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真心 元若修 ...
-
元若修行多年,耗尽大部分修为才成立了灵月泽,而后将其系于书元之中,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和他的本源法宝,几乎便是灵月泽整条的灵脉。
也正是因此,他常常需要闭关调息,稳固修为。
那次他如往常布置好灵月泽各项事物,便进入密室中进行闭关,闭关期间,书元便被他封在殿中,交由他最信任的弟子若莹来看守。
至于那些长老们,虽曾共患难,但的确也是活得太久了,他从他们的眼里,看不出几分真心,无非是需要他们权衡灵月泽罢了。
所以,他宁愿选择一个刚上来没多久的小弟子。
虽然因为他太过信任若莹,长老们对此异议颇多,但他想,也许,真心能换来真心。
他闭上了眼,开始调动体内气息。
本来一切如常,平稳,升起,渐渐凝聚,就像以前那样。
可突然,开始四散,震动,激烈地碰撞着,就像是人间过年节时放的响炮一样,一下一下地炸开来。
出事了,元若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鲜血来。
而后他立马起身,踉跄着打开密室,踏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脚下的剧烈震动,他匆匆赶出去,耳边尽是小妖的呼声。
“尊上,灵脉凋敝了!”
他的眉头拧的死紧,看着下面灵月泽的景象,可谓是惊心动魄。
原本灵气蓬勃,生意盎然的灵月泽,此时迅速枯萎下来,那一抹透亮的绿,转眼间变成了干枯的黄。
大树,花草,它们的枝干迅速萎靡下来,变得干瘪不堪,随后像人间季节的没落一般,沉沉地垂下了头,变成了死物。
许多小妖的住处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纷纷从里面跑出来,眼里尽是惊慌和不可置信。
灵月泽的生机,正在一点一点被剥离。
几位长老一路寻到他面前,在长灵域天摇地动的境况下站稳了脚跟,各自说了几句,便开始动用自身修为稳固现状。
元若闭上眼深呼吸了几下,便运用灵力将自己的修为尽数灌入灵脉,以此来补偿书元的缺失。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燃烧,灼得他痛得不行。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从前的陈年旧伤也因此引发,内伤渐渐地,蔓延了整个身体。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的意识在长老们的呼喊里渐渐回笼。
他睁开眼,入目而来的是蛇长老的面容,他如今回想起来那时他焦急的眼神,不由得想,也许,那时的他是真心的吧。
他摊开手,才发现,他跪着的地上,已经被他吐的鲜血染红了,像一朵极为艳丽的花。
他抬起头,看见灵月泽的小生灵们已停止了枯萎,虽然还是一片凌乱,但他知道,灵脉暂时稳下来了。
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他两眼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待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寂静。
他坐了起来,感受到体内紊乱的灵力平复了下来,有人为他疏解了。
似是那人有所感知一般,大殿的门被推开,长老们鱼贯而入。
“尊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水长老扑上来哭喊道。
“我们以为您撑不过去了呢!”
元若扯出一个笑容来:“那倒不至于……”
鸡长老更是夸张,哭得上接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元若见状头更是疼,他抬起手安抚道:“莫哭莫哭,我心里有数。”
此时却另外有一个声音道:“好了好了,让尊上歇着吧,你们先下去。”
这话便是别有深意了,众人对望一眼,便退了下去。
元若与他沉默片刻,他先开了口道:“书元是灵月泽的灵脉?”
“是也不是。”元若道。
“尊上未曾提过。”
“此事隐秘,我不愿提及。”元若叹道。
那人再次沉默片刻,才道:“我看见若莹了。”
“什么?”
“我看着她进殿里的,但我没想到,她会干出这等事来。”
“小蛇。”元若唤了一声,闭了闭眼道,“书元有禁制,除我以外没人破的开,她怎么拿走的?”
“以往您闭关时,是几位长老们在看护,书元有灵性,您闭关久了便会开始暴躁,所以那时您在殿中放了口诀,只要稍稍对此施加灵力,便能缓解禁制。”
“她偷看了口诀,并篡改了部分,将用于缓解的口诀转成了用于破解的口诀,并施加了大量的灵力,才破了结界。”
“尊上,有大逆不道的话我不得不说。”
“您对若莹,为何这般信任,是因为上位者的培养之心,还是有别的私情?”
元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又看向蛇长老,决绝道:“本尊存活这世上多年,不会轻易动摇,更遑论私情。”
“她既叛出灵月泽,我自会处理,派人寻回书元,但此事不得声张,而你……本尊需要由你出面,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这是要他现编个理由,蛇长老笑了一下。
“尊上,书元被盗,已经传遍灵月泽了。”
“灵月泽毕竟弟子众多,若莹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
“灵脉动荡前,已有许多弟子见过她,只不过没有人发觉异常罢了。”
也是,元若扶了扶额,暗叹了一口气。
“也罢,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灵月泽重整之事,要劳烦你们几位长老了。”
蛇长老垂头应了下来,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元若在寂静的大殿中沉默了很久。
明知灵月泽最忌叛徒,她为何还要偷?
因为义气?还是因为……想要自由了。
也许,灵月泽束缚太多了,她那样的性子,应当不会一直停留在此地。
元若低下头来,忽然觉得,自己的最后一点真心也没了。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会以纯纯的赤诚之心待他了。
都掺杂着利益。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真奇怪,分明他应该很愤怒才对,可是却有点难过。
这点难过,也被时间慢慢地,慢慢地,磨成了平角,甚至变成了一点思念,埋在了心底。
世界又变回以前那般了。
书元是他的本源法宝,但他却没有刻意感知书元的位置,他告诉自己,算了吧,算了吧,就当,这是他的真心送给了她吧。
元若笑了笑,眼中神色却是很平淡,一点起伏都没有。
“阿莹,确是真心待您的。”楚楹静静地听完他们的故事,出声道。
“她忘记您,是因为愧疚,并非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说过,她很想回家。”
“我从前不知道她家在何方,如今却是知道了,她的家,是灵月泽。”
“是吗?”元若的嘴角扯起一抹笑来,但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意味。
“尊上不信吗?还是您觉得,我说这些漂亮话是因为我想让您帮助修复她的灵根?”
元若听到这话倒抬眸看了一眼她,还挺坦诚。
“我保证,我所说之话,句句属实,绝不掺假。”楚楹忽然站得笔直,极为认真道。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元若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若莹,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无奈道:“好,我信你。”
楚楹却没立即松懈下来,又突然有些难过道:“而且,阿莹从没想过要修复灵根。”
“尊上,我的确有私心,但阿莹她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不会恳求您帮助她。”
“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隔了一块石头,我想……帮你们把那块石头挪开,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
话尽于此,楚楹拍了拍衣上的落雪,朝他点点头示意道:“我先回灵堂了。”
元若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待楚楹彻底走远,他挥了挥手,而后一个小妖跳了下来。
“尊上有何吩咐?”
“我需要你领几个人,去寒窟把范畴找出来。”
“领命。”
“辛苦了。”
几句话下来,那小妖已没了踪影。
元若看向落雪,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他笑了一下。
今年灵月泽的大雪,已经不会再下了。
如今现存的长老们,他已不敢再全然相信,好在他还培养了其他心腹,可以让他不必孤身。
至于若莹……他愿意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是去是留,都不强求。
那微微的落雪,一点一点地,化进了世间万物中。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
楚楹闭着眼睛,跪在灵堂中,忽然有些期盼来年春日的时候。
那是每一年生机最充沛的时候,万物复苏,冰川消融,世间皆是姹紫嫣红。
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今年自己已经十九了。
“师傅,徒儿又长大一岁了,以后,我会努力跟上您的步伐,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记忆里却是清缘那高大的,总是挡在她身前的模样。
她那时候便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能够有能力保护着自己所在乎的人,也有余力帮助其他受难的人。
她的思绪很快被拉了回去。
“原来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还在那儿呢。”若莹浅笑了笑,跪坐在了她的旁边。
“阿莹,你和柳公子聊了什么。”楚楹好奇道。
“我让他,允了我一件事。”若莹坦然道。
“什么事?”楚楹更加好奇了。
若莹此刻却不答了,而是朝她笑了笑,忽然问道:“小楹儿,你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楚楹不明所以。
“引渡人有三门独立于世间的存在,一是独门法器,每一位引渡人各有不同,二是灵眼,可探世间邪气,迅速辨别方位,锁定目标,三便是追踪术,可探邪气本源,对高阶邪祟更是有妙用,可在众多傀儡中锁定本体,一击即中。”
“可清缘身为引渡人,你作为他的弟子,为何他只传了你淮玉和灵眼,追踪术却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