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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座成行 男女主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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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明摇着折扇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扶手的位置,确实看到三个姑娘围坐在一楼的临窗僻静处。
圆脸杏眼的女子正对着楼梯的方向,身着红色长裙,正在绘声绘色的比划,一边说一边笑,看起来很是讨喜。另一个身着墨绿色衣服的方脸女子坐在侧面,头发也是扎成一股,用一个青木簪子束在头顶,看起来极为利索。手边放了一把长剑,剑柄刻有雪花图案,她显然也注意到兰若明一行人,虽在跟旁边两人说着话,眼风却不时扫过来,一脸戒备之色。
中间女子背对着大家,穿着淡黄色绸衫,腰间系着妃色束带,黑发如瀑,只一个绿玛瑙点翠发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不清楚容貌。
兰若明身后的徐振,目光紧紧锁住三人,指尖微捻,暗自盘算起来:“那墨绿色劲装女子手边有剑,身形挺拔,定是会武功的……这三人气质不凡,绝非普通民女,到底是敌是友?”
“此前高姑娘贸然前来求救,说是她们授意,显然是有意结识我们。只是此举太过唐突,若她们知晓我们的真实身份,想有所动作,这般贸然行事,只会先引起我们的警觉,到时候再想下手,反倒难如登天。”
“若真是意欲对我们不利,为何偏偏派三个女子前来?难道她们身怀什么江湖密术,比寻常男子还要厉害?”
“曾听闻乌孙有密宗,善用声音入蛊,能致命于无形,难不成她们便是乌孙密宗的传人……”
徐振正胡思乱想间,那墨绿色劲装女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中间的黄衣女子,低声提醒了一句。黄衣女子闻言,缓缓回过头来,目光恰好与兰若明一行人相撞。
刹那间,酒楼内的喧嚣仿佛被无形隔绝,徐振只觉周遭一片静谧,目光落在黄衣女子脸上,竟一时失神——她肌肤胜雪,眉目清绝,身姿绰约,恰如《逍遥游》中所言“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徐振暗自苦笑,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高碧芝会毫无防备地听从这个女子的话,去敲陌生人的门——这般容貌,本身就带着极强的蛊惑力,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信任。
还未站定,高碧芝便已急步从兰若明身后跑过去,一把亲昵地拉住黄衣女子的胳膊,语气热切:“吴姐姐,我把他们带下来了!这几位公子都甚是高义,听说我的难处后,主动说想下来跟你们一起商量对策,看看能不能帮到我。”
黄衣女子面色微滞,显然对这般过于亲昵的举动有些不适,却又不好生硬抽出胳膊,只能微微颔首,未发一言,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婉。
赵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顺势作揖行礼,语气恭敬:“几位姑娘请了。听高姑娘方才所言,是几位让她前来寻我们帮忙,看几位的模样,莫非咱们曾是旧相识?恕在下眼拙,竟一时想不起来。”
那红衣圆脸女子闻言,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连连摇头,语气轻快又娇憨:“旧相识?谁跟你是旧相识呀,咱们可不认识!”声音清脆悦耳,尾音轻轻上扬,透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倒让人无法生出半分不悦。
赵顺一时语塞,心中暗自腹诽:不认识,却让一个姑娘家贸然找我们几个大男人求救……这话堵在喉咙里,终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一个姑娘家,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又耐着性子问道:“那……几位姑娘的意思是?”
墨绿色劲装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面色未变,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认识。”
赵顺一愣,他平日里应付勤政殿前争执不休的文武大臣、打发后宫争奇斗艳的各宫娘娘,向来游刃有余,此刻却觉得眼前这几个姑娘格外难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徐振趁势侧在兰若明耳边悄声说,“红绿两人都会武功,黄衣服的看着应该不会。”
兰若明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朗声道,“在下姓黄,单名一个誉字。承蒙几位姑娘抬爱,既然高姑娘现在遇到麻烦,那黄某斗胆邀请几位姑娘一起到楼上雅间,我们详细商量对策。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一起出出主意也是在下的荣幸。”
大晟朝民风开放,男女同席、共同外出冶游本是常事,故而兰若明出言邀请也并无不妥。
赵顺马上附和,“可不嘛。我们饭菜刚上,都没动筷子呢,就赶上高姑娘过来了。相逢也是缘分,正好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咱们几个凑在一起也图个热闹。”
姓吴的女子一时未答,高碧芝催促道,“吴姐姐,咱们就上去吧。这几个公子不是坏人。而且不是你说的他们几个看着不像一般人,让我找他们想想办法的啊。而且今天本来就是家家团圆的日子,要是我在家里,也是要跟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喝酒取乐的。今天遇到你们也算是缘分,咱们就一起乐一乐嘛。”
高碧芝本就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且自小家境富足无忧无虑,所以心性格外豁达,前一刻还声泪俱下的说起逃婚的事,现在又一门心思想着中秋乐一乐了。吴姑娘本来还在犹豫,但是听到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时,眉心一动,点头应了下来。
几人一同上楼,进入雅间。虽彼此仍不明底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恰逢中秋佳节,满桌佳肴陈列,烛火摇曳,倒也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团圆暖意。
兰若明按照先前与徐振、赵顺议定的说辞,自称一行三人为京城来的客商,因生意缘故,需查看产地、顺应节气,故而中秋佳节也未能留在京城与家人团聚,辗转来到钱塘。桌上摆着西湖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等江浙名菜,皆是外地客商初来钱塘才会特意点的特色菜肴,倒也合情合理,丝毫未引起怀疑。
吴姑娘自称吴芷荞,介绍说左边圆脸红衣女子叫听雨,右边的墨绿色衣裳的女子叫吹雪,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自己本是吴中永嘉县人,因近日收到外祖家书,说家有急事亟需一见,所以跟两个丫鬟马上就打点行李上路了,是以中秋佳节也没法阖家团圆。
徐振闻言,心中一动,暗自暗道:怪不得那墨绿色衣服女子的长剑剑柄上刻着雪花图案,原来是应了“吹雪”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高碧芝本就饿得厉害,此刻见满桌佳肴,早已按捺不住,也顾不得谦让,拿起筷子便自顾自吃了起来。正心满意足地嚼着满口东坡肉,忽然想起吴芷荞的话,忍不住抬头疑惑道:“吴姐姐,你外祖家有急事,怎么就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前往?姐姐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姊妹,可以一同前往照应吗?”
吴芷荞闻言,眼眸微微低垂,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动:“我母亲早逝,家中同母的兄长只有一人,如今在外当差,常年不在家中,家中大小事宜,本就由我打理。外祖家的事,只与我一人相关,与家中其他兄弟姊妹,自然不相干。”
话音落,雅间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心中皆惊。原来看吴芷荞通身气度,衣着配饰,还以为她是金娇玉贵的大小姐,没想到竟是自幼失母的孤女,身世堪怜。高碧芝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再也不敢多问。
赵顺见状,连忙给兰若明递了个眼色,顺势岔开话题,笑着问道:“说起来,在下倒有个疑问想请教几位姑娘。几位姑娘当初为何会让高姑娘来找我们帮忙?不瞒几位,我们兄弟三人初来钱塘,只是寻常客商,一听高姑娘的难处,也觉得十分棘手,实在不知几位姑娘为何会觉得我们能帮上忙。”
听雨放下筷子,抿嘴一笑,语气轻快直白:“哪有什么特意看出来的呀!你们一进酒楼,就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穿着也光鲜体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整个酒楼里,论气派、论衣着,最像能帮上忙的就是你们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找对人了,你们也愿意出手相助。”
徐振一时语塞,他原本料想,这几人定会巧舌如簧,用一番天衣无缝的话搪塞过去,却没想到听雨说得这般直白。细想之下,这番话又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再看听雨眼底一片清澈,语气坦荡,十足是个天真烂漫的活泼少女,半点看不出欺瞒之意,心中的疑虑也稍稍减轻了几分。
徐振微微偏头,瞥见兰若明正夹着一筷子勒笋小炒,看似与赵顺品评菜肴,神色淡然,仿佛对眼前的对话漠不关心,可他左手大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徐振伴驾多年,再清楚不过,这是兰若明沉思时的惯用手势,显然皇上也在暗自思索。
徐振定了定神,面露诚恳之色,接着问道:“敢问吴姑娘,你外祖家在直隶何处?若是路途遥远,或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兄弟三人正好也要北上,或许能帮姑娘搭把手,尽一份绵薄之力。”
吴芷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外祖家的事只是家事,不劳几位公子费心,我自己便能处理妥当。”
兰若明这时才似刚听到两人的对话,缓缓将折扇一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从容:“倒是巧了,我们兄弟三人在钱塘的生意已快要办妥,正准备近日北上返程,若是姑娘不嫌弃,我们正好可以同道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徐振心中一惊,瞬间便明白了兰若明的用意:这三人底细不明,贸然放行恐她们一计不成再生隐患,不如将她们放在身边,既能时时防范,若她们真有异动,也能及时应对。