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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仙尽空影 瑶预夜明   ...

  •   “门……门呢?!”江吟回身,惊叫一声,惶恐的退了半步。
      莫雨结愣在原地,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姐!”他冲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没……没事,……应该只是我们这边看不到而已。他们一定会平安地来和我们会合的。”同梦神蓝钗插回发冠上,她神色平静,手却有些抖,头上的长马尾几乎被她弄散。
      江嫣没有回头,她站在风中,许久,才张开口,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肯定是的……朝繁果然聪慧过人!”莫雨结垂下眼眸,目光不自知地落到江嫣身上。江吟也只是点头,“阿姐从不食言,她这次肯定也不会骗我的!”
      江嫣的嘴角微扬了一下,她手中的引仙剑身上已没了紫光。
      “哟,让我瞧瞧,哪儿又来了几个小客人?!”身后传来一个和蔼的声音,回头,是一个白发少年。高高瘦瘦的,很俊俏,穿着一袭白蓝衬衣,戴着一顶无顶的檐帽,很和气的笑着。
      “你是谁?!”江吟很警觉的握住紫杖,匆忙回身。
      少年干笑了几声,“哎呦,哎呦,年轻人啊,年轻气盛!”他又笑了几声,有些像多年不见的爷爷看到了自己的孙儿孙女。
      “你是什么意思?!”莫雨结挡在江吟身前。
      少年丝毫没有怒意,“贫道只是隐居在这山头上,也有几十年未见过客人了,你们几位要不要进屋坐坐,喝几口茶?”
      “前辈,”同梦神上前行拱手礼,“您可知此山名了?”少年笑了几声,“小姑娘,这山;普通人不能上,仙门百家不敢上,各路神仙不愿上。说出来也不光彩,就叫‘空影’吧!”
      “空影?!”江嫣喃喃了一次,愣了一下。“对的,小姑娘是听说过吗?”少年听到了江嫣的话,很和平地问。
      江嫣沉默了片刻,才回应:“‘空山一人停,月下孤影静。细水长流,人间何时在花开。’对吗?”
      “这只是一个片面的认知,”少年走到她身旁。
      “你站得很高。”江嫣似乎万分平静。
      ”是挺高的,只是高处不胜寒啊!”少年望着无尽的山,感慨道。
      “是太高了。”江嫣的声音有几分寒意。
      少年的目中闪过一丝惊诧,他把手背到身后。
      “……”
      后边儿的三人着实是听懵,愣是没听出些头绪来。“你说……他们……是在比文化水平吗?”莫雨结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倒是觉得……他们在……谈论一些……非人类的东西……”同梦神皱起眉,用手肘顶着下巴,努力挤出一句话来回答莫雨结。“简称,神经病。”江吟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莫雨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昨晚都没睡好!”“说得好像谁不困一样!”莫雨结一句话直接让江吟和同梦神有了默契,只是一个口上说出来,一个心里咽回去。
      “且入屋休息吧,”少年转头笑道,“请随贫道来。”几人走向林子,同梦神走了两步,回过头去,见江吟没有走,快步过去抓住她的手,“嫣嫣,走了。”“你什么时候换的男装?”江嫣没有动,只是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昨晚。”同梦神倒没有在意,只是扯了扯她,江嫣便任她扯着走了。
      走了片刻,便看见一小院。内有小屋三间,藏在花木丛中,很难发现。
      屋内干净整洁,三间小屋内部相通,各有门,大大小小有五六间房。
      少年安排几人住一间大房,便离开了,说是入林采药。
      “好了,嫣嫣,你和朝繁睡那张床吧,我睡了。”莫雨结指了指旁边的床,便躺到身后的床上睡了,衣服也没脱。江吟脱了外衣,睡到莫雨结身旁。四人都睡下了,很快,只剩江嫣一人还在小声自语了。
      “为什么呢?代价到底代表什么?代价的理由又是什么?一个回去的机会?可是那又怎么能回去呢?到底什么才算过去?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回到过去……到底是要求灵力还是回忆……抑或是改变的能力……”
      话语中,她模糊了,含糊了,睡去了,像一个孩子一般在梦中笑了。
      她与同梦神的额上闪出了灵光,是九瓣莲与五瓣茉莉状的。
      第一个醒来的是江吟,他是被冷醒的,迷迷糊糊坐起来找被子。摸了两下发现自己已经盖了,他忽是摸到一个暖暖的东西,也没多想,抱着就又躺下睡了。莫雨结睡得正迷糊,他睁开眼看看江吟,便将他搂进怀里睡去。
      江嫣迷迷糊糊地醒来,头还有些昏。随着冷风侵入骨髓,她随手扯下遮目布,忙披上外衣,依旧忍不住大咳一阵,又怕吵到他们。手心的手巾本是白布绣忘忧草,已成淡红。她匆匆地下了床,出去,试图寻找一个不漏风的角落——她想到了地窖。都到地下了,总不能还有风吧?
      不知为何,她似乎很熟悉地走入里屋,摸索道一块砖,手覆上,亮出一金色圆锁,她只看了一眼,转动两圈,“啪嗒”一声,开了。风又灌了进来,她忙躲进去,锁上门。
      哦,什么味?是草药。她一闻,几乎能念出形成这扑鼻香味的每一种药——紫苏、薄荷……顺着梯子爬下去。她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火燃烧的声音、药沸腾声……,暗算了一下,这小地窖大约有两百个她大,高度比她高大约半尺,而现在她是原身高,也就是2.04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复生觉醒了什么“特意技能”,她竟觉得极其熟悉。
      两排大木柜,一个一个小格装满药材。靠后有一个大炉,炼药丸用的。一圈五六条长桌整整齐齐地放了各式各样的医药用品、数不尽的医术、小炉等。她生怕撞到,小心地走到墙边扶着,走了几步,忽的摸到墙上挂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冰冷玉牌。像天庭身份牌。她用手拂过上面刻了四个大字——天庭御医。侧有串小字:天帝亲赠白仙人 无病无灾 百无禁忌。
      白仙人?好耳熟……白卓彬吗?她头一疼,是谁?好熟悉……好像是……师尊?!
      想到这点,她全身一颤。师尊,也是爹的师尊白漓,字卓彬。她匆忙转头想离开,却误碰到一卷画卷,竟挪不动了,听得耳边响起叩门声,一声——“师尊”——是爹的声音?!
      她居然到了门外?!
      “忘秋?”门开了,白漓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师尊……我求您了……救救她……”叶忘秋说话前,萧若雨已经满脸泪痕地跪下了,江嫣这才发现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若雨……你……”白漓似乎的脸色沉了下去,“回去准备后事吧。”他握着门把,似乎想关门。
      “师尊!”叶忘秋也跪下了,双手死死地抓着门,“师尊,阿愿才出生两天……可怜她也好,可怜弟子也罢……救救她……”叶忘秋抖得厉害,萧若雨看着怀里的孩子,已是泣不成声。
      白漓看了看叶忘秋,又看了看萧若雨,最后叹了口气:“看在凌儿的份上,我救她一次……”白漓最后还是松了手,转头自己先进了屋子里,叶忘秋看了看萧若雨,连忙过去扶她进屋。
      当时白漓的屋子很小,进去,一张桌,一张床,一张椅子,便是全部了。
      白漓站在床边,看了看萧若雨:“把她放下吧。”萧若雨看了他一会,又看了看叶忘秋,眉目令人心疼。
      还是放下了。
      孩子是江嫣,皮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还有点肉,却比一般孩子要小、要瘦。乖乖地睡着,眉目清秀,可爱中更多是不知死亡的稚嫩与纯澈。
      白漓看着床上的孩子,揉了揉眉头,又看向叶忘秋:“你说她什么时候出生的?”叶忘秋偏了偏头,哽咽了一下,带着哭腔道:“魔祖……祭辰……”白漓闭了闭眼,再看向床上的孩子,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发颤了:“你要我怎么救她……”
      好像知道了结局,萧若雨哭了出声。
      没有人说话。
      蜡烛的火光一晃一晃的……
      好久,白漓出了屋子。半晌,他又回来了。
      眼圈红得要滴血。
      萧若雨已经哭昏在了地上。叶忘秋守在床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了。
      “忘秋……”白漓似乎想安慰一下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天微微地白了,门响了。白漓去开门,仙祖一袭白衣,竟与白漓又几分相似。飞猫王依稀黑衣,带了黑色面具,只漏出一只紫色的眼睛。
      “谢谢。”白漓侧身请他们进来。叶忘秋连忙起身行礼,刚开口,比话语先到的是哽咽,随后是仙祖的拥抱。
      “没事的,孩子。”
      叶忘秋说不出话了。
      飞猫王径直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孩子,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不太熟练。
      “她就是叶无愿?”
      “……是……”叶忘秋咬着牙才不至于颤声。
      飞猫王没再问什么,这是看着怀里的孩子,好久才道:“她生辰不好,太惹邪气了,只怕……”
      没有人说话。
      飞猫王意识到氛围不对,把孩子放下,道:“我可以保她的命……不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他看向叶忘秋,叶忘秋看了看醒了不久的萧若雨,□□了眼神:“可以。”
      飞猫王又看向仙祖,缓缓道:“让她修魔。”
      !
      整个氛围变得更加微妙了。
      “先拿药丸压一压,等她大了,去修魔……只要能活过二十五岁那道坎就可以一生平安。”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叶忘秋点头。
      飞猫王点了点头,仙祖看了看白漓,道:“阿漓,你给忘秋和萧夫人安排一下住处。我们要一点制药空间。”
      三人下了地窖,聊了一堆药名等。白漓的反应有些大,似乎在争吵。说了些什么,这是违背天庭规矩的、是杀头大罪之类的。可是在仙祖的劝说下,他还是垂眸沉默了。
      飞猫王自己先上了房。他做到床边,抱起叶无愿,看着她,默默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把皮肤划破,喂她一点一点地喝自己的血。
      叶无愿呛了,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飞猫王还想继续喂,看叶无愿看了眼伤口,瞬间扁了小嘴,水灵的大眼中冒起了一层水雾。她挥了挥小手,咿咿呀呀的,还说不全话,似乎要哭。他忙柔声哄着她。小孩子的眼泪却“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白漓正巧上来了,飞猫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道:“她不知怎的就哭了,怎么哄?”白漓听了,走过去看了看叶无愿,最后轻笑了一声,边走向屋外边道:“她心疼你呢……”
      一句话让飞猫王直接僵住了。
      心疼吗?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施舍到了自己的身上。
      小孩子的手伸起来,似乎想摸伤口,奈何手太短了,又碰不到。飞猫王犹豫了一下,动用灵力把伤口恢复。见着伤口彻底消失了,叶无愿才渐渐的止住了哭泣,呆呆的、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最后居然笑了,那种笑容完全不是存在于一个将死之人脸上的——热烈、温柔。
      飞猫王也是这时才突然想到她不过是一个出生了两天的孩子。好像还不知道什么叫死。
      当画面一点一点的消退,江嫣听到了飞猫王的最后一句话——“这就是正缘吗?”
      她终于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脸——湿湿的。
      正缘,是什么意思?
      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沉默了。
      这个地窖空气中浓郁的草药味,闻着就很心安。
      烛光照出一小圈的黄晕,安安静静的,时间似乎静止……
      天渐渐暗了,最后一缕夕阳淹没在地平线。
      江嫣走出屋子,身上单薄的一件紫底衣,披了一件及地的红色毛披风,裹得严严实实。遮目布带在晚风中飘动,长马尾倒有几分灵性,乖巧的随风舞动。
      屋中,另外三人已经坐在饭桌前了。都还穿着便衣,如在自己家中。莫雨结干脆连头发也不扎了,任它散着。
      “嫣嫣,你……”当看见江嫣缓缓进来的那一刻,莫雨结的脸都黄了。他忙过去拉江嫣进房间,边口中骂着:“怎么穿这么单薄还敢去吹风!真是不想活了!……”
      少年的笑中有了几分欣慰与心酸。
      “好了,从早睡到晚了,现在去哪儿?”莫雨结站在风中,他的黑衣在风中飘动。一旁的江吟正愤怒的“驱赶”着莫雨结的发带。
      “先下山看看吧,别走太远,免得迷路了。”少年走出小屋,递上四袋干粮,“此山四方皆有城,你们也别分开,城内的路乱着呢!”四人接过袋子,同梦神上前半步,“还问前辈哪城好走?”“东城吧!东城名千山万海,前些年被血洗,如今也重建了,还出了位梦神。虽是命短,但山海城还是留下了不小的名声。”少年指了指东面,灯光辉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虽不近,却依旧能听见杂乱的声音,弱弱的,很遥远,如在梦中传来的嘈杂声一般。
      同梦神愣住了,她望着山海城,目光温柔了许多。山海近海,她能望见那片海。海上的点点火光与岸上的明亮让她踏实了许多。
      “我们就去山海城,我们喜欢热闹。”江嫣微笑道,她的手不自觉地揉皱了衣角。
      山林中的路不好找,莫雨结在前头用任性砍树开路,同梦神在一旁用灵光照着。江吟则用紫杖打草,吓跑了几条小蛇。剩下一个小瞎子被同梦神牵着走,一脸茫然,四处“张望”。
      “我们一定要走下去吗?”江嫣终于是忍不住了。“废话!你不走下去,你滚下去吗?!”江吟瞪了她一眼。“我们不可以御剑下去吗?”江嫣嘟囔一句。另外三人都停在原地“好……好像确实可以御剑下去。”莫雨结尴尬一笑。
      同梦神和江嫣骑着蓝钗,莫雨结和江吟则挤在任性上,不断推搡。这个快掉下去了扯一下,又把那个给撞一下,再拉回剑上。
      “御个剑都得大战个800回合。”同梦神无奈抹额,回头看江嫣。“得了吧,他俩就除了睡觉能平息几个时辰,其余时间压根儿不让人静!”江嫣笑着靠近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今晚的风好大。”“海风,是不是有股咸味?”提到海风,同梦神的心也平静了些。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江嫣嗅了嗅问。“……我在海边长大的。”同梦神的声音淡了,似乎在哽咽。“那可真好,你一定对这风,独有情钟吧?”异梦神理了理在风中乱飞的刘海,笑应。“嗯……我和海风有过约定,我在海边吹海螺的时候,他就会来的。”同梦神讲着,目中有了繁星。
      “嗯,那可真好!”异梦神看向夜空,有些心不在焉。
      笛子放到嘴边,吹出的,是一曲温和的《梳理》——人间如梦一场,谁在孤声那唱,一壶浊酒走遍天涯,将过往挥霍,再将发烫的心暖和。再睁眼,人间一切都散去。穿繁星月夜去看清你的眼睛,可是别忘了,他的心跳。是海在悲吟,是风在狂喜,再把人间,弄乱再梳理。
      落于侧东门,步入城内,同梦神的脸涨得红了不止一个度,步入城中,四处张望,像……第一次来。
      “你说……她还好吗?”莫雨结一边跟着一边问。“肯定不太好!”江吟几乎是气炸了。“也是……这么挤来挤去的……怪讨厌的,难怪你从来不会在元宵夜出门!”莫雨结无奈道。
      人群拥挤,异梦神被同梦神扯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嫣嫣,看!花灯……”同梦神沉浸于内心不表露的喜悦之中,嘴角毫无变化。“语语!”江嫣叫了一声,同梦神回头,却见江嫣被人群涌得越来越远。她匆忙追去,伸出手去抓江嫣,江嫣也伸长了手,二人的指尖已经相距不到半寸,却也无法抓住对方。
      “嫣嫣!”
      “语语!”
      同梦神匆忙追去,可江嫣已经消失摘了人海中。
      “嫣嫣!”同梦神皱起眉,却寸步难以,被挤入一条小巷。
      “旺街可真讨厌!要不是姑姑爱吃的饼子在旺街,打死我也不想来!”一个埋怨的男声传来,同梦神转头,二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眼前的蓝衣少年长发束起,几乎与同梦神一个样。朝童。朝繁脑中冒出这个名字。她的侄子朝童,字落羡。
      “你……你是姑……你是谁?!”少年眼中满是惊讶。朝繁张了张嘴,垂下眼眸,回道:“在下……忘……忘……”她的脸上发烫,怎也诌不出个名儿,鼻尖发酸,眼中似乎有水。朝童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听得有些烦:“行了,汪姑娘,今日是我姑姑朝繁之生忌。你快快去换了衣妆。”朝繁忙应道:“是。”
      听了应,朝童袖子一甩,消失在人群之中。
      太熟悉了。熟悉得……有些陌生。
      终于齐了。同梦神站在蓝钗上,飞回空影。“这山海怎么这么早就没人了?”莫雨结看了看天空,饶有兴趣地问。江吟和江嫣站在紫杖和索命身上比平衡力。
      莫雨结一问,任性的速度便减了下来。后头的江嫣没站稳,脚一滑,摔了。她没来得及害怕,又被引仙接住。
      “到了亥时,便不许上街了。”同梦神对自己家的规矩也是兴趣满满。二人在前面聊着,两姓江的在后面跟着。
      “嫣嫣,走,超了他们!”江吟的眉头皱的能当夹子用了。“走!”江嫣一开高,加速飞到前面,江吟跟着。
      “哎,他们俩呢?”师尊站在门口,却见回来的只有两个。“他们?还在学朝家家规呢。”江吟冷声回应,站到师尊身旁,“前辈,怎么称呼?”“我姓白叫我白道长就行。”师尊笑呵呵的。“师尊!哪有这样的嘛!不许这么叫!” 江嫣有些恼火,囔道,“得叫师祖!”
      “ 乖了,阿铖……”师尊话未完,便惨叫一声,倒地而亡了。“白道长?!白道长?!”江吟大惊,匆忙蹲下听他的心跳,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师尊?师尊怎么了……师尊?!”异梦神也蹲了下来,慌乱地将手伸到他的鼻下。
      “他死了。”江吟刚刚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这不可能啊……师……师尊是仙人……他是仙!怎么可能会……” 异梦神的唇抖着,有些不知所措 。
      “嗨!我们回……”上一秒还笑着的莫雨结瞬间变了脸色,“师尊?!”他快步上前,蹲在一旁。同梦神张了张嘴,“先送他进去……”
      打开门,屋内已经放了一个巨大的红棺材,正面还刻着师尊的名字——白漓,字卓彬。
      三人愣住了,只有江嫣一人还在走,即使棺材就在面前,她还是没停,一头撞了上去:“哎呀!”
      “小心!”同梦神匆忙上前扶住退后的江嫣。“我……这屋里怨气好重,是进了什么东西吗?”江嫣摸了摸撞疼的额头。“一个红棺。”同梦神回应。“要把师尊放进去吗 ?”莫雨结感到一阵心寒 ,“总感觉不太对近 ……”“红棺材?哎!是不是上面刻了师尊的名字?!”异梦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是啊,只是……”莫雨结的话戛然而止。
      “这是借魂还是控魂?”江吟皱起眉,“就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像是控魂……”同梦神看了眼 江吟,伸出手,蓝光一闪,棺材破碎,散了一地 。
      “哎,你不怕控魂者来找你吗……” 异梦神和莫雨结瞬间慌了神,一人从天而落,打破了屋顶 ,站在桌上。
      少年一袭黑衣,戴着面具与手套 ,在昏暗的灯光之下,那双锐利的眼睛令人发寒。
      “你是谁?!”江吟立刻放出紫鞭,同梦神已经扔出了一个发钗状的飞镖。
      少年轻松夹住飞镖,扔在了地上,“天真,暗器早被我玩透了。”他的声音轻狂 ,高傲。莫雨结立刻喊了一声:“ 金研?!”
      “耳力不错嘛,莫夙。”少年一把扯下面具,扔到地上,露出了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眼圈却是泛红的。
      “金研,你为什么要拿师尊的魂?!” 莫雨结厉声问。“ 我可没想过要拿他的魂。你问天帝吧,我做一个小小阎王,只配办事,无权过。”金研张开手,出现生死薄,随后变出一支笔,将前面的麻花小辫挑到身后。生死簿自己翻开了,金研扫了一眼,微微一笑大声念道:“白漓,字卓彬,阳寿余零年零月零时零分 。”
      “金研,仙人不死!”莫雨结还是咬着牙坚持。“莫夙,我们兄弟一场,我不会骗你的。你也知道玉帝那脾气,原因哪里是问得了的呢?”金研收起生死簿与求生笔,伸出手师尊的魂便离了□□,飞入金研手中,消失不见 。
      “金研,那你说,那个棺材是你放的吗?”莫雨结的眼圈泛红。“棺材?你说那个红棺材?那个不是我放的。”金研皱起眉,跃到莫雨结身前,一米九五的他瞬间矮小了好些。
      “不是你放的,那是谁来过吗?”莫雨结的心一颤。“莫夙,你我又不是头一日认识了。我的消息锁的死死的,每天就对着一堆折奏和生死簿,你都不知道的,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呢?”金研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金兄,难道你没嗅到一股臭味吗?”江嫣走了上前。“有啊,挖怪那扇门!千年棺木来的 。”金研一脸理所当然。“千年棺木?!”江吟一脸震惊。
      “对呀,这屋子没门槛 , 又用装过死人的棺木做门,除了怨气不太重,也算得上个合格的死人屋了。”金研笑了两声,打了个响指,屋子便消失不见。“我最喜欢这种死人屋了,我得搬回去给孟婆还有牛头马面炫耀一下!走了!莫夙、江嫣,下回见!”说罢,金研 挥挥手,消失不见。莫雨结背上也忽然轻了,回头一看,白漓的尸首也不知去处。
      “咱这是……”同梦神一贯的沉着脸色。“我不知道……咱还是往北走吧,去云梦。”莫雨结的手抖的厉害。“不……不能往北走!”江嫣像是疯了,“这……这里不是空影!……”“那我们在哪?刚刚不还见到白老头了吗?”江吟看着飞速生长的藤蔓,有一点点消失的空地,看似此处未曾有过人的涉足。“快……快走!藤蔓吃肉!”同梦神转头就跑。几人向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老鼠被藤蔓缠住,后半身只剩一具血淋淋的骨头 ,上面的肉还在减少 。
      剩下三人后知后觉地转身快跑,后面的藤蔓飞速向前生长,试图抓住他们。一根藤蔓穿插入江嫣与三人中,江嫣不得不转向抛开。三人一路狂奔,到了崖边,身后已经被藤蔓占领了 。
      “这……”江吟愣了一下,莫雨结一把拔出任性,跃到上面,道:“走! 我就不信他能追到天上 !”同梦神也飞起,藤蔓立刻扑向前来。江吟却跳了下去。后面的山体上立刻就爬满了藤蔓。
      “阿吟?”莫雨结把江吟接住。
      “我没事。”江吟冷冷地推了推莫雨结,莫雨结却微笑着。伸手为江吟理了理衣物 ,边问:“嫣嫣还好吗?”
      “嫣嫣!”朝繁喊了一声,却只有回应。“嫣嫣呢?”莫雨结飞到朝繁身旁。“找。”朝繁往上升高,试图看远些。
      江嫣闪入一个洞穴,从另一头一跃而下,顺瀑布落到水中。藤蔓居然进不了水,只能在岸边扭曲、重叠,看着她顺水而下。
      江嫣好不容易是从水里爬了起来思考片刻,“往南,去咬城。瑶言和瑶怜好说话,找他俩准没问题。”
      瑶城是万年古城,第一大城。有两个城主,瑶言管兵,瑶怜理政。两兄弟几乎从未闹过矛盾,为了防止妻儿的纠纷,干脆连夫人都不娶了,反正就是不能吵架。
      “哥,你那近不对劲啊 !收入五万五千两,支出三万九千两 ,比预算多了整整四千两!”瑶怜打了半天算盘还是对不上数。“多了?哦 ,那四千两给台铃救急了。”谣言撇了眼账本,又看回兵法。“给台铃了?你怎么不写好呢!”瑶怜闷了一句,记上了。“忙。今个月又多事……倒霉。”瑶言叹了几声,目光始终落在书上。“也是,我也是忙个半死!姐姐死后啥都乱了!” 瑶怜皱起眉。
      “瑶言,瑶怜,你们在吗?” 江嫣敲了敲门,门开了。瑶怜撇了她一眼,立刻弹了起来,“姐……异梦神神上?!”瑶言立马扔下书 ,起身,定睛一看,立刻跪下磕头:“恭迎神上!”瑶怜看了哥哥一眼,一头砸在桌上:“恭迎神上!”
      “都是自己人……我在几位好友的帮助下暂时出来了,如今无处可留,前来投宿……”江嫣走到屋中,她的心跳很快。“当然可以!” 瑶言俩兄弟没有半分犹豫。
      到客厅落座后,江嫣才重新细细打量二人。两兄弟都穿着金色的衣服,设计与江氏紧衣相差无几 。二人长得并不像。瑶言白白的皮肤,高挑,腿长且直,熊背螳螂腰,棱角分明,精致凌厉,精明能干。瑶怜五官端正,少年意气,不比哥哥高,略显单薄,苗条高挑。二人都是一条长马尾加上一柄剑。瑶言比瑶怜要高上一些,二人腰间却枣着一样的金玉令牌 ,坐下时喜欢解下放在桌上,一块刻着一个“言”字,一块刻着一个“怜”字。
      “怜儿, 瑶城近几年好吗 ?”江嫣饮了口茶水,问道。“很好啊! 虽然今年灾难相比平日是多了不少。”瑶怜一讲回瑶城情况,立刻严肃了起来。“战争数量为零,士兵两千,外出帮助三次,共费三万九千两银。”瑶言一开口就是军事 。“那还好,云梦那边听说被打。”江嫣又扯回云梦。“不知道,没了解。”瑶怜摇了摇头。“瑶城与北方交流不密切 ,”瑶言补充一句,“ 我们只知道王家灭了林家,且惹怒了风神林钦,日后恐怕王家又得姓回林了。”瑶言补了茶,推到江嫣身前 ,“姐姐,喝茶。”
      “阿言,那你觉得瑶城何从去处?”异梦神饮了茶,腹部有些疼 。“这不方便说,姐姐若是身体不适,就先入房吧。”瑶言站了起身,瑶怜也站了起来,回头向门外喊:“瑶钱树,给姐姐收拾房间。”瑶钱树跃进来,是一位金衣少年,身高不算高,长相倒不差。瑶钱树规规矩矩地行礼,冷声说了一句:“领宗主意。”接了令牌转头出了门。
      “姐姐,请。”瑶言兄弟二人引江嫣入瑶城神殿,静瑶殿。
      殿内金碧辉煌,神台上金盆中是瑶城镇城之宝——瑶预。瑶怜扶江嫣坐下。瑶言在地上用沙子倒了一个圈,盘腿坐在圈内。瑶怜递上瑶预夜明珠。夜明珠一入瑶言之手,便亮了不少。
      “ 所信可用,未不可待。天明有目,金光落海。一行苍苍,五行合一;九灵入土,万神齐聚。
      “王室击缶,天地共震。人神为一,天地同来。明不可离,天神听命--报上名来,告、天明!"
      随着瑶言的咒越念越激动 ,他手中的瑶预也愈发明亮。风骤起,以他为中心旋转起来,金光四溢。瑶怜皱起眉:“哥……”
      只是一刹,风停了,沙不见了,一切都似乎从未有过,只有瑶言站于地上,手捧瑶预,“我没事……姐姐问的,阿言都知道了。但阿言想姐姐也一定知道吧。”
      “没什么能瞒过你,阿言,”江嫣站了起身,“你无所不知,你能预言,能力又好……”“ 那又如何呢?”瑶言打断了她的话 ,“再厉害,也比不上你。”他看向瑶怜,瑶怜却没有去看他 。异梦神愣了一下,“阿言,你知道我修的不是正道。”
      “无论你修的是什么道,于我而言,你都只是我们最信任与最值得依靠的一位伟大的姐姐。” 瑶言行礼,瑶怜匆忙学着。
      “你们瑶城对邪道没有偏见……这是很难得的。”
      “无论是什么道,都不过是人对自己的武装罢了。我们不应该有偏见,无人能否认魔道就无人比一些修仙术的好。”瑶怜和气一笑,走到瑶言身旁。
      “我就认为兄长说的特别对,姐姐莫要多想,若被为难,只管来瑶城跟咱们讲!”瑶怜双手交叉于胸膛,“我们俩兄弟呀,就把那个人打的满地找牙!”他仰起头,还挥了几拳。“是!”瑶言欣慰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目光又落到江嫣身上,温顺。片刻,他补了一句,“敢欺负我们姐姐的,我们赔上整个瑶城也绝不能让他多活一刻!”
      江嫣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温和动听,让人放心又心软:“姐姐此生……不悔相遇……”
      她闭上眼睛。
      瑶城和外界是并不相同的,二者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金色屏障。他们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瑶城的人生长期比较短,到正常人的五六岁基本已经成年。而他们的寿命又要更长一些。
      而且瑶城祖先是贫苦人民造反出身,受到天帝的保佑。他们的灵魂是金色的,甚至可以赠送,但是别人却不可强行夺取。所以瑶城的人往往灵力要更强一些,幸运值要更高一些。甚至厉害的还可以预言——不过这很大程度上还要取决于瑶预的是否帮助。瑶预是夜明珠成精,受天后化灵成神器,拥有预言能力。它不仅要求可预言者法力高强,而且必须长得很符合她的要求——她卡颜。
      夜,瑶预变亮了不少。异梦神一人坐于神殿内,听着水钟的滴答声,伸出手,放道瑶预上。
      “为什么……娇花要开在寒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仙尽空影 瑶预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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