藏藏地立开瑶城,不过有幸——他们遇到了前来参加会议的江嫣。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天下第一家族的大小姐——那年洪水,而天下没有人不知道她的乐善好施。
      江嫣不似别家小姐坐在车里遮得严严实实,她站出车棚,笑着与大家打招呼,车后的队伍一个一个的发这金银粮食衣物。
      瑶言瑶怜没有露面——他们不敢保证安全。那夜,瑶怜饿得不行,几乎是要昏过去。瑶言想到了江嫣,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上街。
      好巧不巧,他真遇到了出来逛的江嫣。他不太会交流,小心翼翼地挤入人群,看了看自己脏脏的小手,在更脏的衣服上摸了一把,过去扯了扯江嫣是衣角,转头跑向瑶怜在的角落。
      他以为江嫣不会跟过来,谁知一回头,江嫣就站在他身后看着。
      “你们……怎么……”江嫣想到了什么,眼眶先湿了。
      “我们没有家。”瑶言坐到地上,把瑶怜抱入怀中“他是我的弟弟……他要饿死了……”瑶言越说越委屈,泪珠子啪嗒啪嗒落到瑶怜脸上。瑶怜微微睁开眼——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高高在上的哥哥哭。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他精神模糊,但他还是无知觉的伸出手为瑶言拭去眼角的泪,软软的微弱的喊了一声:“哥……”
      江嫣伸出手,瑶言抬头看她,犹豫片刻,还是搭上了。
      江嫣还到及笄,笑着抱起他们,领会了住处。也不嫌脏,直接放到侧床上。唤下人端了两碗粥,一碗给瑶言自己喝,另一碗则由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到瑶怜口中。吃饱喝足了,两个人便睡去了。瑶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做噩梦醒了几次,每次醒来的时候,江嫣都坐在床边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温柔的微笑,像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那时开始,这个姐姐就开始拉扯他们。江嫣在瑶城一直住着照顾他们,直到他们到了十四五岁,可以自理,辅助他们杀叔夺回权力,才离开。
      一队人马突然从前面杀了出来,拦住他们的去路。“乖乖投降!你们……”瑶言二话不说拔剑就开始打了起来。瑶怜连忙拔剑帮忙,可他的灵力远远比不上瑶言,打了两下便占了下风,猝不及防的被一位黑衣人抓住后颈,飞奔向悬崖边。
      “怜儿!”谣言喊了他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划出一剑打开众人,随后转身飞奔向瑶怜。二人的轻功不相上下,始终没有离得太远,却也无法接近。直到站到悬崖边,那位黑衣人才停下奸笑着回过身看匆匆赶上的瑶言。
      “瑶宗主,你还记得我吗?”黑衣人阴瑟瑟的问道。瑶言只一听这声音,便想了那段童年噩梦,手中的剑猛的握紧了:“是你……你居然没死!”
      “是啊,我没死,以后瑶城还是我的。”黑衣人猛的扯下面罩,是瑶言瑶怜叔叔的独子——瑶墨。
      瑶言没有和他废话,上前想要出灵,对方却笑着把瑶怜举到悬崖外。
      “你想干什么!”瑶言忙停下了。
      “我想干什么?”对方重复了一遍,清冷的月光下,那一张英俊的脸居然有点扭曲了。“你们夺走了我的东西这么多年。我要回来,难道不应当吗?”“瑶城本就是由嫡长子继承,我的父亲才是祖父的嫡长子。如今我的父亲两个儿子继承瑶城,是天经地义。而是你和你的父亲——中路夺权,才是不正当!”瑶言见他还肯讲道理,站直了身子,放下了一定的戒备。
      “什么嫡长子!这本就是不公平的!我父亲是凭实力夺来的地位。这本就该属于他!”“是吗?那我和我的弟弟也是凭实力要回来的,你凭什么来抢?你打赢了我再说!用这种阴招,没有意思。”“你们怎么就是凭实力拿来的!你们不就是靠你们那个什么姐姐吗?”“那你呢?你父亲不就是看着我父亲去世了来欺负我……养母吗?”
      口博一番,谁也没有争个明白。瑶墨显然没兴致了,假装把手一松,冷声道:“那你们就去死!你们死了,我看谁还敢来跟我抢!”
      “你疯了!”瑶言惊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你们又没有继承人。瑶城就算是落在你们手上,最后不也得是我的!”瑶墨对瑶言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出灵迫使他后退。“怎么没有!我们的继承人就是莫晚!”瑶言被迫后退,还是稳住了身形。
      “你们当真是什么都给了那女人!”瑶言的回答似乎戳中了瑶墨的痛处,他把手一松,瑶怜惨叫声落下。“怜儿!”谣言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纵身跃下悬崖。
      风解开了他们二人的发带。瑶言抱住瑶怜,一个翻身把自己垫在了下面。他们落入水潭,金色的发带萦绕在他们身旁。苍白的月光被湖面掀起阵阵的波纹。
      这个世界仿佛安静了。
      “哥……”瑶怜最后一声喊叫,被水淹没了后半声。
      瑶言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把自己的一生回顾了——还是太短了,怎么才十五年……
      江嫣只看到月光下与瑶言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瑶家的服饰,长发被月光镀上一层银。
      “你是谁?瑶言瑶怜呢?”江嫣没有放下戒备,强大的魔气却让眼前的少年毫无变化。
      “你就是他们的姐姐吧?”瑶墨缓缓的转过身来,“有幸相见,我是他们的堂弟——瑶墨。你的两个弟弟,已经死了。”
      “你……你说什么?!”江吟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僵在原地,周围的魔气瞬间荡然无存。
      “是的。”瑶墨面无改色,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难过吗?挺好的。你杀我父亲的时候,我也是这样。”
      瑶墨脸上平静得似乎一湖潭水,毫无波纹。
      那夜以后,不知道哪里传出了一个传闻——说瑶言和瑶怜还有一个亲生兄弟,叫瑶风,是个瞎子。穿着金色的服饰,蒙着眼睛,在江湖上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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